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奇锋斩诸邪(4)

匕首辗转经手,一路染血。

有人倒下,有人负伤,刀锋只是离目标越来越近。

最终,姜燃从身前畸变种体内拔出匕首,左手稳稳攥紧。

龙牙匕首被煞气彻底唤醒,刀身符文嗡嗡低鸣,跨世而来的滔天恨意顺着小臂直冲而上,在腕间灵脉绞出一块灼烧般的血色印记。

钢筋碎片划破眼眶,伤及神经,右半边视野早已彻底坠入黑暗。

剧痛钻骨,她却笑了起来。

从不是无惧生死,只是不小心记起了从前和陈夜说过的话。

七杀队的撤退,从来只带任务目标一同撤。

这一回,目标还没摸到,就折了一只眼。

但没关系,很快了。

还没伤到,但够近了。

再往前,就能撕开他的根基!

城外连天的厮杀声骤然变得遥远。

并非声息消弭,而是被磅礴的能量波动生生推至身后。

陆之野周身炸开银白灵芒,陈夜身侧翻涌半黑半紫的域外煞气,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场在正殿中央遥遥对峙。

没有轰然对撞的炸裂,只有诡异的共振交织。

频率试探、撕扯、磨合,终在某个无形的临界点,达成了同频共振。

两个人并肩站在祭坛前方。

陆之野将本源灵能注入陈夜体内,没有压制陈夜的体内的域外力量,而是用自己的频率去引导它、容纳它、利用它。

局势的天平开始向一方倾倒。

陆之野的锁链封死了教堂所有外泄的煞气通道,把听蝉锁死在了这个空间里,不让它再抽取任何人身上的半分养料。

同时陈夜的银白丝线开始在教堂内部疯长,所过之处听蝉分出来的触须、畸变血肉、瞳孔全部被精确定点切除。

当压制再无意义——

便联手,就地处决。

陈小福在侧门边稳定其他被煞气侵染的人,陈夜的灵能丝线在他心口编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网络,煞气不再外泄,透明的轮廓恢复了血色。

几个奉煞众最先醒过来的人没有再对曾经的同伴拔刀,他们互相搀扶着靠在尚未倒塌的墙边,有些茫然地看着彼此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不再翻涌着被洗脑的黑雾,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大屏幕上倒计时的红光开始倒数最后十秒。

钟楼下方的机械齿轮咬合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全城的应急喇叭把倒计时声送进了每一个避难所的缝隙。

许多人在祈祷,有人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十、九——”

温柠蔓含泪救伤,医护如鱼如龙穿梭战场。

“八、七——”

瘸腿老兵领着民众,推着弹药车冲破碎石路障。

“六、五——”

迫击炮齐射,流弹扫过周围百货大楼。

“四,三——”

听蝉还在和陆之野陈夜的联手力量对抗,全力维持自己的防御屏障。

他的余光瞥到了人们搬来的大炮,瞳孔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他甚至笑了一声。

这种物理攻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不以为意,随手往上撑开了一道煞气壁,准备阻住——

“二——”

大楼倒下来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不对。

人们打的不是他!

是边上大楼的承重结构!

大楼落下的轨迹不是垂直的,它是一个七百二十度旋转之后侧倾拍入地面的角度,先横扫砸过来的是整排钢梁和将近两层高的预制楼板。

而他为了对付头顶落石而撑开的煞气盾挡错了方向——

大楼的主体侧击直接碾压了他大部分附加肢体,把他的本体硬生生从高台上拍了下来!

轰——!!!

烟尘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整个教堂地面往下沉了将近一米,巨大的轰鸣过后是漫长的、令人耳鸣的寂静。

陆之野的锁链在尘埃落定的同一瞬间绞碎了听蝉残破的半边身!

听蝉的残躯匍匐在教堂废墟正中央的巨大深坑里,被大楼的钢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的煞气还在疯狂翻涌,想从钢梁和大楼碎块的缝隙里挤出一条生路,但他每翻涌一分,陆之野的锁链就紧上一分,把他从头到脚钉死在原地。

在烟尘与火光之中,姜燃穿过还在坍塌的碎石和烧焦的梁柱废墟,一步一步朝巨坑走去。

她的手里握着龙牙匕首,睁着一只完好的眼睛,目光没有偏。

所有人都在这片废墟里屏住了呼吸。

姜燃走到坑边。低头,看着那张还想说什么的脸。

匕首落下。

教堂废墟上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一分钟后,风重新开始流动。

人们三三两两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灰头土脸,浑身是血,彼此搀扶着站在晨光里。

陆之野收剑落地,抬头看着彻底消散的域外裂隙,长剑归入虚空。

陆红眉有些踉跄走到他身后,剑在石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刀锋上的灵能缓缓熄去。

对她来说,这不是一场多体面的胜利。

但至少今天她站在了师父的左侧。

姜燃握着龙牙匕首,松开手的时候刀柄离开她掌心,被另一只手接住。

赵峰站在她旁边,扶住她的一只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你眼睛怎么样”。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过头,把自己还算干净的那边衣领递过去让她擦脸上的血。

“结束了。”陆红眉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闭合的紫色裂痕。

域外裂隙正在缓慢愈合,天空的颜色从暗紫慢慢往灰蓝色过渡,云层还是厚的,但云缝里开始漏下来一丝丝真正的晨光。

阳光下,姜燃被赵峰按坐在废墟上,狼狈地让温柠蔓为她紧急处理创口。

姜燃仰着头,血噗呲噗呲往外流,但她还是在笑,唇角扯到了伤口又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陈夜和一圈人围在她边上,看着温柠蔓给她清理伤口。

“师姐,你以后要当海盗了吗?”

“……滚啊。”

周围,普通人也从废墟下和街巷中陆续聚拢。

有人拖出未被完全压垮的急救包,有人扶起精疲力竭瘫坐在地的搜救队员,有人找了半块门板把伤员抬上。

瘸腿的退伍老兵把空了的弹药车就地横倒作了临时担架床,他的拐杖搁在车边,自己抱着一桶水一瘸一拐地给等待救治的伤员分发湿毛巾。

王胖子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搭手把一个被砸伤腿的灾民从楼缝里平稳地拉出来,身边跟着的林薇顾不上去处理自己额头还在渗血的伤口,第一时间弯腰为那人做初步清创。

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照在教堂废墟上。

陆之野和陈夜隔着满地的废墟对视了一眼。

陈夜笑了,然后——

一团深紫色的煞气在坑底重新凝聚成核心,从刚刚闭合的封印缝隙里挤出来!

“surprise!”核心里传出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声音尖锐而刺耳,语调戏谑,“各位!我有说——”

“——我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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