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偶遇

谢鹤生又被袁夫人提去了莲花台。

只不过, 这一次,是整个谢家一起去。

谢怿搀着袁夫人走在最前,谢恒、谢鹤生跟在后面, 谢正三步一歇五步一停, 不多时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

谢鹤生担忧地:“爹…”

袁夫人的声音从前方悠悠响起:“你爹装的,别管他,等下自己就跟上来了。”

谢鹤生:“…”

这, 这样吗。

到了莲花台, 谢鹤生一扭头,果然谢正就在他们身后不远, 正健步如飞地追赶,发现谢鹤生在看他, 又立刻唉声叹气地捶着老腰不动了。

谢鹤生无语地闭了闭眼, 跟着袁夫人进殿。

袁夫人双手合十, 谢鹤生学着她的样子,对着莲花巨像弯腰鞠躬。

袁夫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今年是个好年, 怿儿回来了, 悯儿仕途顺遂, 恒儿也还算个人…”

谢恒剧烈地咳嗽起来,被谢正一巴掌拍得没了声音。

“这一切, 都是仙人保佑…来年,亦不求荣华富贵, 只求全家团圆, 无病无灾。”

谢鹤生恭敬地拜了一拜。

没什么比团圆更好了。

顿了顿,袁夫人又说:“还有一件事,便是我这三个儿子,婚事都没有着落…”

谢鹤生打算鞠躬的腰猛地在半空僵住, 他悄悄睁开眼,发现两个哥哥也是如此,谢恒甚至已经偷偷摸摸直起了腰。

幸好,袁夫人闭着眼,没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只希望仙人能为他们牵线搭桥,觅得意中人,和和睦睦、子孙满堂才好。”

第三拜结束,一家人在道士的指引下,进内室雕刻莲花灯。

每年这个时候,是莲花台最为热闹的时候,内室中央一座巨大的莲花宝座上,各个花瓣都托举着无数手工雕刻的花灯,人们的心愿于此刻交织在一处,灯光如细腻的纱衣,披在每一个进殿祈愿的人身上。

眼见袁夫人已经坐下,谢鹤生借口遁走,向着上次遇到应拂雪的院子走去。

路上,他特意问了在莲花台修行的道士,每个道士听到应拂雪的名字,却没想到,他们都是摇头,表示莲花台从未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说的谢鹤生自己都有些怀疑,难道是他太想回去,才出现了幻觉么?

三两步间,院落出现在眼前。

那树梨花没有受到冰天雪地的影响,仍出墙来,落雪堆积般美丽。

就好像,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般。

谢鹤生推开门,走了进去。

刹那间,熟悉的美景席卷而来,谢鹤生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幻觉!这里,就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他敲了敲门,发现,应拂雪并不在。

倒是桌上有一张纸条,凌乱潇洒的字迹:“山中得自在。”

山中...得自在?

是说他上山去了么?

谢鹤生抬头看了看天色,打算在院子里等一会,看看能否等到应拂雪回来。

这时,他忽然听到什么窸窣的声音,只见梨花树下,一团雪白的东西猛地窜了出去——

谢鹤生吓了一跳,他原以为那是落花,定睛一看,却竟然是一只白兔!

那白兔窜出去几步,竟又停下来,转过头看向谢鹤生,似乎示意他跟上去。

谢鹤生不假思索,快步追上。

白兔从另一扇门跳了出去,门后,竟然就是树木丛立的山林,雪覆盖在浓林间,白兔很快就与雪堆融为一体,又忽然从另一侧跃出,谢鹤生必须集中精神,才能不错过这小家伙的动作。

不知道追了多久,白兔终于停了下来,睁着圆润的大眼睛,蹲在雪堆上看着谢鹤生。

谢鹤生伸出手,它没怎么抗拒地就被谢鹤生抱在怀里,掌心盖满柔软的兔毛。

“你呀...”谢鹤生一边喘气,一边环视一圈,不知不觉,他已经追着白兔到了山上,这块是莲花台尚未开发的区域,最好快点原路返回。

不远处,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恭喜您,终于对凡尘有了牵挂。”

是应拂雪!他果然在山上。

“何解?”

...这个声音?

隔着树林,那人的声音低哑沉闷,虽然只说了两个字,却有遏制不住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应拂雪的下一句话验证了谢鹤生的猜测。

“陛下心中,此刻正想着谁?”

——陛下。

真的是薄奚季!

薄奚季怎么也来莲花台了?

更重要的是,薄奚季竟然也和应拂雪有联系...

而应拂雪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薄奚季心里想着谁?

谢鹤生忍不住,抱着小兔子又凑近了些。

“…”薄奚季的声音停了会才响起,“孤曾提起的那个人。”

“果然如此。陛下已心有所属,这是好事呐。”

…?

??!

谢鹤生的灵魂都险些吓出窍,应拂雪竟然说,薄奚季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更恐怖的是,薄奚季竟然没有否认…

他可是薄情寡恩的薄奚季!

