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吴敬山

陈夜点点头,没插话。

“但是,” 姜燃翻过一页,上面是她潦草却条理清晰的询问记录,“我们分开问了几名当时在场的警察,包括那个叫林薇的女警和后来醒来的宫凡。“

“他们都提到,在你们进入庙宇后不久,外面的人就试图通过各种渠道上报情况,并且有记录显示,消息传到了市局层面,负责对接的正是这位吴副局长。”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夜和赵峰:“领导知道了。但下达给前线人员的指令却没有改变,依旧是‘继续行动’,直到你们在里面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们赶到。”

赵峰摸着下巴,眼中是冷静的审视:“吴敬山后来的解释是,他一时间联系不上更上级,不敢擅自做决定,一直在等待回复。可能……只是能力不足,或者过于谨慎?”

姜燃反问:“你信吗?”

赵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摇头:“不信。”

“面对那种等级的灵能波动和同事失联,按照应急预案和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他都应该立刻采取更多行动,而不是干等。这不合常理。”

陈夜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哑,语气却没什么波澜:“呃?你们的意思是……他明显是故意压着情报,只是嘴太滑,你们抓不住实锤?”

他顿了顿,抬头,黑眼睛看向两位队长,语气甚至带了点微妙的学生气,“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说……该我上班了呗?”

赵峰闻言,乐了,摊开手,一副“你懂的”表情:“知道就好~主要是我们俩的身份和任务时限,不方便在这里停留太久深入调查。但这事明显有猫腻,不查清楚,后续可能还有麻烦。你的能力嘛……‘问’起话来,比较‘方便’。”

他凑近一点,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和诱哄的味道:“而且,更巧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用手指点了点吴敬山的照片:“我们查了一下内部人事调动记录。三年前,正是这位吴副局长,亲自签字,把当时还在集训期、成绩优异的陆之野,调到了新港市第三分局——“

“一个远离中心、事务繁杂却难以出头的边缘派出所。而且,一‘实习’就是三年,转正报告几次都被打了回来。

赵峰看着陈夜微微睁大的眼睛,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这里面啊,真是充满了‘故事’的气息。”

“怎么样,小夜?想不想知道,这位吴副局长,和你那位陆警官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又为什么,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得如此……耐人寻味?”

陈夜脸上的学生气淡去,他垂下眼,看着照片上那张和蔼的笑脸,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乖巧又略带腼腆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和他此刻的纯良画风截然相反:

“那行……”

“老规矩,人还是你们想办法‘请’过来吧。绑也行,骗也行。”

“我先去弄个‘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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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敬山走出静心斋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他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身后两步,跟着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今天这顿茶,喝得还算舒心。

老战友牵线搭桥,介绍了一位南边来的投资人,谈的是关于新港市老城区改造、顺便引入几个“特色文化产业项目”的事儿。

对方很上道,话里话外透着尊重,条件也开得大方。

吴敬山没当场松口,只说要研究研究,但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几套方案。

走到路边,司机已经将黑色的公务轿车稳稳停在面前。保镖之一抢先一步拉开后车门。

就在吴敬山弯腰、正要钻进去的刹那,一只脏兮兮、骨瘦嶙峋的小狗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蹭过他裤腿,要往一个方向跑去。

方才还挂在脸上、待人接物的慈和笑意,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嫌恶。他眉头狠皱,眼底掠过一丝暴戾,想也不想抬脚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嗷呜——!”

小狗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瘦小的身子被踹得滚出去老远,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再叫。

“晦气!衣服都脏了!”

吴敬山暗骂一声,垂眸扫都没再扫那狗一眼,只慢条斯理理了理身上名贵的大衣下摆。他面色重归平静,再次弯腰,准备上车。

就在这一瞬间。

后颈猛地一麻,像是被极细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晕眩感呼啸而来!

他最后的意识,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以及耳边隐约传来的、保镖惊怒的低喝和某种沉闷的倒地声。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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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

身体被某种结实的束缚带固定在坚硬的椅面上,手腕、脚踝、胸口,都被勒得有些发紧,但不算难受。眼睛上蒙着厚实的眼罩,不透一丝光。

然后,是听觉。

极其安静。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空气流动的嗡鸣?像是某种通风设备在低档运行。

没有拷打,没有逼问,甚至没有多余的人声。

死寂。

这种死寂,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心头发毛。

吴敬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了几下,但他迅速压下了本能涌起的惊慌。混迹官场数十年,风浪见过不少。

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说明自己还有价值。有价值,就能周旋。

他尝试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被缚的身体不那么难受,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

“谁?”他开口,声音努力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镇定的不悦,“你们是什么人?知道绑架国家公职人员是什么罪名吗?”

无人应答。

吴敬山等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和理解:“朋友,不管你们是哪条道上的,用这种方式‘请’我来,未免太不讲究了。”

“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把我眼睛蒙着,话也不说,这怎么谈?你们要钱?还是要什么别的?划下道来,都好商量。”

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敬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对方不接茬,不暴露任何目的,这种完全未知的处境,才是最棘手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最近经手过的所有可能招致祸端的事情——老庙?夜市审批?那几个不太干净的账户?还是……更早以前,那些更深、更隐秘的牵连?

他定了定神,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同时也试探对方的底线和“身份”。

“如果是为了公事,”他声音放缓,带着点循循善诱,“那你们更应该知道程序。有问题,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把我绑来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看不见的是,此刻他正坐在一间约莫十平米见方的房间里。

房间的三面墙壁是略显斑驳的水泥墙,只有正前方,是一整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玻璃的另一边,是另一个稍大一些的房间,灯光柔和。

三个人正站在玻璃前,静静地看着里面被绑在审讯椅上、蒙着眼、努力维持镇定的吴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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