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苑意从裴闹的神情和语气里嗅到了逗弄的意味,如果要还会直接递过来,不会这么问,那她就不能轻易回。

裴闹含笑坐起, 脸一下贴到眼前,而她的腿还横插在裴闹双腿/间,但没被夹住,如此近的距离充满危险的气息。

“抱歉,我刚刚有点抽筋。”苑意说,同时迅速后退, 视线紧盯裴闹捏在手里的照片上。

显而易见, 裴闹一早就注意到她的反常,才会和她抢这张照片。

虽然谁都没得逞,但她还是不占任何优势,照片的内容随时会被裴闹看见,所以还是要回。

“忘记了。”苑意背抵衣柜伸手,故作镇定:“给我吧。”

“你说给你就给啊,刚才的诚意勉强够, 我是该讲诚信。”裴闹眉毛一挑, 照片递到苑意面前。

照片从落到床上到被她夹住举到苑意面前, 都是正面朝下,她不知道是风景照还是人物照。

不过, 从苑意的反应推断,人物的可能性很大。

是谁让她这么紧张?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这种胃口被钓的同时反过来钓人才刺激,提前知道就不好玩了。

苑意果然咬钩了,伸手捏住照片一角往回收。

她并没有松手, 反而暗暗使了力, 照片被她们一人捏住一角,像拔河一样,半屈的手臂慢慢被拉直,照片越过无形的中线,偏向苑意那方。

果然,不是真的想还。

“不是要讲诚信?”苑意问。

裴闹起身逼近,“啊,突然想起来,我还没看。”话落,往回收力。

“一张照片而已,没什么好看的。”苑意绷着脸往前拽。

“对啊,左右不过一张照片而已。”裴闹前进半步,明知故问:“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该不会是——”

“不是。”苑意矢口否认。

“不是?不是什么?”裴闹反问:“我都还没说完,你怎么知道不是?”

“叩叩。”

门口忽然传来敲击声。

“裴老师。”游金站门口,探头问:“你们,聊完了吗?”

“完了。”

“还没。”

两人同时回。

“啊?”游金又问:“那是…完没完?”

“这得问苑老师了。”裴闹凝视苑意双眼,小声商量:“就看一眼。”

说“完了”的人不为所动,这时,余光瞥见地上有条仿真假蛇,以假乱真到她第一眼看的时候,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正是高中时偷买来吓裴闹的玩具蛇,也是在那时候她才知道裴闹怕蛇,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哇靠!”游金捂嘴,小声提醒:“你们别动,地上有条蛇!”

蛇? !

裴闹身子顿时僵住,“哪、哪里?在哪里?”

“别动,在右侧。”苑意低声提醒,快速抽走照片揣进口袋,经过裴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蛇远远拿着,轻飘飘道:“是假的。”

“假的?”裴闹侧头,一眼认出所谓的假蛇正是当年苑意买来吓她的那条。

“这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苑意打断,“买给同事的小孩当生日礼物的,还没送。”

颜色、大小一模一样,她才不信。

“吱呀——”面前苑意半分钟前倚靠过的衣柜忽然响了一声,衣柜缓缓开了条缝,柜门因东西过多关不紧,里面的东西眨眼就往下掉。

苑意听到门响的瞬间快速闪回,背抵门扇防止掉落更多,脚也没闲着,胡乱将刚落地照片踢向床头柜下,“你不是有事要和游金谈。”

但裴闹还是看到其中一张被偷拍的自己。

原来,是怕她看到这些啊,看到就看到了,她又不会说什么,裴闹低头憋笑。裴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喊了声:“偷鸡老师。”转身往屋门方向走。

片刻停在游金面前,“建议有空还是去挂个眼科看看。”

游金:“?”

“是该看看。”苑意附和着走过来,扬了扬头示意游金手从门框上拿开,手一移开她随即关上门。

苑意背抵靠门扇,手摸着还留有裴闹气味的嘴角,脑海一遍遍闪过几近窒息、濒临失控、不太温柔的吻,怎么就没控制住……

回忆方才的情景,她反应够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照片踢向旁边,应该没被看清吧?

