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尾声

十年后。

渮阳城里, 格外热闹。

三年一度的科考将至,各地青年才俊从四面八方聚集渮阳,第一站, 便是渮阳城中, 香火最盛的祠庙。

——谢相祠。

据说,这座祠庙的主人,就是大梁最年轻的丞相, 谢悯。

他兴科举、改田策、平宇内, 受他恩惠福泽之人,数不胜数。

谢悯五年前拜相, 谢相祠也同时落成,是各地百姓自发铸造, 一人一块砖搭建起来的。

祠庙中的人像, 眉目如画, 带着饱览寰宇的柔和。

考生们汇聚在这里,向小谢大人敬上一盏莲花灯, 心里的一桩事才像是了了, 才能安心地上考场。

马车来往不绝, 没人注意到,一架马车停在谢相祠外, 车内响起激烈的拒绝。

“我看不了那个,”一道清润厚重的声音响起, 听起来一万分的无奈, “饶了我吧。”

“真的很像的,老师,就去看一眼吧。”

“就是因为像才看不了一点,不看不看, 我回了。”

新上任的太学丞叹了口气,他拗不过自己的老师,只道:“老师去哪?学生送您吧。”

“不用,百姓学堂事忙,你去盯着些,”谢鹤生往外张望了下,平和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我先行一步。”

太学丞恭敬地扶他下了马车,他是孤儿,被谢鹤生收留,亲自教授,谢鹤生对他如师如兄,自中举以来,他就一心辅助谢鹤生办学,目下,百姓学堂许多事,都交由他来主理。

他陪着谢鹤生等了等,一架金銮辇轿徐徐行来,驾车人两鬓斑白,正是帝王身边的常侍。

太学丞算是知道老师接下来要去哪了,道:“把您交给陛下,学生就放心了。”

“什么话,”谢鹤生嗔他一声,“难道我看起来这样不靠谱?”

太学丞笑着摇了摇头,目送谢鹤生上了帝王辇轿,才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心里想,这些年来,谢鹤生总是日夜不休,就像怕自己时日无多一样,看得他们这些学生,都紧张担心极了。

好在还有陛下,可以替他们管一管老师。

谢鹤生猫腰上了马车。

满月饼的香气就这么扑鼻而来,薄奚季斜靠着车窗,车帘轻轻晃荡,猜也知道,帝王方才,就在偷偷看他。

谢鹤生在帝王身边坐下,擦擦手,去拿满月饼。

手被人半途拉住,一抬眼,对上帝王幽怨的蛇眸。

“谢郎,是否忘了什么?”薄奚季道,“要先亲亲。”

帝王规矩,见面要先亲亲。

说老实话,这还是他某次随口乱说的,没想却被薄奚季记了下来,成了必经程序。

谢鹤生叹息:“都老夫老夫了…”

腻歪了十年还没够。

薄奚季不说话,继续哀怨地看着他,看得谢鹤生都不好意思起来,起身,捧着帝王的脸亲了下去。

薄奚季顺势搂住他的腰,一下一下吻着他的鼻尖:“谢郎…”

谢鹤生被吻得动情,眼睫轻颤,薄奚季把他整个人都固定在自己怀里,双手压着他的后腰,他动不了也舍不得动,被帝王紧紧抓住了。

薄奚季仔细地打量着他。

十年岁月到底在他鬓边留下痕迹,有几根碎发显出微微的银白,那双桃花眼却还是含情脉脉,薄奚季发现,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依旧无法抵抗谢鹤生的目光。

“齐然来了,给你看看,”薄奚季道,“我们回宫去。”

谢鹤生点点头,以往,因为身子的事,齐然每月都要给他诊一次脉,这趟是谢恒被派去边疆,齐然随他一起去了,好不容易才抽空回来了一趟。

想到这里,谢鹤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薄奚季却堵住他的嘴,仔细地将满月饼喂给了他。

