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催眠，但学艺不精
陆之野的意识沉沉浮浮，仿佛浸泡在黑暗的、温暖的、隔绝一切烦扰的地下巢穴里。
那感觉太舒适了。
卸下了所有负担，斩断了所有思绪，只想让人永远地、无知无觉地沉眠下去，不必醒来面对任何现实的麻烦。
然后，朦朦胧胧间，有声音穿透了这片混沌的黑暗。
那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诱哄般的语调。
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两声清脆的、仿佛金属轻轻敲击瓷器边缘的“叮叮”声，每一声都轻轻敲在那片浑噩的意识边缘。
“小陆警官……”那声音悠悠荡荡，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只能回答‘是’。明白了吗？”
陆之野想……
不，他什么也想不了。
思维像是被厚厚的棉絮堵塞了，又像是浸泡在粘稠的糖浆里，运转极其缓慢、艰难。
唯一清晰的指令，就是“听这个人的话”。
于是，他望着眼前意识里那片浓稠的黑暗，懵懵懂懂地、顺从地张开了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是。”
那人的声音似乎满意了，带着那种诱哄的节奏，伴随着那扰人的“叮叮”声，继续荡进他的脑海：
“小陆警官……”
“刚刚，陈夜因为心理原因，情绪不稳定，不小心破坏了你的公寓客厅地板……”
“但是，你并不感到生气。毕竟，一天一千二。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
“安抚好他之后，你收拾了房间，做了晚餐。晚餐有炒青菜，煎腊肉，还有白米饭。”
“在你将菜端出来，摆好碗筷之后，陈夜便醒来了，走出了房间，坐在了你的对面。”
“你们一起吃饭，交谈甚欢。就这几道菜的味道、你家乡腊肉的特色、还有新港市的天气，进行了愉快的聊天。”
“之前的矛盾，一笔勾销。陆之野……你现在心情很平静，很满足。”
陆之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一个原本被吹得饱胀胀、满足漂浮着的气球。
然后，那个声音提到了“一天一千二”。
“噗”的一下。
气球被一根尖锐的、名为“一千二”的针，猝不及防地戳破了。
那股被强行安抚下去的、属于社畜灵魂深处的、对金钱和价值的本能执着，混合着某种荒谬感，猛地冲破了催眠带来的混沌屏障！
一千二？一千二就可以让我受这种罪？？
一千二就可以地板被砸、家里被毁、还要伺候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分子？！
而且，真要较真算的话，他这营收还是负数呢！
（某个被工作和透支掏空的社畜灵魂，在深处发出了悲愤的呐喊。）
陆之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温暖的沼泽里一把拎出，猛地扔到了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又被迎面扇了一记夹杂着冰碴子的寒风！
刺痛！清晰！思维回笼！
眼前的黑暗急速褪去！
他眨了眨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那张熟悉的、有些年头的餐桌。
桌面上摆着三盘菜：油绿的炒青菜，煎得焦香微卷的腊肉片，还有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陈夜。
少年手里还拿着一根筷子，正无意识地在摆在他面前的饭碗边缘，“叮、叮、叮”地轻轻敲击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在灯光下，那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诡异红光。
此刻，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陆之野的脸，里面除了惯有的那点淡漠，似乎还多了点……紧张？甚至是一丝不确定？
陆之野沉默着。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了超负荷的疯狂运转。
他……这是在被催眠……吗？
等一下，为什么催眠着催眠着……他自己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快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早上的“应激反应”和愧疚，白天漫长的等待和担忧，黄昏时门口那个冰冷的侧影，紧随其后的“噩梦”倾诉和拥抱，自己那番“心理疾病诊断”和道歉，陈夜骤然变脸，锁链加身，逼近，命令，对视，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所有的细节，历历在目，清晰得可怕。
没有被篡改，没有被模糊。
催眠……失败了？
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
把自己催睡着了，然后自己又醒了？
这……太尴尬了。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装？
还是现在就掀桌子？
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陈夜。
少年见他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被植入记忆后应有的平静满足”，也没有开口回答任何关于“晚餐交谈”的话，那双漂亮的眉毛疑惑地蹙得更紧了。