一墙之隔的客厅,游金坐得板正,膝盖并在一起,双手叠放落在大腿根,等着裴闹开口。

裴闹找游金虽是一时兴起,主要目的是想知道苑意住的小区地址。

但来的路上,霍澜打的那通电话,让她决定先安抚好原著不安的情绪,再去找念橘影视的大股东——薄家那位谈。

师璐贼心不死,通过助理欧嫚一直在向游金施压,才两天,就催了好几回增加背景板男主版本的剧本。

游金首次卖版权,不懂也不敢和资方正面刚,第一时间将情况转述给版权编辑和法务,然后就一直在等消息。

可中间各种利益交织,关系错综复杂,她等啊等,只等来法务一次次人机似的“还在跟进,有消息回第一时间告知,请再耐心等待一下”。

裴闹已从霍澜那边得到最新情报——师璐想用AB剧本哄骗裴闹进组。

师璐面上没再提增加男主的事,背地里的肮脏手段却从没停过,已经把压力给到原著,让其尽快改好新的剧本送审,届时用AB合同逼裴闹就范。

进组开拍,先用签订时提供的A剧本拍一段时间,后面慢慢改成B剧本,想赌裴闹的敬业心和国民口碑。

赌她不忍让已经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打水漂,赌她不敢冒着被骂耍大牌拒绝资方“合理”小调剧本拍摄的风险辞演。

自以为把裴闹摸得很透彻的师璐,只知裴闹家境好不缺钱,不像有些208眼中只有利益。

却不知,裴闹虽平易近人,但在原则问题上从未妥协过一回。

况且《了不起的匠心》还是她的息影之作,是下了“就算念橘毁约退资也要拍完”的决心,大不了她卖房、卖车、卖润和的股份。

裴闹让游金不用改剧本,先和对方周旋,找些合理的借口拖着即可,事情很快就会有好结果。

不是迎来转机,而是好结果,游金听完心里就踏实多了。

话题虽有些沉重,但结果可知,前途明朗,谈起来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苑意收拾情绪出来两人正好谈完。

游金在,裴闹也不敢再逗弄苑意,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距离薄家那位出现在云顶只剩四十分钟,她得赶在人喝醉前到,不然“好结果”只能靠她变卖家产来兑现了,这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偷鸡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裴闹和游金挥手,看了眼站在屋门口的苑意,“再见,苑老师。”

“再见。”苑意目送裴闹往玄关走。

游金喊:“裴老师等下,我送你。”

“不用,不用。”裴闹说完合上玄关门。

游金走向苑意,上下打量,目光落到苑意发红的嘴唇,“还不打算和我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苑意避开游金的目光,走到餐桌倒水,桌上还放着药店带回来的袋子。

“你那个白月光前任呢?”游金沉着脸跟上,“之前你说拒绝了复合,为了她买醉,这才几天,你!”

“你怎么能移情别恋这么快!”游金又气又心疼,急声道:“裴老师和我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报复前任也不是这么报复的,你这种心理很不健康!而且很不尊重人。”

“没移情别恋,也不是报复,我和她确实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是…是因为钱吗?”游金意识到什么后,语气软了下来:“我版权费给你留着,你需要随时开口,不要因为钱委屈自己。”

“不是。”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拒绝了她的复合。”话落,苑意拿起桌上的袋子,疾步往玄关走,游金还没反应过来,“嘭——”一声门就关上了。

苑意追下楼,发现裴闹的车上还停着,但人不在车内,在附近转了一圈,看见裴闹坐在不远处的摇摇椅上背着她打电话。

刚走进就听到裴闹说:“都来两天了,喝点没事,澜姐不用劝了,例假又不是什么病,嗯,我知道……”

苑意僵在原地。

两天?

可昨晚裴闹分明跟她说的是例假提前了,提前的意思是刚来。

而两天前的晚上,她们发生了一Y情……

来例假怎么可能发生一Y情!

裴闹骗她!

这两天,裴闹一直在利用她的内疚拿捏她,一次次得寸进尺地和她提要求。

呵,她又被耍了一次。

真是可笑。

苑意冷着脸疾步往回走,手里握着的收据单被捏成团。

下楼的过程中,她走得很急,生怕晚一步追不上人,快走到一楼时反应过来袋子里有收据单,她不想让裴闹知道药是专门为她买的,怕裴闹觉得她们今晚的意外吻不蓄谋已久,不然怎么会提前备药,当即拿出来握在手上。

一到门禁处,门禁系统自动捕捉到苑意的脸,AI女声提醒:“验证成功,请开门。”

苑意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口腔内残留的血腥味又在提醒她不久前的吻。

苑意猛地一转身,推开还没即将合上的门,往外走,直奔裴闹的车去。

这段距离里,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那天醒来后的情形——

“你…确定要这样一走了之?”

“我没把你怎样,当然不需要对你负责,那你呢?”

“三个字就想为昨晚的事情划上句号?”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道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要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负责?”

当时人在局中,听的话都先入为主,现在重新回顾,从头到尾,裴闹都没对她说过一Y情,或是她们做了等相关字眼,说的全是具有迷惑性的反问诱导,一步一步引她走入设好的圈套。

既然她们没有发生一Y情,也就不用担心关系会复杂化,淤积在心里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气自己太快对前科累累的人改观,不长记性是她活该,活该一次次被当猴耍。

惹不起,她躲得起!

