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现代篇03

谢鹤生并不知道元平集团内正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但身后炽热的目光,还是让人很难不在意。

他斟酌着语句,问:“刚刚那个人…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

“大概是没睡醒吧。”季总随口说,“芝麻包好吗?”

谢鹤生敏锐察觉到他在扯开话题,但自己到底没理由追问,而芝麻包恰好又是他喜欢的:“好。”

吃完早饭。

终于可以去开卡。

季总的权限比谢鹤生想得还要高,他带谢鹤生坐了专用电梯,一路直达最顶楼。

顶楼静悄悄的,总裁办公室就在左手边,谢鹤生路过时,忍不住往里张望了下,可惜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他悻悻收回目光,一扭头,恰对上一对沉暗的蛇眸。

谢鹤生一吓,自己方才的行为大概偷感很重,解释道:“我听说…元平的总裁…”

“暴君?”

“唔,”不知为何,季总说这两个字的语气格外玩味,谢鹤生微微点头,“嗯。发布会他会来吗?”

季总道:“你想他来么?”

…?谢鹤生指了指自己,“我吗?”

他能决定暴君来不来么?

谢鹤生斟酌了一下:“作为游戏方,我当然希望他能来,毕竟元平集团新总裁第一次露面,如果能在发布会上,也能给游戏造势,《天下争霸》大概会卖得更好一些。”

季总指尖微动,道:“知道了。”

说完,他就走进一间办公室,给谢鹤生开通权限去了。

谢鹤生不好跟进去,在走廊里安静等待。

顶层的走廊,都覆盖了落地玻璃,落地玻璃将海市全貌包揽眼底,谢鹤生贴着玻璃看了看,这个角度,能完美地看到落月,人造月球就像月亮沉入海市的倒影,静悄悄地蛰伏着。

谢鹤生不由开始想象它亮起的样子,若天空的月亮与人间的月亮共同亮起…

“落月项目,是暴君一手推动的。”

季总的声音,忽然从身边传来,谢鹤生转眸看去,季总也正站在落地窗前,二人目光短暂地交汇,季总道:“在寸土寸金的海市,这个项目并不被看好,但暴君上位之后,力排众议,不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就是要造这颗月球。”

“…”谢鹤生咽了咽,“确实是个很特别的想法。为什么?”

季总嗓音嘶哑,像深埋着什么情绪:“他说,要一颗永远不会落下的月亮。”

——“永远不会落下的月亮”

谢鹤生的心跳,又开始加快,甚至不得不捂着心口,来缓解这刹那的异样。

好奇怪…

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好像有谁,曾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向他保证,会给他一颗永远不会落下的月亮。

“还好吗?”季总冰冷的手搭在谢鹤生肩头。

谢鹤生倏然回神,尔后克制地躲开了手:“嗯…没事。”

季总眼里掠过些许受伤,将工作卡交给他,道:“这张卡可以在元平的所有地方自由通行,食堂、咖啡厅、泳池、健身房…都是免费的。”

谢鹤生一愣:“您给我的权限,是不是太高了?”

“无妨,”季总道,“你总会用得到的。”

话说到这里,谢鹤生也不好再推辞,他双手捏着黑金卡,表示了感谢。

二人一起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内还是他们昨天离开时的样子,谢鹤生把电脑接好,就点开了DLC文件夹。

目下这份DLC还是个雏形,除了几条昨天随手记下的灵感外,剧情也是一片空白。

好在谢鹤生对薄奚季的剧情了如指掌,无非是要在原本剧情中加入一个新设定的“臣子”,将所有原定结局都改变。

他一边打字,一边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还是很难想象,有人会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做诤臣。好像那种绑定了系统,要逆天改命的设定。”

季总微笑了下:“或许就是这样。不过,薄奚季大概会很感激,多亏了他的出现,改变了自己孤家寡人的一生。”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格外认真,好像他就是薄奚季本人,在感恩那个不知名臣子的到来。

而他的目光,就落在谢鹤生脸上。

仿佛,他感激的对象,就是谢鹤生一样。

谢鹤生心脏突突跳,这两天他的心脏总是格外亢奋,让人怀疑是不是猝死后遗症的程度。

“…看来季总是下定决心要加入恋爱元素了。”谢鹤生半开玩笑地说道,“可能不会卖得很好哦。”

