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乱世终迎人间复苏(2)

“但我们不能一下全压上去。”陆沉渊站在一旁,换了一块轻量化的护肩甲。

“我带七杀队残余力量从正面佯攻,牵制住教堂外围的畸变种和奉煞众傀儡。你带人从后突入,我们合围,把听蝉逼出来。”

“正门佯攻的人伤亡率会很高。”罗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这位军方代表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放大的卫星热成像图,手指在图上来回点着,嘴里报出每一处煞气浓度的数据变化,他的副手在旁边飞快地记。

他抬起头,浓眉下的眼睛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教堂正门前方的开阔地有将近两百米,没有任何掩体。谁也不知道那群被洗脑的奉煞众会去做什么——第一波冲出去的人——”

他的话没说完,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第一波冲出去的,算我一个。”

说话的人从角落站起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装夹克,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伤疤。

在场没有人叫得出他的名字,但很多人都见过他。

他是新港市东城区一个修自行车的,灵能天赋为零。

之前陆之野还是警员时,在日常事帮过他。

灵能被神明收回、域外异类入侵现世后,他日子过得颠沛流离,其实也曾心底怨过神明太过凉薄。

直到听了陆红眉一番剖白宣讲,他才彻底想通一件事:神明只是收回滥予的多余灵能,本无过错。

是人类贪得无厌过度开发,侵占畸变种人故土,才引来疯狂报复;又世代沉溺依赖灵能,荒废旁的生存本事,才落得如今这般绝境。

心结解开,怨气尽散。

他后来,就经常默默守在指挥部,不言不语,只管搬物资、运补给、照料伤员。

四周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这里面很多人其实没有特殊的身份。

他们本可以继续缩在地下室里等待神明和军队去解决问题,但他们选择站了起来。

究竟是为赎罪,还是只为自保?

没人能说得清。

可他们亲手做过什么事,就会实实在在摆在那里,谁也无从抹去。

林薇站在人群里,看着有个举擀面杖的老太太,忽然想起自己去大灵官山找陆之野时说的那句话——

“我是以警察身份来的。”

那时候她觉得“警察”这个身份是唯一能让陆之野正眼看她的理由。

但现在她看着身边这些没有任何官方身份却甘愿赴死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当时的口吻太小了,小得有些惭愧。

姜燃把长刀扛到肩上,刀身和肩甲撞出一声脆响。

她默默听完了战前动员,然后走到停车场入口处,把防爆门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

天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教堂的尖顶染成了半截金色半截黑色。

那些黑是煞气凝固成的实质——

无数道黑色的丝线从教堂的缝隙里伸出来,像爬山虎一样攀附在墙面上,随晨风缓慢地蠕动。

教堂周围的街道空无一人。

地面上散落着上次战斗留下的碎砖和弹壳,有几滩黑色的液体已经干涸了,在柏油路面上凝成了龟裂的纹路。

她把防爆门合上,转过身,目光扫过站在这里、志愿请战的所有人。

“敢舍生忘死者,随我一同前去。”

“十分钟后出发。”

---

大灵官山上。

陆之野拿起龙牙匕首,直接握在掌心里。

匕首在他手心里嗡鸣。

那股跨越无数个世界的恨意顺着他的灵脉往上蔓延,每次心跳都能感到刀刃在渴望刺入什么——

渴望着复仇,渴望着把吞噬了它原主人世界的域外意志嚼成碎片。

这股恨意和陆之野自己千年来积压的怨恨在某个频率上微妙地重合了,但他分得清哪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哪一部分是匕首的。

他可以恨,但不能被恨带着走。

旁边传来声响。

“要走了?”陈夜视线落在陆之野手上的匕首,停住了。

他手腕上的木珠在匕首出现的一瞬间剧烈地摇晃起来,所有的珠子都开始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发出警告。

“教堂。”陆之野把匕首收进袖口,语气很平,“听蝉在那里。今天收网。”

陈夜跑到陆之野面前,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我也去。”

陆之野低头看着他。

陆之野其实一开始想说的是“不许去”。

陈夜身份特殊,他怕有人为了达到目的,盯上他。

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但他只是伸手把陈夜翘起的头发按下去,指腹顺便擦过他的眼角。

“可以。”他说。

“但如果…”

陈夜等着。

“你呆在我身边。”陆之野的声音降低了一个调,“我会安心得多。”