但她不是裴闹,发生过的事她不能不承认,之前的吻和今晚的吻,都是她没守住底线,怪不了别人。

犯了错得认,药买都买了自己也用不上,就当是伤人后的弥补了,反正裴闹也不缺钱,挂后视镜上她就走!

满腔怒火的人走到车边,袋子还没来得及挂,就看见裴闹走了过来,路灯照在她紧绷得没有半点笑容的脸上,和下楼前判若两人。

十来秒后,来人才发觉到她的存在,脚步加快,透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就这么舍不得我走啊?”

苑意咬牙,把锅甩给需要看眼科的人:“游金让我来的。”

“她让你送什么东西?”裴闹接过打开,里面是全新的康复新液、头孢克肟和清凉止痒膏,分别对应促进伤口愈合、消炎、蚊子叮咬。

再一看袋子上印刷的字,是酸笋店附近的药店名。去吃面多时候经过看了一眼,当时准备吃完出来买,后来忘了。

她没跟游金说舌系带受伤的事,苑意肯定也不会说,她也只在苑意面前挠蚊子包,就算在吃面的时候游金发现了,也只会给后者。

显而易见,苑意撒谎,撒谎的原因也不难猜,估摸着还在因那个意外吻不好意思。

若在平时,高低得再说几句逗逗苑意,可是她还有事要处理,时间不允许啊。

“嗯,你帮我谢谢游金老师的好意。”裴闹主动报备行程:“我现在要去处理点事,接下去几天有商演、杂志采访和拍摄,还要拍定妆照。”

话里话外透着几分无奈,意思是她们这几天都没机会见面。

她觉得今晚的吻是关系进一步缓和的关键点,苑意也没再说什么做朋友之类的话,或许是说开误会的契机,她得把握住机会,行程很早就定下来了,不能推。

于是,裴闹说:“但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找个时间聊聊行吗?”

苑意没拒绝,也没答应,“你先忙,我上去了。”

“好。”裴闹开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说:“私教课时间安排记得发我。”

感情很重要,但事业一样重要,特别是能促进感情发展的事业。

“嗯。”

裴闹还不知道和霍澜的通话早被苑意听到,人心里冒着火,已经决定要冷着她了,她还以为苑意害羞才会话少,加上着急去见念橘影视的大股东,便没多想,出了小区就直奔云顶。

云顶是嘉禾有名的商业会所,霍澜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情报,说这位神秘的大股东竟是薄家大小姐,最近好像为情所困,连着好几晚到云顶买醉。

念橘影视是她出资打造给自家“金丝雀”玩的,一开始是拍些金丝雀自己写的短篇小说改编的双女主短剧。

没想到,这些作品意外火爆,迅速在下沉市场崭露头角。短短三年间,念橘影视已成为业界公认的双女主影视制作标杆。

薄家大小姐只出资,从不过问念橘影视的具体事务,师璐在圈内人脉广泛,两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将公司运营得风声水起。

裴闹之所以敢去尝试,是因为她与这位薄家大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十几年前,她们曾在四院相识,因面临相似的困境,彼此加了好友,互相鼓励。

后来,裴闹与苑意的恋情被发现,裴宁要求她注销微信,从此两人便失去了联系。

裴闹打算凭借这段旧日情谊,以及念橘影视在业内辛苦积累的口碑,揭露师璐为私生子铺路不惜毁约使用不光彩手段的行径,尝试争取薄家大小姐出手压制师璐,挽回项目。

到了云顶,薄黎见到裴闹很是意外。裴闹说明来意后,薄黎起初不太感兴趣。但得知师璐的行径后,她只说了一句“一切按合同来办”,有了这话,裴闹彻底放心。

两人虽多年未见,但并未感到生疏。豪华包间一关,就坐下喝酒聊近况。

酒过三巡,薄黎问:“阿姨没再逼你喝符水看精神科了吧?”

裴闹摇头,“那你呢?还自己跑去看吗?”

薄黎开怀大笑,也摇头,“那时候年纪小,以为和别人不同就是病,多亏了你,我的性取向启蒙老师。”

她抿了口酒,又问:“你和那位什么情况?热搜我看了。”

裴闹以为薄黎是在担心她和苑意的事会影响电影拍摄和上映,解释道:“被分手很久了,最近才遇上。电影的事你放心,不会因为我和她的事受影响。”

“被分手?追妻火葬场啊?”薄黎并不关心电影,倒是对裴闹被分手颇感兴趣,放下酒杯问:“她烧你,还是你扬她?”

“哎。”裴闹叹气,“我才是被分手的那个啊,她也不听我解释。”

“明白了,是你上赶着给她烧。”薄黎跟着叹道,“我家那位也是,不管谁错,都是我的错,得服软,得哄着,得给台阶下。”

【作者有话说】

薄黎是谁? [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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