季总也跟着笑了笑,指关节轻敲桌面:“没关系。元平有钱。”

谢鹤生被钱封口,反正只要不扣他奖金就行。

他们用了一个上午敲定第一个大剧情的大致走向,十二点的时候,有人敲门来送饭。

送饭的人把饭放下,一双眼睛还黏在谢鹤生身上。

谢鹤生茫然地眨眼,抬起双手搓了搓脸。

他脸上…有东西?

那人的目光顿时更加火爆,季总冷下声音:“出去。”

那人忙不迭出去了,下一瞬季总的手机就开始疯狂振动,他皱眉拿起来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撤回消息——

这里是“相亲相爱公司群(老板在版)”。

有一条消息撤回慢了一拍:

我看见了,总裁的小男友!!完全就是小兔!!!般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拼尽全力遏制住唇角的上扬。

嗯,小兔,他的。

谢鹤生看着他面色铁青地打开手机,又一脸欲盖弥彰地关掉,唇角以一个像素点的微弱幅度起伏了下,简直是莫名其妙。

但必须承认的是,季总方才说“出去”时冰冷的语气,让他恍惚中以为是游戏里的薄奚季活了过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给薄奚季配音?

过了会,谢鹤生问:“季总。”

“嗯?”

“我脸上有东西吗?”

干嘛一直盯着他看?

季总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旋即他伸出手,在谢鹤生干净的唇角揩了一下。

青年的唇角瞬间就红了,慌乱地睁大眼睛:“真,真的有…”

怪不得刚刚人家那么看他!

“嗯,”季总心里好笑,“一点点。现在没有了。”

谢鹤生尴尬地脚趾扣地:“…谢谢季总。”



快速扒饭到一半,谢鹤生的手机震动起来。

季总眼睁睁看着他原本带着浅笑的面色骤然冷了,只看了一眼就低着头继续进食。

不过又吃了五分钟,手机接二连三振动,一刻也没停歇。

谢鹤生彻底停下了咀嚼。

过了会他就说:“我吃饱了。”

季总看向只动了两口的饭菜,眼底凛然有寒意。

趁着谢鹤生去洗手间,他伸出手,将人的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上,来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鹤生啊,爸妈听说你出院了,你身体好点没有?给爸回个电话,家里人都很担心你!】

谢鹤生当时没回复。

十分钟后的现在,又是几条刷屏的新消息蹦了出来。

【鹤生,我知道你在看,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但我们到底生你养你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吧?快点回个消息】

【谢鹤生!我警告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弟弟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大不了我们就到你公司找你!快点给我们打钱,十万!】

“…”季总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拨通了一个电话,他的声音毫无温度,“阿翁,帮我查几个人。”

电话打完,谢鹤生刚好回来。

“我可能要回去一趟,”谢鹤生已经整理好情绪,说,“大概两个小时,我会尽快回来的。今天下班我会晚走两个小时,把时间补全…”

季总打断他:“我说过,你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我送你去。”

谢鹤生摇头:“不用,现在公交车和地铁都在运营时段,没有下雨,打车也…”

季总强硬地加重语气:“我送你。”

谢鹤生哑然,等回过神来,已经又坐上了季总的豪车。

青年紧绷的后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挑了挑眉:“椅子不舒服?”

谢鹤生谨慎地摇头:“齐然说,这是全球限量…”

“全球限量也要为人服务。靠好,”季总道,“睡会吧,到了叫你。”

出租屋很远,驱车也要很久,久到季总都在皱眉。

谢鹤生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工资只能租得起这个地段的房子:“我…”

季总忽而叹息:“这段时间,就住在元平吧。”

谢鹤生愣了愣,如果说昨晚是情势所迫,那接下来都住在元平…

似乎是看出他想拒绝,季总道:“空着也是空着,而且,你住在元平,方便我们随时开会。”