陈夜甚至停下了敲碗的动作，一只手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翘起的黑发，嘴里发出困惑的嘟囔：
“怎么回事……现在不该回一个‘是’吗……”
“……难道苏哥骗我？这玩意儿不是这么用的？”
陆之野内心：“……”
他很想在心里尖叫：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一点点“自己学艺不精”的可能性吗？！
还有，“苏哥”是谁？！
你们七杀队平时除了打架睡觉，都在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喂！！
就在陆之野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努力维持呆滞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他看到陈夜似乎放弃了等待“预设反应”，身体动了动，像是要从对面的椅子上站起来。
更让陆之野汗毛倒竖的是，在陈夜身侧的空气中，几缕银白色的、极其淡薄的锁链虚影，再次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完了！他要干嘛？发现催眠没到位，打算物理补正？还是干脆灭口（虽然感觉不至于）？
陆之野内心瞬间汗流浃背。
求生本能和多年基层工作锻炼出的急智，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硬碰硬？他一个只考过体能测试的片警，拿什么跟能随手拆楼的七杀队王牌碰？
跑？锁链都出来了，他能跑得过？
上报？那也得有命活到走出这个门！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陆之野装傻充愣！
先稳住这个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危险分子再说！
于是，在陈夜即将完全站起身、锁链虚影快要凝实的刹那——
陆之野的双眼，极其“自然”地重新涣散开来，失去了焦点。
他那颗僵硬的脑袋，也像是支撑不住重量一般，非常“驯服”地、缓慢地点了点。
然后，他用一种平直、呆板、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是。”
陈夜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歪头，仔细观察着陆之野的脸，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眼中那一丝不确定和紧张也随之消散。
锁链虚影悄无声息地隐去。
他像是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一屁股又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
“呼……” 他小小地舒了口气，重新拿起那根筷子。
然后，继续“叮、叮、叮”地敲起了碗边。
那感觉太舒适了。
卸下了所有负担，斩断了所有思绪，只想让人永远地、无知无觉地沉眠下去，不必醒来面对任何现实的麻烦。
然后，朦朦胧胧间，有声音穿透了这片混沌的黑暗。
那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诱哄般的语调。
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两声清脆的、仿佛金属轻轻敲击瓷器边缘的“叮叮”声，每一声都轻轻敲在那片浑噩的意识边缘。
“小陆警官……”那声音悠悠荡荡，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只能回答‘是’。明白了吗？”
陆之野想……
不，他什么也想不了。
思维像是被厚厚的棉絮堵塞了，又像是浸泡在粘稠的糖浆里，运转极其缓慢、艰难。
唯一清晰的指令，就是“听这个人的话”。
于是，他望着眼前意识里那片浓稠的黑暗，懵懵懂懂地、顺从地张开了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是。”
那人的声音似乎满意了，带着那种诱哄的节奏，伴随着那扰人的“叮叮”声，继续荡进他的脑海：
“小陆警官……”
“刚刚，陈夜因为心理原因，情绪不稳定，不小心破坏了你的公寓客厅地板……”
“但是，你并不感到生气。毕竟，一天一千二。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
“安抚好他之后，你收拾了房间，做了晚餐。晚餐有炒青菜，煎腊肉，还有白米饭。”
“在你将菜端出来，摆好碗筷之后，陈夜便醒来了，走出了房间，坐在了你的对面。”
“你们一起吃饭，交谈甚欢。就这几道菜的味道、你家乡腊肉的特色、还有新港市的天气，进行了愉快的聊天。”
“之前的矛盾，一笔勾销。陆之野……你现在心情很平静，很满足。”
陆之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一个原本被吹得饱胀胀、满足漂浮着的气球。
然后，那个声音提到了“一天一千二”。
“噗”的一下。
气球被一根尖锐的、名为“一千二”的针，猝不及防地戳破了。
那股被强行安抚下去的、属于社畜灵魂深处的、对金钱和价值的本能执着，混合着某种荒谬感，猛地冲破了催眠带来的混沌屏障！
一千二？一千二就可以让我受这种罪？？
一千二就可以地板被砸、家里被毁、还要伺候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分子？！
而且，真要较真算的话，他这营收还是负数呢！
（某个被工作和透支掏空的社畜灵魂，在深处发出了悲愤的呐喊。）
陆之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温暖的沼泽里一把拎出，猛地扔到了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又被迎面扇了一记夹杂着冰碴子的寒风！
