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需要你【营养液加更】

自那天之后, 谢鹤生没再去过太阿宫。

正好,谢恒伤了胳膊和脸,告假在家, 谢鹤生借着照顾哥哥的由头, 一下朝就回家,谢家人虽觉得古怪,却也没有细究, 只当他们是兄弟情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月有余, 某一天,谢鹤生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大梁与胡人的交易顺利结束,权臣线涨了15点。

【您似乎并不高兴。】系统读取着他的心理活动。

【我现在只想快点通关。】谢鹤生坦诚地说。

【您不想留在这里吗?】

【…】谢鹤生沉默半晌, 道, 【我有什么理由留下?我毕竟不是谢悯。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前不久还让我滚出去。】

或许是权臣线的进度条带来的错觉, 让他以为薄奚季真的在转变了,可事实上他根本还是那个冷酷的帝王, 可以肆无忌惮把别人当成棋子, 用别人的命来试错。

谢鹤生忍不住想, 那他呢?薄奚季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他也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么?

他以为薄奚季需要他, 是不是也是他在自作多情?

【就像在现实一样,没有人需要我, …但至少现实里不会有人砍我脑袋。】

系统刻薄地评价:【你们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承认自己的想法又不会少块肉,您的嘴比大理石还硬。】

谢鹤生让它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人心险恶,直接把它关机了,端起煎好的药给谢恒送去。

这碗黄澄澄的汤水, 像泥沙地里舀起来的,散发出一股难言的恶臭,还能看到没煎化的蟑螂须。

据齐然说这是治疗骨伤的传世良方,但事实究竟是怎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反正谢恒每次喝都要声泪俱下地忏悔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并对天祈愿下辈子不要再遇到齐然这个毒夫。

而齐然会摁着他的头把药恶狠狠灌下去。

谢鹤生盯着这一碗药,觉得自己大概也能算半个帮凶。

走到谢恒的房门口。

门内动静不小。

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喘息。

这时候他该转身就走,但该死的好奇心冒了出来,谢鹤生小心地凑近没关严实的门缝,看到,齐然正被谢恒摁在墙上,掐着脖子亲吻。

…!

谢鹤生默默把碗放在门口,飞快地窜走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被敲响,谢鹤生打开门,门外正是齐然,手里还拿着那个饱受折磨的药碗。

“...”谢鹤生的目光在他红肿的唇上顿了片刻,“齐大人,我哥怎么样了?”

齐然狠狠抹了一把嘴唇:“你哥好得很!”

谢鹤生嘴比脑子快:“我看也是。”

话音落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齐然的脸一会红一会青,俨然成了个大染缸,片刻,他仰天长叹一声,说:“你哥那是外伤,看着吓人,养段时间也就能恢复如初。倒是你,谢六,你和薄奚季之间…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鹤生不想聊这个,摊开手,说:“也好得很。”

“我看不是,”齐然一把拽过他,“我知道你不想在这说,走,我们出去逛逛。”

小齐大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力大如牛,谢鹤生挣扎无果,被拖出了门,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走着走着,菏阳城楼出现在眼前。

谢鹤生指了指城门:“我们到底要去哪?还回渮阳吃饭吗?”

齐然停下了脚步。

谢鹤生也跟着停下。

齐然脸上浮现出纠结神色,谢鹤生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想要叫停,齐然却一鼓作气地问了出来: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老感觉你们之间僵僵的,就像…”

后半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就像他和谢恒冷战的时候一样。

谢鹤生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想到薄奚季他就又生气又难过,含糊其辞,“最近太忙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太明显,齐然重重叹了口气。

春期将至,四处积雪已有融化的迹象,春意却没赶来,仍是冻得人彻骨寒凉。

齐然望着融化的积雪,忽然道:“我第一次遇到薄奚季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天气。”

谢鹤生不想听,试图关掉耳朵,但齐然的声音还是从他的指缝间钻了进来。

“那天我爹带着我进宫给先皇诊脉,我觉得无聊,就偷偷溜了出来,谁料在长街上,碰到了奄奄一息的薄奚季。”

“他脸上都是血,眼球都被割开了,惨不忍睹,要不是遇到我,他早就瞎了。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太子的手笔,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先皇最后也没有惩罚太子。”

谢鹤生的手,从耳朵边放下,嘴里像咬到了橘子皮一样发苦发涩。

心里想,他大概知道原因。

游戏设定里,薄奚季的母亲出身寒微,生下他就去世了,先皇无法忍受自己和卑贱的女人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就像他人生的污点,要不是百官看着,他或许会直接把薄奚季弄死。

所以,何止没有秉公行事,他恐怕还在遗憾,为什么太子没干脆杀了薄奚季才好。

在太子和薄奚季之间,先皇没理由选择薄奚季。

“后来薄奚季总是受伤,我总是给他治病,谁会拒绝一个好用还不会喊疼的练手工具呢?”齐然说,“我也没想到他能当上皇帝。”

“人人说他得位不正,可得位不正又如何?朝廷早就烂透了。”

齐然停下了话头,过了会,他说:“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可怜他,只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他身上终于有了点人味了,那都是你带给他的。”

“没有你之前,有时候我都怕他一把火把玄极殿点了,现在他至少看上去像个好皇帝了,不是么?”