谢鹤生便不多说了,一边嚼嚼一边眯着眼小憩。

辇轿一路经过闹街,再往皇宫里去。

路过太阿宫,一阵扑扇翅膀的动静传来,没过一会,轿顶一重,头上响起咚咚咚的声音。

谢鹤生无奈撩开车帘:“阿景。”

小鹰——此刻已彻底成年了,足有谢鹤生半个身子那么高,展翅有整驾马车那么宽,偏偏还把自己当成幼崽,努力地要钻进辇轿里来。

谢鹤生拿起一块满月饼喂它,说:“挤不下了。”

阿景看了一眼薄奚季,似乎觉得帝王下车也无不可,到底还是听谢鹤生的话,蹲在辇轿顶上啃啃满月饼去了。

薄奚季道:“幸好谢郎没有将孤丢下马车。”

“…”谢鹤生无奈扶额,“臣怎么会做这种事?”

帝王哼笑了声,继续握着他的手。

终于到了求鹤宫。

谢鹤生抬头,扬了扬眉:“又换了?”

薄奚季点点头:“又换了。”

求鹤宫的牌匾“求鹤”二字,薄奚季每年都要重新写过,冷不丁哪一天抬头,就会发现字迹有了些微的变化。

谢鹤生心想,怪不得今天一路上,薄奚季都有些强忍的雀跃,原来是偷偷安排了惊喜,在看他能不能发现。

眼下谢鹤生发现了,薄奚季果然很高兴的样子,凑过来亲谢鹤生的鼻尖。

幼稚的很。

这人年纪上去,反比年轻时还要孩子气。

求鹤宫里,齐然已在等候。

一年没见齐然,谢鹤生自然是喜不自胜,两人抱在一起蹦了好一会,谢鹤生才问:“我哥怎么样?”

齐然显然懒得提他,说:“他好得很。哦对了,他让我问你,这趟要不要随我去边关?边关有许多好玩的,你见过脚很长的兔子么?”

脚很长的兔子…

谢鹤生正要点头,忽然听到身后:“咳。”

他先是不搭理,身后发现他没回应,又开始:“咳咳咳。”

谢鹤生便看过去,道:“陛下,今年的休沐尚未定下,臣以为,可以去看看二哥。”

薄奚季沉着一张脸,似乎想说什么,又到底没舍得说出口。

求鹤宫内一时沉寂。

半晌,谢鹤生苦笑了下:“也对。”

十年…转瞬而过。

他时日无多了。

他知道,他们只是在逃避这个事实。

多过一日,多得一日。

“诶,诶,”眼看着气氛凝重,齐然连忙扯开话题,道,“若是你身子能撑得住,便能去,是不是?我给你诊脉,来。”

谢鹤生便坐下,过了会,薄奚季也坐过来,把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

谢鹤生知道,帝王很紧张。

他害怕得到不能接受的答案,即便这十年谢鹤生的身子一直很好,也没有再晕厥过,但薄奚季就是这样患得患失,某次他染了风寒昏睡,醒来后便看到薄奚季红着眼睛偷偷落泪。

谢鹤生安抚似的拍了拍他,把手伸给齐然,自己则垂下眼帘,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沉默很长也很短。

他没有听到齐然的声音,却看到齐然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旋即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谢鹤生。

“很好!谢悯,你再活十年都不成问题!”

谢鹤生一愣,道:“齐然,不用宽慰我…”

“谁宽慰你!”齐然一巴掌呼在他肩上,“我起初不敢与你说,你的脉象,一年比一年好…我担心是要到了十年,一次性爆发,但你此刻的脉象,比去年我离开渮阳时,还要好!谢悯,我用我齐家百年传承的医术保证,你真的不用死了!”

谢鹤生被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疼,还有些不敢相信,懵懵问:“真的?”