…原来是为了工作。谢鹤生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到了出租屋。

感应灯亮着,路边有一辆红色的小电驴。

谢鹤生抿了抿唇,已经猜到有谁在等着自己了。

他看了看季总,幸好对方没有表现出跟着他一起下车的意思,谢鹤生快速说了句“马上回来”,就匆匆往地下室走去。

一下到楼梯口,果然看到,两个人蹲在他门前,听见他的脚步声,两人就转过身,殷切地迎了上来。

“鹤生!你是要搬家吗?怎么也不告诉爸爸妈妈一声,我们在门口等了好久,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打算搬去哪里?东西不少吧,我们帮你拿,给你一起送过去。”

谢鹤生站在原地没动,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用了。有事就直说吧。”

谢先生和王女士下意识闭上了嘴,这个瞬间的谢鹤生看起来异常严厉,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威严。

这片刻,谢鹤生已经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不过他没能走进去,就被二人一左一右揽住胳膊,好像很亲密似的:“鹤生,刚刚送你来的那个人是谁啊?”

谢鹤生眼皮一跳:“谁?”

“就是那个,开着豪车的男人,”王女士笑着说,“他是你什么人,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谢鹤生不想把季总牵扯进来,眉头终于蹙起:“和你们没关系。”

谢先生语气严厉:“怎么能说没关系呢!你是我们的儿子…再说你那时候生病,爸爸妈妈没来得及来看你,我们都很愧疚…”

“愧疚啊,”谢鹤生看向他们,“真的吗?”

两人立刻点头:“当然了,你是我们的宝贝儿子…”

谢鹤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们。

两人接过,有些困惑的样子:“这…这是什么?”

“住院单啊,”谢鹤生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我是你们的宝贝儿子,你们帮我出一下住院费也很正常吧?ICU一天一万,我在里面躺了四十天,四十万,怎么支付?”

谢先生和王女士瞠目结舌:“你…”

谢鹤生继续道:“我不是你们的宝贝儿子吗?现在我欠了医院四十万,你们总得帮帮我不是。”

空气一瞬寂静。

“这,这可是四十万!你真是疯了!”谢先生最先跳脚,“你弟弟才欠别人十万,你怎么敢欠四十万的!”

王女士也跟着道:“就是啊!你疯了吗?比你弟弟也不如!”

谢鹤生想,那是“才欠十万”么,明明是“每次都欠十万”。

“你猜我是为什么要搬家啊,谢先生,现在医院那边正在抓我呢,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报警。唉,要不这样,我跟你们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说着,他漂亮的桃花眼,显出前所未有的诚恳。

他向前一步,谢先生和王女士就往后退两步。

“这,我们…”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改了口,“不是爸爸妈妈不想让你回去住,只是你也知道,那个房子只有两间卧室…而且你在海市上班,赚得多,四十万也就是一年的工资,能还上。再不济,刚刚送你过来那个男的,看起来很有钱,你就不能问他要点?”

竟然还在打季总的主意。

谢鹤生面无表情道:“哦,那个啊,他是放贷的。他说如果我还不上钱,就要我好看。”

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灵光一闪,“没钱也没关系,要不你们帮我求求他…”

谢先生和王女士哪敢:“不,还是不了!爸爸妈妈家里还有事,你照顾好自己…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二人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他们在嘀咕:“真晦气!还以为能为老二要到点钱,怎么他也开始…都是你基因不好!”

谢鹤生目送他们远去,不是很高兴地抿了抿唇。

但奇怪的是,过去他多少会为这两个人的翻脸无情而内心闷堵,可此刻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他却只觉得可笑,并不心涩。

就好像,在看两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家人,另有其人。

谢鹤生迅速收拾好东西,返回了季总车上。

男人正在处理工作,一张冷硬的侧脸对着谢鹤生,像是没有温度的塑像。

注意到谢鹤生来了,他收起手提电脑,唇角弯了弯,刹那间那冰冷就融化:“还好吗?”

谢鹤生轻轻摇头:“没事,您久等了。”

“不用和我客气,”季总意有所指,“如果需要帮助…你知道的,元平集团有些手段。”

“我自己可以。”

谢鹤生先是快速地拒绝,旋即又有些沉默,半晌,他问:“季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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