谢鹤生被他逗笑了,说:“陛下未必做不出来。”

“他就是做得出来,”齐然肯定道,眼里有了几分认真,“所以如果你们有什么矛盾,我希望你们能够说开…薄奚季不能没有你。”

不能没有你。

多么沉重的一句话。

齐然并不知道他和薄奚季经历了怎样的争执,齐然觉得他很重要,可薄奚季未必这样想。

但齐然的话,还是叫谢鹤生心头微动。

也不知是抱着怎样的侥幸心理,谢鹤生点了点头:“好。”

谢鹤生想,他或许真的很想留下来,只要薄奚季一句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太阿宫中。

阿景不断发出叽叽咕咕的噪音,扑腾着翅膀,似乎想要飞去什么地方。

薄奚季从奏折中抬起头,冷笑:“去了就别回来。”

阿景用鸟喙啄着脚爪的银链,露出“有本事你把我解开”的愤怒神色。

大常侍端着梨花醉,快步进来,倒了一盏放在帝王手边。

薄奚季看一眼,语气骤然生硬,好像在暴怒边缘:“拿下去。”

大常侍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眼力见:“陛下,这只是一碗普通的梨花醉,您喝一口,不会醉的。”

只有几乎不喝酒的人,才会抱着梨花醉醉得两腮酡红。

那画面瞬间占据了帝王的脑海,薄奚季阴郁地盯着大常侍,像被踩到尾巴而窝着怒气的蛇。

大常侍却好像铁了心和他作对:“陛下睹物思人,可莫要迁怒老奴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常侍道:“陛下特意给阿景栓了链子,不也是怕阿景飞走了,小谢大人回来,看不见它,心里要难过么?”

薄奚季硬邦邦:“孤没有。”

“是,是,您没有。”大常侍叹了口气,说起正事,但这正事也无可避免地与那人相关,“如陛下所料,周家暗地里伙同那些拥护他的朝臣,正要联名上奏,参谢家一本。”

这才是帝王等不及要对周家出手的真正原因。

“这些脏东西,老奴已处理干净了。只不过,周家送给其他士族的信,目下还在麟衣使手中,陛下有何吩咐?”

薄奚季指尖贴着梨花醉,声音冷得像浸入血里:“都送出去。盯好。”

听得出来,帝王正在迁怒周家,和周家所代表的士族集团。

跟在薄奚季身边这么多年,大常侍自然清楚他的脾气:“老奴明白,若有异动,斩草除根。”

薄奚季“嗯”了声,过了会,又说:“手脚干净点。”

大常侍点头称是,帝王向来果决肃杀,可唯独在谢鹤生的事情上,反倒显出几分与年纪相符的优柔寡断。

作为过来人,他决定冒着杀头的风险提点对方几句:“处置周家时机难得,陛下来不及通知中郎将,而且,陛下就在羽林门守着,不会真的让中郎将出事;再者说,陛下选在这时动手,也是因为发现周颐要在暗中对小谢大人不利;可小谢大人不知道这些,难免心里难过。”

薄奚季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为孤尽忠,是谢恒的本分。”

“话虽如此,可中郎将毕竟是小谢大人的…”

“阿翁,在他心里,孤甚至比不上谢恒。”

帝王打断了他,似乎是在嗤笑,攥着酒盏的手,却用力到青筋暴起,几乎要把酒盏捏碎了。

看得出来他有多怨怼,而原因就是觉得自己在谢鹤生心里还没谢恒地位高。

大常侍无奈地想笑,他什么时候见过薄奚季这样,简直像是个深闺怨夫。

“老奴却觉得,正是因为陛下在小谢大人心里很重要,小谢大人才会这样难过。”大常侍道,“小谢大人对旁人从不这样。”

薄奚季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倒是不攥酒盏了,转而将梨花醉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着用力咽下。

半晌,他冷笑:“照你这么说,孤还得谢谢他?”

“陛下,别说赌气的话。”大常侍这回是真的有些失语,可转念一想,帝王也不过二十出头,又释然,“老奴看,周家的事只差收尾,陛下不若借此机会,好好与小谢大人说开吧。阿景这些天掉毛掉得厉害,再这样下去,它就要得相思病了。”

——太阿宫里的另一位也是。

薄奚季瞥了大常侍一眼。

谁也不知道帝王经历了怎样激烈的心里挣扎,但最终的结果就是他说服了自己。

薄奚季看向太阿宫内,萎靡困顿的小鹰,道:“知道了。明日朝后,孤与他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齐然and大常侍:拯救蛇兔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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