巨大的震惊之下,谢鹤生脚下一不留神,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嚓——

在空旷的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薄奚季的声音冷冷响起。

谢鹤生僵在原地,不敢动,甚至也不敢呼吸。

要是被薄奚季发现他在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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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脚步声向这里逼近,下一秒,应拂雪笑呵呵地开口:

“大约是野兔吧。”

脚步声停下。

“密林之中,何来的野兔?怕是谁家养的兔子,偷溜出来了吧。”

谢鹤生低头看看怀里无辜的白兔,不得不佩服薄奚季的洞察。

虽然他听起来是在阴阳。

应拂雪道:“野兔与家兔,本就是一念之间,陛下若捉住它,关进笼子,那它便是家兔;若是想放它自由,那它不就是野兔了么?”

沉默,在林间蔓延开来。

谢鹤生小心地用指尖蹭着白兔的绒毛,应拂雪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他想听薄奚季的答案,可惜薄奚季什么也没说,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后,是应拂雪的声音:“陛下慢走。”

听起来,薄奚季走了。

谢鹤生没急着走,在树后站着,不多时,道袍挡开草木,头发半白的应拂雪出现在他面前。

谢鹤生抱着兔子鞠躬:“多谢道长替我开脱。”

否则他小命休矣。

应拂雪将拂尘甩在手肘处:“福生无量天尊。举手之劳而已,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谢鹤生点点头,应拂雪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兔子上,笑道:“小公子可还认得出这只兔子?”

听了他的话,谢鹤生先是一愣,他仔细地观察着这只白兔——圆滚滚的,有一对垂耳…

“它是…先前道长让我放生的那一只吗?”

“不错,数月过去,小兔已长成成兔了。”应拂雪说着,伸出手抚摸白兔的脑袋。

“可…”谢鹤生有些犹豫,“那天,我明明将它放生…”

更是亲眼看着这只兔子,头也不回地离开的。

可现在…它却回到了院子里,回到了应拂雪身边。

应拂雪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问:“小公子,想做野兔,还是家兔?”

谢鹤生张了张嘴,他本该立刻回答,自己想要回家,回到现代去,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眼前涌现出很多人,谢正、袁夫人、谢怿、谢恒、齐然…这些人的五官在他眼前一一略过,最后,是薄奚季那张冰冷俊美的脸庞。

“我…”谢鹤生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应拂雪好似并不意外,从谢鹤生怀中抱走兔子:“等您想明白,再来吧。”

回程路上,谢鹤生半倚着马车,望着路边风景出神。

【宿主…】

系统察觉到了谢鹤生的情绪波动。

【完成权臣线后,我的奖励,只能是回到现实吗?】谢鹤生问。

系统:【根据我对您脑电波的计算,这是您最想实现的愿望。】

也就是说,通关奖励,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求的东西。

按理来说,系统的计算不会出错,可为什么,他在面对应拂雪的时候,却无法脱口而出…

他竟然,不再执着于回到现实了么?

莫大的恐慌,席卷了他,有时候,谢鹤生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内心,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了。

年关,薄奚季在上朝时宣布,举国欢庆新年,休沐七日。

下朝后,谢鹤生到太阿宫报道。

因为在莲花台偶遇,偷听到了薄奚季的“皇家辛秘”,谢鹤生此番见到薄奚季,还有些尴尬。

控制不住地想,薄奚季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他走神走得厉害,薄奚季喊了两声都没听到,帝王皱了皱眉,一只手拨开他的额发:“在想什么?”

谢鹤生连忙摇头,他想的事哪里能让薄奚季知道。

薄奚季便收回手,眉心微微地蹙着,因谢鹤生的敷衍而很不高兴。

“阿景会自己飞了。”

谢鹤生一愣,薄奚季把小鹰放进他怀里,小鹰又大了好几圈,绒毛褪去后显出几分锐利来,只是一和他对视就会傻乎乎地睁大眼睛,发出咕咕叫声。

谢鹤生在薄奚季的示意下,双手往天上一抛——

阿景一米长的翅膀在空中展开,它发出一声激昂的鸣叫,如离弦的箭,消失在天际。

它的背影越来越远,没有片刻犹豫,谢鹤生愣愣看着:“…它走了。”

话音未落。

阿景掉了个头,哼哧哼哧落回谢鹤生肩头。

谢鹤生:…

他扭头,小鹰瞪着两颗圆溜溜的豆豆眼,可怜兮兮地往他脸上蹭。

谢鹤生又试了一次,阿景这回只慢悠悠飞了一圈,就落了下来。

“小厨房的饭,它也想蹭。”薄奚季在一旁,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谁养的像谁。”

谢鹤生自动忽略了他话里的揶揄,亲昵地抚摸起阿景的脑袋。

误以为它头也不回飞走的那一刻,谢鹤生泛起了细细密密的恐惧,涟漪般在心间回荡。

如果,有一天他也离开…

爹娘、哥哥…还有薄奚季,会难过吗?

就这时,阿景忽然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它歪着脑袋寻觅了一圈,发出“咕咕”两声,努力抻长脖子,对着薄奚季的腰一啄一啄。

薄奚季和谢鹤生同时看向它攻击的方向——

一枚蓝色荷包,在帝王深黑的束腰下,其实很显眼,只不过被大氅遮住,这才一直没有看见。

咦…

前两天见薄奚季的时候,他腰间好像还没有这枚荷包。

谢鹤生下意识问道:“陛下,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兔:噫!!是谁?!

蛇: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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