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机不可失

求鹤宫内, 就连空气也变得浑浊,叫人脸红心跳。

薄奚季的温柔与耐心,在此刻成了甜蜜的负担, 谢鹤生觉得自己就像被按在什么难以描述的东西上凌迟, 不多时就像块面团一样任由帝王揉搓。

他浑身过了水一般,连脸蛋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薄奚季拨开他的额发, 帝王凉薄的唇也在耳鬓厮磨间变得湿热, 他仔细地吻过谢鹤生的眉眼,嗓音带笑:“谢郎, 也太敏感了…”

谢鹤生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三比一。

惨败。

而且…

他觉得马上就要四比一了…

饶是如此,小谢大人嘴上却是不肯服输:“陛下不是一直说…臣是兔子…兔子的习性就是这样的…”

不经刺激又不是他的错!

“嗯, 对, ”薄奚季严肃地点头, “兔子就是这样敏感。孤记下了。”

谢鹤生:…

他羞耻地咬住了帝王的肩膀,在心里骂了昏君几句, 薄奚季抱着他颠了颠, 谢鹤生的睫毛顿时剧颤, 汗又出了一身。

紧绷的腰骤然软下来,在帝王掌间细密发颤, 谢鹤生面条人一样被薄奚季抱着,薄奚季又笑了声:“敏感的小兔子, 现在可以休息了。”

谢鹤生不肯, 嘟嘟囔囔:“不行…再怎么样,也要四比二才行…”

薄奚季先是没懂,片刻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他把谢鹤生翻了个面:

“好, 那孤再努力一下。”



精疲力尽。

最终比分多少,也记不清了。

后半场,更是全靠薄奚季,谢鹤生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闭眼前是在薄奚季怀里,睁开眼看到的,还是薄奚季慷慨的胸肌。

窗外日头正烈,撕开明黄的纱,铺了一床碎金。

谢鹤生确认了下薄奚季还在睡,伸出罪恶的手,压上帝王的胸肌。

下一瞬,他的手被握住。

谢鹤生一吓,薄奚季已睁开眼,眼底没有倦色,笑道:“还没摸够?”

他带着谢鹤生的手在胸口移动:“谢郎的爪子,昨晚挠了孤好几下呢。”

谢鹤生正欲争辩,定睛一看,果真在冷白的肌肤上寻到几点指痕,有些还破了皮,足见是忍无可忍才挠下的,一时脸红得都透了。

“怎么不说话了?”薄奚季问他,“在想什么?”

谢鹤生嗫嚅一下:“在想,陛下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领悟力更是一绝。

薄奚季默了片刻,没忍住笑了声:“嗯。孤为了今日,可是日夜学习,不敢荒废。”

谢鹤生把脸埋进被窝里,羞得说不出话。

又在床上赖了会,大常侍来报,说麟衣使求见。

薄奚季起身穿衣,又把目光,落向床上竖起耳朵的小谢大人。

“想一起听么?”

“可以吗?”谢鹤生瞬间坐起,刹那间压到了什么饱经风霜的地方,皱着脸嘶了一声。

大常侍的目光迅速深邃。

薄奚季干咳了一声,伸手把人捞了起来:“自然。大梁的国事,就是孤与谢郎的家事。”

大常侍的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谢鹤生默默,这不完全就变成妖后了么!



太阿宫。

谢鹤生拗不过帝王,与薄奚季并肩而坐。

来回话的麟衣使,有些眼熟。

谢鹤生盯着他的单片眼镜,想起来了:

奋笔疾书的那一位。

和萧大哥不同,这位麟衣使虽然看似沉默,但从进太阿宫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谢鹤生的腰间,时不时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鹤生低头,那里配着和薄奚季成一对的荷包,里头是他们昨日的“结发”。

很显然,麟衣使也发现了端倪,他喉结滚动,手在身侧颤动,好像有什么力量要从指尖爆发。

薄奚季冷冷咳了一声。

麟衣使倏然回神,道:“启禀陛下、小谢大人,渮阳城外的密林里,发现了一队人马。”

一聊到正事,太阿宫的气氛就骤然冰冷。

谢鹤生瞬间正色,见薄奚季不说话,便主动问:“大约多少人?”

“不到二百人。”顿了顿,麟衣使道,“亦有胡人在其中。”

谢鹤生侧过脸,与薄奚季对视一眼。

这与他在莲花台听到的,一模一样。

“另外,”麟衣使继续道,“反叛军中,有一人,似乎是此前潜逃的徐氏余孽。”

薄奚季这才有了几分肃色:“似乎?”

模棱两可的回答,在帝王这里过不了关。

他语气一凶,麟衣使便面露不安,悄悄看向谢鹤生。

谢鹤生接收到了,看了薄奚季一眼,牵了牵帝王的手。

柔软的指腹蹭着自己的掌心,薄奚季面色稍有缓和,道:“继续说。”

麟衣使松了口气:“多谢小谢大人…卑职是说,那人只偶尔出现,卑职等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打草惊蛇。但那人脸上有一‘囚’字,应是受过黥刑。”

——大梁律例,死囚入狱前,皆受黥刑,面刺囚字。

“呵。”薄奚季冷笑了声,“阴魂不散的东西。”

麟衣使将身子俯得更低:“请陛下示下。”

士族和乌赞沆瀣一气,意图谋权篡位,眼下,他们的藏身之处被麟衣使察觉,身为天子,薄奚季,当然可以立刻出兵,将他们剿灭。

不过,薄奚季转动蛇眸,身侧的青年,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切割着眼底的锐意精光。

“谢郎。”帝王将决定权递了出去。

谢鹤生起身,走到麟衣使身边,躬身道:“臣以为,不如…再添一把柴,一网打尽。”

薄奚季低笑了一声。

他精准地领悟了小谢大人的意思,道:“就这么办。”

吩咐下去。

麟衣使告退。

他的脚步很急,似乎迫不及待要和谁分享些什么,起身时一不留神,一卷书册,从他身上掉落在地。

“什么东西?”薄奚季问。

麟衣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哆哆嗦嗦:“没什么东西,没什么…”

薄奚季:“拿来我看。”

麟衣使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谢鹤生。

可惜小谢大人也很感兴趣,眨了眨桃花眼假装没有看到。

麟衣使颤抖着把书册交了上去。

薄奚季接过,谢鹤生凑近——

“龙兔c…”谢鹤生猛地捂住嘴,瞳孔地震:你们麟衣使平时都在写什么啊?!