齐然忽然就红了眼圈,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真的,真的…你不用死了,谢悯,你还能活…”

谢鹤生一时愣住了,甚至不敢表露出欣喜,他拍着齐然安抚,转过脸,看向帝王。

薄奚季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好。”

好。

太好了。

谢鹤生因这个字而眼眶湿润。

齐然很快告辞,说要写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恒,另外,他与谢鹤生约定,下月底出发,要带着谢鹤生一道去。

齐然走后,求鹤宫里,只剩下帝王和他的爱臣,还有一只鹰。

薄奚季再也忍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用力将谢鹤生搂紧。

“谢郎,谢郎…”他一边呼唤着谢鹤生,一边抚着谢鹤生的眼角,擦去泪花,“谢郎,不走了。”

谢鹤生眨了眨眼,一行热泪滚落下来,道:“不走了。陛下,臣不走。”

他原以为自己这十年早已看淡生死,原以为他已经拼尽全力将十年掰碎,化作与薄奚季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

可原来得知自己还能留下、还能陪着薄奚季的刹那,他竟然会这么激动,以至于泪流满面。

薄奚季忘情地亲吻着他,亲着亲着,两个人就一起倒在了床上。

与乌赞一战中留下的伤疤,至今还在薄奚季身上交错,谢鹤生小心地抚摸着帝王的伤痕,薄奚季眯起眼,呼吸渐渐急促。

谢鹤生道:“陛下,既然臣身体还好,是不是…”

薄奚季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

十年过去,帝王不仅没有丝毫退步,甚至技艺还更加精湛,谢鹤生望着一缕洒进来的日光,一时间羞得满脸通红,又很快连羞也顾不上,长发散在肩上,随着帝王的动作而起伏。

谢鹤生在恍惚中摸到了帝王的脸颊,那样潮湿、又热又冷,他想,…原来薄奚季也哭了。

一连折腾了一个时辰,谢鹤生累得手也抬不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间,他听到耳边,响起一阵电流声。

谢鹤生猛地惊醒!心跳加速。

“系统?”他拔高声音,“系统,是你么?”

自最终任务完成,谢鹤生已经有十年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了。

他都以为,系统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一次,也像是他的错觉一般,没有人回应。

谢鹤生又在脑中呼唤了两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里,似乎不是求鹤宫。

而是一个黑暗的、没有轮廓的空间。

“…”谢鹤生强忍下心底的不安,“阿季?”

没有回应。

他似乎,独自出现在了,无法预料到的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天光大亮。

谢鹤生下意识挡住阳光,双目被刺得睁都睁不开。

梨花缤纷的庭院,出现在了眼前。

谢鹤生脱口而出:“应拂雪!”

应拂雪坐在庭院内,抚摸着那只毛绒雪白的垂耳兔,他看向谢鹤生,露出一个笑容:“小公子,好久不见了。”

谢鹤生道:“道长怎还叫小公子?我早不是年轻人了。”

“十年而已,”应拂雪道,“小公子风采依旧。倒是老道士我,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谢鹤生一愣,快步走到应拂雪面前:“道长要走?”

应拂雪笑而不语,只问:“若再给小公子十年,大梁如何?”

“…”谢鹤生沉吟片刻,道,“北拓疆土,南开商路,吏称其职,政得其平。”

“若再有十年呢?”

谢鹤生这次没有犹豫:“百十里无饥民,山河永固,盛世太平。”

他并不是信口开河。

这十年,以渮阳为起点,整个大梁,都在新政的鞭策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寒门与士族分庭抗礼,田策推行至万户,即便现在,谢鹤生还不得不在各地督促新政,薄奚季还必须在朝堂上稳住四方,可他相信,不久的将来,待后生成长起来,他和薄奚季,就能撒手做个闲人了。

应拂雪看着他,眼底无数情绪涌动:“甚好。如此看来,当年,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谢鹤生不解:“什么决定?”

应拂雪摇头避开话题,道:“小公子无需多问。”

说罢,他就站起身,朝谢鹤生做了一揖。

应拂雪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像一棵梨花树。

谢鹤生发现周遭的场景开始褪色,熟悉的、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再度响起。

谢鹤生知道应拂雪要离开了,急切地喊了一声:“系统!”