刺痛！清晰！思维回笼！
眼前的黑暗急速褪去！
他眨了眨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那张熟悉的、有些年头的餐桌。
桌面上摆着三盘菜：油绿的炒青菜，煎得焦香微卷的腊肉片，还有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陈夜。
少年手里还拿着一根筷子，正无意识地在摆在他面前的饭碗边缘，“叮、叮、叮”地轻轻敲击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在灯光下，那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诡异红光。
此刻，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陆之野的脸，里面除了惯有的那点淡漠，似乎还多了点……紧张？甚至是一丝不确定？
陆之野沉默着。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了超负荷的疯狂运转。
他……这是在被催眠……吗？
等一下，为什么催眠着催眠着……他自己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快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早上的“应激反应”和愧疚，白天漫长的等待和担忧，黄昏时门口那个冰冷的侧影，紧随其后的“噩梦”倾诉和拥抱，自己那番“心理疾病诊断”和道歉，陈夜骤然变脸，锁链加身，逼近，命令，对视，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所有的细节，历历在目，清晰得可怕。
没有被篡改，没有被模糊。
催眠……失败了？
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
把自己催睡着了，然后自己又醒了？
这……太尴尬了。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装？
还是现在就掀桌子？
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陈夜。
少年见他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被植入记忆后应有的平静满足”，也没有开口回答任何关于“晚餐交谈”的话，那双漂亮的眉毛疑惑地蹙得更紧了。
陈夜甚至停下了敲碗的动作，一只手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翘起的黑发，嘴里发出困惑的嘟囔：
“怎么回事……现在不该回一个‘是’吗……”
“……难道苏哥骗我？这玩意儿不是这么用的？”
陆之野内心：“……”
他很想在心里尖叫：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一点点“自己学艺不精”的可能性吗？！
还有，“苏哥”是谁？！
你们七杀队平时除了打架睡觉，都在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喂！！
就在陆之野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努力维持呆滞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他看到陈夜似乎放弃了等待“预设反应”，身体动了动，像是要从对面的椅子上站起来。
更让陆之野汗毛倒竖的是，在陈夜身侧的空气中，几缕银白色的、极其淡薄的锁链虚影，再次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完了！他要干嘛？发现催眠没到位，打算物理补正？还是干脆灭口（虽然感觉不至于）？
陆之野内心瞬间汗流浃背。
求生本能和多年基层工作锻炼出的急智，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硬碰硬？他一个只考过体能测试的片警，拿什么跟能随手拆楼的七杀队王牌碰？
跑？锁链都出来了，他能跑得过？
上报？那也得有命活到走出这个门！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陆之野装傻充愣！
先稳住这个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危险分子再说！
于是，在陈夜即将完全站起身、锁链虚影快要凝实的刹那——
陆之野的双眼，极其“自然”地重新涣散开来，失去了焦点。
他那颗僵硬的脑袋，也像是支撑不住重量一般，非常“驯服”地、缓慢地点了点。
然后，他用一种平直、呆板、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是。”
陈夜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歪头，仔细观察着陆之野的脸，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眼中那一丝不确定和紧张也随之消散。
锁链虚影悄无声息地隐去。
他像是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一屁股又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
“呼……” 他小小地舒了口气，重新拿起那根筷子。
然后，继续“叮、叮、叮”地敲起了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