什么蛇君、兔郎…话说回来明明叫龙兔缠为什么男主是蛇君啊?!不要再欲盖弥彰了好么!!

再看其中极尽缠绵的用词,谢鹤生无声尖叫,简直想当场打洞钻到地下去。

就连薄奚季,也沉默了一下,不忍直视地将书册合起,摆手:“下去。”

麟衣使喉头攒动,他想要把书拿回来,可薄奚季一只手压着书卷,麟衣使实在没那个胆子,只能悲痛欲绝地告辞。

他看上去天都塌了,出门时还被绊了一下。

几息过去。

薄奚季看向席上扭成一团的:“兔郎?”

谢鹤生双手捂住耳朵,嘴里无声地碎碎念着什么。

薄奚季把他捞过来,侧耳:

不听不听,陛下念经。

薄奚季失笑,唇瓣抵着青年通红的耳廓,手掌搂住他微颤的腰肢:“看来,孤与谢郎,在麟衣使间,也是一段佳话。”

谢鹤生瞥了一眼扉页。

何止是一段佳话。

是七十九段佳话。

薄奚季目光灼灼,嵌在他腰后,谢鹤生正想问帝王在看什么,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在龙兔缠中,他是一只化了形的兔妖,但因为做人不熟练,经常会把尾巴露出来。

“陛下…”

薄奚季:“嗯?”

“臣,”谢鹤生道,“臣真的不会长尾巴。”

薄奚季很遗憾的语气:“为什么?爱卿明明就是兔子。”

“因为陛下也没有两…”

谢鹤生顿时住嘴了,头顶的目光却因此变得饶有兴味,眼看着薄奚季的手要往下探,谢鹤生赶忙阻拦:“不行不行,不能连着…”

薄奚季无奈:“孤只是想抱你起来。阿景最近在学习捕猎,想不想看?”



尔后几天,麟衣使来报,城外的反叛军,异动得愈发频繁。

帝王和他的权臣丝毫没有慌乱——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就要到收网的时候了。

这一天。

谢鹤生从帝王床上起来,忽听得风声穿过长廊,如鬼魂哭嚎。

他心下一动,走到求鹤宫外,天色阴沉,太阳只挣扎着透出极浅的光,又在瞬息被云层吞没,叫人一时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谢鹤生伸出手。

一滴雨落在他掌心,冰冷的,瞬间化开。

身后,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了他的肩上。

薄奚季替他系好抽带,问:“怎么了?”

谢鹤生抬起头,道:“今日,是个阴雨天。晚上,大约不会有月亮。”

“所以?”

“如果臣是反贼,”谢鹤生道,“不会错过今天的机会。”

说完,他就看向薄奚季。

身经百战的帝王,比他更懂得军机的重要性。

薄奚季仰着头,云影雕琢着他的侧脸,那是一个冷硬肃杀的弧度。

看向谢鹤生时,却又因阴影模糊了五官的边界,而显出几分温柔来。

“谢郎说的是,”薄奚季勾唇,“是时候了。”

——是夜。

太阿宫外,麟衣使整装待发。

阿景蹲在谢鹤生手臂上,也气势赳赳地挺着胸脯。

此番,薄奚季打算带阿景一同出击,这是小鹰的第一次征战,谢鹤生给它准备了一件小披风,好好地系在它身上。

谢鹤生等了等,薄奚季一身戎装,走到他面前。

漆黑的甲像蛇的鳞片,幽深地吞没夜色,唯独帝王腰间那一只荷包,鲜艳得不似在凡间。

谢鹤生定定地看着薄奚季,和东南行营秋射时不同,此刻身披铠甲的帝王,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杀伐的气息。

谢鹤生意识到,虽然士族与胡人不成气候,虽然他面前的是从无败绩的薄奚季,但他的陛下…是要上战场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怎么,紧张?”薄奚季瞬间察觉到他的异常,捏了捏他的脸颊,昔日柔软的颊肉,此刻也有些硬邦邦的。

谢鹤生垂着眼,鼻尖红红的,不说话。

薄奚季便柔下声音:“区区士族,何足畏惧?别担心。”

“臣相信陛下的能力,但…但是,”谢鹤生深吸口气,他贴着薄奚季的手腕,抚摸那对他亲手缝制的护腕,“陛下…厮杀的时候,要时时想着,臣,还在等您回来。”

薄奚季神情微动。

孤家寡人的帝王,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等你回来。

他的心中,第一次有了忧虑。

他不怕死,却怕自己死了,谢鹤生会难过。

爱…果真会让人瞻前顾后。

却也让人,战无不胜。

薄奚季双手捧住谢鹤生的脸颊,小谢大人吸了吸鼻子,一双桃花眼,水波粼粼地望着他,好像今夜缺少的月光,都尽在他眼中。

“孤答应你,毫发无伤地回到你身边。”薄奚季道,“若无意外,今夜可归。”

作者有话说:*一开口就是一个标准的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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