应拂雪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但视野太模糊,谢鹤生没有看清。

他只知道,应拂雪笑了。

尔后,视野陷入无尽的黑。

谢鹤生再次睁开眼睛,对上的,是薄奚季焦急的蛇眸。

他坐起来,主动搂住了薄奚季的腰,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其实他早就发现,那里不是现实;

对应拂雪的身份,也早有猜测。

可真的应证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波澜骤起。

“谢郎,”薄奚季搂着他,“孤叫不醒你。”

谢鹤生摸了摸帝王的眼尾,道:“臣做了个梦,…应拂雪,他走了。”

久违的名字,在耳畔响起,薄奚季眉心微蹙,追问:“他可与你说了什么?”

谢鹤生一五一十将应拂雪的话告诉了帝王,薄奚季似乎重重松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看得出来,他对谢鹤生的寿数仍然耿耿于怀,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依偎了会,薄奚季先出去备轿,今日初雪,二人约好了,要去城楼赏月。

谢鹤生拿过帝王准备的新衣裳换上,昨夜混乱不堪,床铺与枕头都乱了,谢鹤生正要将枕头归位,动作忽然一顿。

那是…婚书吗?

怎么在枕头底下?

大婚当夜历历在目,至今想起也心头柔软,谢鹤生一时忍不住,翻开了婚书。

一字一句,细细回顾。

他葱白的指尖略过其中一个字,忽然眉头紧蹙。

生死与共,天地为证。

不对。

之前,明明没有前半句话的。

他记得很清楚,与薄奚季大婚的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忘记,尤其是薄奚季亲手写的这一封婚书。

所以,他决不会记错。

之前,就是没有“生死与共”这四个字的!

谢鹤生心念一动,这时,薄奚季迟迟等不到他的人,又寻了过来。

谢鹤生只先假装无事发生,把婚书收好,快步和帝王一道出了宫。

辇轿向着渮阳城楼而去。

一路上他都在打量着薄奚季,帝王三十岁出头,正是最意气风发的鼎盛年纪。

看不出半点心虚。

城楼爬到一半,谢鹤生有些气喘,薄奚季扭身过来,打算直接抱他上去。

谢鹤生眼明手快,将婚书放在他伸出的手上。

那一行字,清晰地印在纸上,被谢鹤生的指尖掐出个小小的凹陷。

薄奚季明显地怔了怔,一时沉默。

“这…谢郎从哪里…”

“陛下,不许转移话题。”谢鹤生道,“为何要加这四个字?”

薄奚季目光闪烁,像一条正在思考的巨蟒,谢鹤生太清楚他的大脑正在怎样飞速地运转,先一步打断了他。

“直到刚刚,臣才想起来,臣与陛下成婚时的那盏香炉,是应拂雪的。陛下为何会有应拂雪的东西?而且,那日之后,臣再没见过那香炉…陛下又是什么时候,把这四个字加上去的?和臣的身体,有没有关系?”

这四个字,究竟只是帝王情到深处的海誓山盟,还是真的,代表着什么含义?

谢相难得咄咄逼人,薄奚季的手垂在身侧,竟然哑口无言。

“谢郎…”

“扮委屈也没用,若陛下不与臣说实话,臣就,”谢鹤生深吸一口气,“与陛下和离。”

薄奚季顿时急了,猛地把谢鹤生往怀里一搂,谢鹤生一下撞在了帝王心口,听到心跳噗通噗通地传递。

“…”薄奚季贴着他的耳畔,二人的手牵在一起,掌心间夹着那纸婚书,帝王嘶哑的声音响起,“谢郎为孤,逆天改命,孤想,若能以这数十年,换与谢郎白首…”

谢鹤生猛地抬起头,又被帝王用力压进了怀里,薄奚季道:“谢郎,孤不能没有你。若余生没有你,孤生不若死。”

