第223章 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楼下,陈夜推开楼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某种很淡的清甜的香味。

他的游丝探出去,在台阶边缘轻轻一点,然后往左延伸,触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两步,然后被他自己硬生生压慢下来。

陆之野站在墙边,看见陈夜时快时慢地走近,只能忍着笑,伸手过去。

下一秒,陈夜的手就急切又准确地搭了上来,扣进他掌心里。

“拿到了?”

“嗯。”

陆之野没追问。他捏了捏陈夜的手指,温度比来的时候还要暖和一些。他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牵着他往回走。

医院离公寓不远不近。

中间经过一条不算热闹的商业街,还在过年,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一家水果店开着门,门口摆着几筐草莓,挂着“奶油草莓,现摘现卖”的纸板。

陈夜的脚步慢了一拍。

清甜的香味到这里好像更浓了。

陆之野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又看了看陈夜微微侧过去的耳朵。“想吃?”

陈夜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想说没有,只是没想到为什么草莓的香味可以这么浓。

空气中那种清甜的味道,为什么哪里都是。

虽然刚才在温柠蔓的办公室里没有。

哦哦,原来好像……只有待在这个人身边,空气才会这么甜,这么香。

陆之野笑了,牵着他走过去。

他挑了一筐,老板用塑料袋装好,又从筐里捡了两颗最大的冲了冲水,单独装了个小袋子递过来,沉默却踏实。

陆之野道了谢,把小袋子递给陈夜。

陈夜接过来,摸出一颗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然后把剩下那颗举到陆之野嘴边。陆之野低头吃了。

陈夜声音有点含糊:“好甜。”

陆之野:“唔,嗯。”

两个人拎着草莓,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回走。

一前一后,手牵着手,中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一只手臂的长度。

陈夜把草莓咽下去,忽然开口。

“柠檬姐说,师父他们知道我的药的事了。她让我别死犟,说他们都是关心我的人。”

陆之野侧过头看他。陈夜的脸上是那种很认真的、拿不定主意的表情,眉毛微微拧着。

“你觉得呢?”陈夜问。

“他们是关心你的人吗?”陆之野反问。

陈夜不说话了。走了几步,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陈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上来。又走了几步,他小声说了句什么。陆之野没听清,凑近了些。

“我说,那我回去给他们打个电话。”陈夜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耳朵又开始红了,“不过得你帮我拨号。我看不见。”

陆之野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做了决定、还要找借口把功劳分自己一半的样子,忽然觉得牵着的不是七杀队的夜煞,是一只翻着肚皮往人掌心里拱的小狗。

“好啊。”他说。

回到公寓,陆之野单手开了门,把东西放在鞋柜上,弯腰给陈夜拿拖鞋。

十几天没住人,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折叠床还摊开在客厅里,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地板上蒙着一层薄灰,靠近折叠床的那片区域尤其明显——

几条深深的裂痕从地板缝隙里蔓延开来,是之前陈夜抽的,如今积了灰,看起来更灾难了。

陆之野:“……”

他开了灯,把暖气打开,去厨房洗了手,倒了杯温水端出来。“先吃药。”

陈夜已经摸到椅子坐下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色玻璃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

药片是淡青色的,很小,躺在掌心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他仰头吞了,接过陆之野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口。

陆之野又把草莓拎进厨房洗了,装进碗里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陈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你干嘛?”陆之野看着他。

“打扫卫生。”陈夜说,语气理所当然,“这房子多少天没住人了,全是灰。我也要干活!”

陆之野有点好笑:“你别添乱。”

“我看不见了我擦地板也行啊。”陈夜扒拉住他的胳膊,仰起脸,朝着他声音的方向。

他嘴唇微微抿着,揪着他袖子的手指用了点力。

陆之野低头看他。

忽然明白了。

肯定不是因为他勤快。

是因为……身份。

虽然他和陈夜说了,让他不要把自己捧到那个地方,但在现在陈夜的认知里,他是那个被供奉在神台上的存在,是应该被侍奉、被照料、被仰视的。

怎么能让尊神住在一个落满灰尘的屋子里,怎么能让尊神自己去擦地板。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一定要干点什么。

哪怕只是擦地板。

因为他根本看不见,而这是他最可能不搞砸的一项家务。

陆之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憋着笑,握住陈夜扒拉自己的那只手,牵着他走了几步,在一个位置停下。

他按着陈夜的肩膀让他蹲下来,把一块干毛巾塞进他手里。

“来,擦这一块。”

“不知道为什么,这块污渍我老擦不掉。”

陈夜一听,干劲瞬间上来了!

擦污渍?这他可熟!

他握住毛巾就往地上按,擦得很认真,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往前推,擦干净一块就往旁边挪一点。

然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道凹陷。

嗯?地缝?

陈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擦。

可是那地缝越来越宽,越来越大,陈夜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地缝。

这是……裂缝。

陈夜:“……”

不会吧……

不会是那个吧?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继续往前推。

更多的裂缝,像蛛网一样从某个中心点向四周扩散,最深的那条能伸进半根手指,边缘的木头茬子翻起来,被他的指尖蹭过,粗粝而尖锐。

他的后背忽然磕到了折叠床的金属床沿。

陈夜:“……”

好了,他知道了。就是那个。

这是折叠床前面那片地板。是他那次装“应激反应”的时候,锁链失控抽出来的。

他亲手抽裂的。

这不是污渍,是这套房子的哀嚎。

陈夜握着抹布,蹲在原地,脸慢慢烫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耍我”,想像平时那样借题发挥撒个娇,把场子找回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尊神逗他一下怎么了。尊神愿意逗他,那是他的福气。

而且这地上本来就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每一条裂缝都是他的杰作,他有什么脸喊冤。

他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往后挪了挪,背靠上折叠床的床沿,坐在地上。

然后鬼使神差的,往虚空中一抓,便摸出抢来的那两张面具。

他指尖拂过面具的纹路,阳面面具,纹路狰狞,像山野里的恶鬼。阴面面具,纯黑柔和些,像沉静的夜。

他把两张面具扣在一起。

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面具。

然后把面具贴在胸口,嘴角翘起来。喜滋滋的想。

算了算了。尊神逗他,他喜欢。

他真的好喜欢。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美好。他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天。

他正美滋滋地抱着面具,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溜起来,下一秒就被按进了折叠床里。

床垫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弹簧吱呀晃了两晃。

陆之野压在他上面,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去够他怀里的面具。声音带着笑,气息扫过他的额头:

“我还没走呢。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嗯?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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