陈夜愣了一下。

他很少听到陆之野说“安心”这个词。

这个男人自从恢复神格之后,面对所有人几乎都是平静的、冷淡的、运筹帷幄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皮肤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到。

但此刻他说“我会安心得多”,声音里的那种东西不像是神明的威严,更像是那个人了

——无奈,心疼,又拿他没办法。

“……知道了。”陈夜说着,主动伸手抱了抱陆之野,片刻后才松开手,转身走去换衣服。

陆之野看着他转身,溢出的一缕黑气,没有说话。

---

晨光在教堂尖顶上裂成了两半。

东边的一半是金色的日光,西边的一半被煞气染成了墨色,分界线恰好落在尖顶正中央的铁十字架上。

晨风从这里吹过的时候会被煞气撕裂成两股气流,一股往下沉,贴着地面滚出去把街道上的碎纸片推得簌簌作响;

一股往上升,在高空中被煞气边缘的灵能摩擦出一声声低沉的啸叫,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上喘息。

姜燃从一辆翻倒的邮政货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用手语向身后传达指令。

她的左臂上绑着一面小型防爆盾,给身后负责医疗后送的民间志愿者挡流弹的。

盾面已经有了划痕,其中一道差点划穿了夹层,露出了里面的陶瓷层。

在她身后,赵峰用风刃在废墟之间搭起了一道无形的气流屏障。

灵能恢复后他的风刃范围恢复到了接近两百米,但持续输出让他额头上全是汗珠,汗珠往下滚的时候在鼻梁上结成了一层盐霜。

“正门第一防线已经站稳了。”赵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声音通过风直接传到姜燃耳朵里,“第二波。”

“位置。”

“钟楼基座左上方的百叶窗后面。有个穿灰兜帽的在操控,他动作很准,他应该普通的奉煞众,应该是被完全控制的傀儡。他的动作简直像复制黏贴。”

姜燃把长刀从右肩取了下来。

灵能恢复后刀身上的赤金火焰回到从前的炽烈程度,甚至更强,但足以熔断她周围三米的任何阻碍。

她对着赵峰竖起两根手指,往左划了一道弧——她突入,风刃掩护,三秒撤回。

赵峰想说什么,姜燃已经动了。她从邮政货车后面冲出去,长刀拖在身侧,刀刃刮过地面溅起一串碎石子和零散的火星。

三楼百叶窗后的灰兜帽傀儡几乎是在她冲出掩体的同一秒就扣下了弩机,但弩箭射出去之后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截住。

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速度骤减,偏离了轨道,扎进了姜燃左侧三步外的一根灯柱上。

灯柱被毒素腐蚀,铁皮瞬间锈成一片焦黑色。

姜燃在距离教堂正门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踩着一辆翻倒的摩托车的座垫向上跃起,灵能在脚下爆发出一声气爆,整个人越过二楼窗台,刀尖朝上,对准三楼百叶窗的正中央刺了进去。

赤金色的火焰在刀尖接触百叶窗的瞬间炸开,熔化的铝片像雨一样往下落,灰兜帽傀儡被火焰吞没,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化成了黑灰。

但她还没来得及收刀,教堂正门上方的玫瑰窗突然从内部炸开!

彩绘玻璃的碎片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阵艳丽至极的雨——然后雨后面露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一头畸变种从玫瑰窗里挤了出来!

它的形状已经不像是任何一种生物了,更像是由至少十几具被煞气融化的躯体拼合成的肉团,上面长着数量不对的四肢和至少三个朝向不同的头颅。

它挤破玫瑰窗的时候那些头颅被碎玻璃划破了,流出黑色的液体,从十几米的高空直接向地面坠落,落地的冲击波把开阔地中心的碎石全部震飞了出去!

烟尘腾起十几米高。

“正门出现复合型畸变种!重复,正门出现复合型——”赵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但他话说一半就停了,因为他看见姜燃还站在那里。

姜燃站在翻倒的摩托车旁边,抬起头看着那个比一座小楼还高的畸变种,刀刃上的火焰往回收了一下,然后猛烈地迸发出来,把她的整条右臂都裹进了赤金色的光里!

她的马尾被冲击波吹散了,酒红色的发尾在焦热的空气里飘起来。

她淡淡抬手,朝那怪物轻勾了下指尖,满是嘲弄。

“来吧。”

畸变种朝她冲过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