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裴闹先把苑意自然垂落的手轻轻放下,随即转身把人搂进怀里,让苑意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右手稳稳环住她的腰,边摸口袋边低声问:“房卡放哪边?”

嗓音柔且缓,与两三分钟前对迟遇的生冷、锋利、宣誓主权的口吻判若两人。

“裴老——”迟遇刚开口,就收到左思从417门口投来的眼色,忙噤声。

左思摇头,手指自己房门方向,示意她过去,随后走近裴闹:“姐,我来吧。”

“不用,找到了。”裴闹抽出房卡, “嘀”地刷开门,抱着苑意跨进房间,侧头低声吩咐:“帮我下单买醒酒药,再叫份白粥。”话音未落,她反手按住门,把想跟进来的左思挡在门外。

“行吧, 不是我不帮, 是你不让。”左思摊手耸肩,回身见迟遇还站在走廊, 便招呼:“我叫了外卖,上我屋吃点?”

“不了,晚上指导组聚餐,吃撑了。”迟遇摇头, 目光仍停在418门上, “裴老师是不是误会了啊?我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可别,她俩现在乱成一锅粥,你可别往里跳。”左思挽住迟遇往自己房门带,“她正憋着火呢,不是针对你,放心。”

刷开房门,左思回头笑呵呵:“外卖还要一会儿,先陪我玩几盘王者,再给我讲讲南极到底多好玩——”

“你还是先下单醒酒药和粥吧……”迟遇无奈提醒。

——

“不用,我自己能走。别扶我——”苑意扯开腰间的手,手撑着墙壁,脚步虚浮往里走,嘴里含混地嘟囔:“不要……不要跟她说,我不想、不想见她——”

裴闹紧跟苑意身后,双手虚悬,在她身形一晃的刹那欺身上前,稳稳将人托住,“为什么,不想见她?”

“嗯?”苑意甩了甩昏沉的脑袋,鼻腔里除了酒气,还钻进一丝熟悉的味道。她刚要回头,耳后再次飘来一声低冷的逼问:“为什么不想见她?”

为…什么?

苑意定在原地。

沉默震耳欲聋,胸腔里早已有了答案——

因为没脸,也没资格;

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段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就算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车祸、失忆,都是因我而起,全组的人都看得出她状态很不好,唯独我装瞎,还骂她滥用演技、玩弄感情。

饭桌上小方的话骤然在耳边回响——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裴老师出车祸后状态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电影能不能按计划拍完。”

“亲眼所见,没瞎说!下午她又请假了,我看她早上和卿老师对戏的时候脸色很差,上午见她从卫生间出来,一直用手拍头,双眼猩红,看着好难受的样子。请假估计是去看医生了。”

迟遇惊慌无措的喊声紧跟而上——

“喂?喂?说话,左思,左思?什么血啊?谁流血啊——”

血!

迟遇说她流血了!

为什么会流血?

是…身体又不舒服吗?

本就超负荷的脑袋胀痛欲裂,因这个晕倒前提心吊胆,之后暂时忘却,如今又意外想起的消息,所有神经像同时被点燃,轰然炸开,痛感翻倍。

“啊——”一声低哑的嘶吼滚出喉咙,苑意五指死死扣在墙面,仍挡不住身体下坠。

就在她即将瘫坐到地毯的瞬间,裴闹从身后一把托住。

“知道我是谁吗?”裴闹问。

“你…是谁?”浓郁的玫瑰香混着刚出浴的水汽猛地灌进鼻腔,熟悉的气味一下点醒昏睡罢工的神经。

“裴闹?”苑意迟疑着仰起头——那张脸撞进视线的刹那,她整个人骤然僵直,像武侠剧里被人点了定xue的主角。

她惊惶地挣了几下,身子却被酒精侵蚀得软绵力气,挣扎几次便放弃了。

迟遇不是说裴闹和左思回嘉禾了吗?

小方也说裴闹状态不好,迟遇不久前才打电话,她、她还流血了。

此刻的裴闹脸上很干净,身上的气味比平日闻到的还要浓。

是梦吗?

有过前车之鉴,裴闹不敢再把人往大床放。视线从纯白大床移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她架着苑意直奔单人沙发,轻轻放下:“还能认出我,就不算喝多。”

对应“她喝多了,恐怕谈不了的事”,至于能不能谈,今晚不行,明早也可以,她现在最多就是时间,等得起。

距离骤然拉近,从仰头到平视,清晰真实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苑意一苑意猛地想起“流血”二字。

浑然忘记几小时前,自己决定要彻底和裴闹断干净了,一把攥住还俯身在跟前的裴闹,扣着她的手腕,声音发颤:“哪里流血了?”

迷离的醉眼在裴闹脸上来回搜寻,说话有些大舌头:“我看看……是头吗?”