谢鹤生明白了过来:薄奚季原本该在十年前暴毙身亡,因为他的出现,帝王得以增寿数十年,而薄奚季为了留住他,甘愿将寿数一斩为二,再将一半分给了他。

那香炉、婚书…

还有那年莲花台上,帝王莫名消失的片刻。

大概,就是去见应拂雪了。

“孤不敢告诉你,因为,若是无用…”薄奚季道,“幸好,我终于能留下你了。”

谢鹤生的眼泪沉默地涌了出来。

…应拂雪是对的,他和薄奚季的命,缠得太紧太紧,早就怎么也解不开了。

“阿季,”谢鹤生喃喃,“你不能…”

薄奚季拨开他的碎发,小心地吻去泪花,他捧着谢鹤生的脸颊,一字一句:“孤觉得可。”

只这片刻,天际风云变幻。

原本还晴朗的夜空,在他们登上城楼的刹那,被黑云笼罩。

于是月亮被吞噬,什么也看不见了。

天空一片沉黑,月辉像雷网爬满了云与云间的缝隙,透出微弱的、银白的光。

“好可惜,没有月亮。”谢鹤生仰头道,“看来明天要下雪了。”

薄奚季揽住谢鹤生的肩膀,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的爱臣。

谢鹤生眨了眨眼:“陛下?”

薄奚季不语,他面前的这双桃花眼,如此明亮,他伸出手,紧紧搂住了谢鹤生。

在这一刻,帝王拥抱了他的月亮。

半晌,他道:“无妨,今日无月,明日再来就是。”

谢鹤生往他怀里靠了靠,问:“若明日也无月呢?”

“那便后日再来。”薄奚季道,“孤与谢郎,还有很多个明日与后日。”

话音落下。

谢鹤生轻轻握住了帝王的手,旋即与他十指相扣。

是啊。

岁月久长。

他们还有很多个明日与后日。

——

《梁史·谢悯传》

谢悯,字季安,又字鹤生,远洲泽阳人也。高祖父威,为梁相。自威以下四世而居三公位,其父正为司空。

及宣王幸、丞相肃反,悯与羽林中郎将恒制敌于羽林门外,帝甚慰,擢为议郎。

渮阳大疫,悯自请平疫,傩师害之,悯染病,于梦中得神谕,病愈,帝感其德,曰:“天授卿予孤”,后疫平。

顷之,桑州康池有霍氏子举兵为寇,悯以刺史赴任,招安霍氏,救民于水火,悯观田策之弊,以深言谏帝,帝允,悯得民心。

悯时二十一,有姿颜,时人皆呼谢郎。帝亲赐剑,擢悯为太中大夫,颇受宠,为近臣。

逢汴河决水,朝中多避让,悯独请都水,至且固,悯事必躬亲,与百姓筑堤疏瘀,又召粮商,曰:“雨沣粮歉,何不鬻粮于我耶?”遂以低价得粮百千斤,散诸于民。帝闻之,亲往迎悯,与同还。

岁末,乌赞王婪遣子答为质,答恶悯,焚楼以害之,帝深痛心,亲照拂,乃播美名。

及婪死,其子骨即位,举兵犯梁。帝亲率十万铁骑迎之,悯为监军,以智谋取敌将,敌皆畏惧。帝遭伏,无音讯,军心动荡,悯振臂曰:“吾在则梁在。”乃聚军心。

悯孤守大营,擒乌赞王子答,帝枭骨首,大破乌赞。

及还,悯为相,办学堂、兴科举、改田策,天下无不受其利者,名播宇内,盛世乃始。百姓为悯立生祠,后拜太傅,居三公之上。



悯与帝同住同往数十载,时人多以帝相为佳偶。

悯死,帝于棺前恸哭三日,呼其小字鹤生,三日后,帝崩,合葬于皇陵。

作者有话说:*至此,正文完结!感慨万千,等全文完再和小天使们分享~

推一推下一本:《恶人师兄,兼职白月光》,仙侠文!

*再做个小调研,是先端现代篇还是先端竹马if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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