说着,手上抬按住裴闹的肩膀,另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借力起身。

刚离座就被裴闹轻轻按回去。

苑意仍紧拽着裴闹的肩膀,身体本就软绵无力,惯性把裴闹上半身也带得往下压。

喝酒的人对力道的轻重毫无概念,蛮劲直冲肩骨,裴闹暗暗抽痛,脸上却带着笑——苑意在心疼她。

只要心疼,那她的解释就有效。

解释有效,她们就能复合。

裴闹含着笑,把苑意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往下带,“我去放水,洗个澡再休息。”

“不要,不洗。”苑意手滑到裴闹腰间,指尖摸到一个节扣,下意识拉住前拽。

“哗——”一声,裴闹套在睡衣外的大衣瞬时敞开,腰带被苑意整个攥进掌心。

酒精烧得苑意神志模糊,全然不知自己已站在走火的边缘,手用力把裴闹往怀里拉。

裴闹大衣里只剩一件真丝睡袍,原本就系得潦草的带子被这一扯彻底松开,衣襟大敞。

裴闹浑身一顿,目光僵直,灼热而急促的鼻息正扑在她小腹,肌肉瞬间绷紧,颈侧的脉搏疯狂跳动。

一些被隐藏在记忆深处,久未经历的画面条地溢出,瞬间烫热耳朵——严丝合缝的嵌合、由内而外的交付、水声砸砸的交融,酸胀、黏湿、滚烫,哽咽与长吟交织,灵魂剧烈震颤的满足……

裴闹缓缓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极力压制的叹息。

有点…难忍。

但…此刻不是好时机。

“好,不洗。”裴闹勉强稳住声线,手捧苑意的颈部,拇指轻蹭她分明的下颌线,“我帮你简单擦拭一下,好不好?”

苑意迷蒙地点头。裴闹张开双手:“起来,我们去浴室。”

可真进了浴室,一切逐渐脱离裴闹的掌控。

起初苑意还算配合,静静坐在坐台上,任她脱去衣物,扎起头发。

见苑意不抗拒,她决定还是冲洗一下,这样比较好入睡。

裴闹抬手拧开花洒,调好水温,才将水流覆到苑意肩头。

雾气一腾,几分钟前门口那一幕又闪回眼前,胸口顿时堵得发闷。裴闹低声怨怼:“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往后喝醉了,要给你喜欢的人打电话,让她带你回家,帮你洗澡换衣?”

狭窄半密闭的淋浴区水汽蒸腾,苑意醉眼昏沉,半仰着头,迷离的目光落在眼前一开一合的唇上,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双唇紧抿,嘴角微微上扬,任由热水和酒精控制意识。

“你打电话了吗?叫我带你回家了吗?要不是,我从她手里劫下你,是不是…还要让她帮你洗澡?换衣?”裴闹醋意翻涌,故意把水流对准苑意下颌,但又不至于洒进眼睛,“明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却半点都不避嫌。”

话音未落,手腕被猛地攥住——苑意双臂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腹部,热水瞬间把睡衣浇得透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借着酒劲,仗着做梦,苑意用脸颊蹭了蹭裴闹湿透的衣料,“给你添了好多好多麻烦,还害你出事故……对不起,以后……”

话到一半骤然哽咽,热水混着泪水滚进嘴角,迟疑了几秒,再开口依旧时哭腔明显的声音,“以后……不会了。”

“清醒吗?”裴闹稍稍后撤,单膝屈膝半蹲,把视线降到与苑意平齐,“我记忆都找回来了,那些难听的微信,全是我妈趁我昏迷的时候发的,我们不算分手,你知道吗?”

花洒在苑意哽咽道歉时就被裴闹关停,此刻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她等了片刻,只换来苑意均匀的呼吸。

裴闹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你别躲着我,等你明天清醒过来,我一一解释给你听。”

话落,消失的水声再次响起。

而后,裴闹用了十分钟左右帮苑意清洗完身子,抱她到床上。

又替她涂好乳液和身体乳,安顿好,才坐在床边看熟睡的苑意不到两分钟,左思的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响第一下就被她接起。

左思:“姐,药和粥到了,我在门口,你开下门。”

“好,你等下。”裴闹俯身替苑意掖好被角,指尖轻蹭她仍发烫的脸颊,低声哄道:“等我一会儿,去给你拿醒酒药和粥。”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啪嗒——”门开,走廊的冷风直往里钻。裴闹侧身半掩门,把寒气挡在屋外,生怕冻着床上的苑意。

左思抬手示意她让一让,裴闹纹丝不动:“她刚睡下,东西给我,你早点回去休息。”

“怎么又换了衣服?”左思把袋子往前一递,“这是苑老师的衬衫吧?”

“嗯。”裴闹应了声,就要关门。

“等等!”左思眼疾手快,肩膀卡进门缝,“和好啦?”

裴闹摇头,“还没。”

左思环顾空荡走廊,提醒道:“这层都是剧组的人,姐,你注意点行不,没啥事还是回自己屋里睡,别让人撞见了,省得闲话。”

与此同时,床上的苑意,眉心紧蹙,闭着眼呢喃:“就当我们分手了,好不好……”泪从眼角滑出,无声地滚到枕头上。

【作者有话说】

咬牙切齿:最后再日更七天,今年就不写文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