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是情趣

汪景明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脱力地靠在陈叙怀里,久久没有动弹。

胸膛的起伏和微微的颤抖,表明他还清醒着。

他闭着眼,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和脸颊,水珠顺着下颌和脖颈滚落,没入水中。镜片上的白雾缓缓凝结成水珠滴下。

沉默在弥漫,只有彼此未平复的呼吸。空气中情/欲的气息混合着精油的清香,浓烈而暧昧。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汪景明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沙哑,开口:

“……出去。”

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空洞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让陈叙心惊的……自我厌弃。

汪景明没有看陈叙,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那个靠在怀里的姿势,仿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语气里的驱逐意味,清晰无误。

事后的疏离,比任何愤怒或者警告都更让陈叙人心头发沉。

陈叙知道汪景明可能觉得,自己又一次在这个年轻情人面前失去了控制,而且是被动和屈从的方式。

这或许触碰到了汪景明某些更深层的、关于尊严和掌控感的底线。

陈叙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陈叙俯身,用唇舌,以一种近乎虔诚又极其私密的姿态,为他做最彻底的清洁。这个举动完全超出了撩拨的范畴。

陈叙低下、臣服,以最原始的方式。

在陈叙低头靠近的瞬间,汪景明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眸里翻涌起惊涛。

“你—!”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破碎的气音,想要厉声喝止,想要推开陈叙,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汪景明搁在浴缸边缘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显示出内心巨大的震荡。

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向下,看着陈叙黑色的发顶,看着陈叙专注而臣服的姿态,看着这远超他认知和承受范围的亲密。

水波轻微晃荡。这个过程的每一秒,对他而言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的、充满煎熬与奇异刺激的刑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叙,那种全然奉献般的细致。

这比刚才更让他崩溃,因为它彻底颠倒了某种无形的权力关系,推到了一个无法用理性框架去定义的境地。

当汪景明终于从这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无法抗拒的生理余韵中勉强抽离一丝神智时,他几乎是用了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抬手,带着颤抖。

重重地按住了陈叙的后脑。

力道大得让陈叙头皮发痛。

那不是一个推拒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失控下的抓握。

汪景明的呼吸粗重得吓人,胸膛像风箱般起伏,水珠不断从他紧绷的下颌滴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复杂情绪。

“……够了。”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按在陈叙后脑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些,但依旧没有移开,只是无力地搭在那里。

“陈叙……” 汪景明又叫了他的名字,这次的声音里没有了冰冷,只剩下深切的、近乎茫然的疲惫。“你……到底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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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已凉,蒸汽散去,浴室的灯光清晰地照亮彼此。

他靠在浴缸里,浑身湿透,眼神破碎而疲惫,带着事后的脆弱和深深的困惑。

陈叙抬起头,唇上或许还带着水光,看着他。

“我想让你舒服,我也想要你,没有要折辱你的意思,这不是情趣吗…而且我自己还有反应呢,就顾着伺候你了。”

陈叙的回答坦白、直接,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的莽撞和委屈,近乎粗鲁的真实。

奇异地混合了占有欲、奉献感和一丝邀功的意味。

陈叙用厚实的浴巾包裹住汪景明微凉的身体,将他从水中稳稳抱起。

汪景明在陈叙怀里,身体起初依旧僵硬,但因为凉意,也或许是因为疲惫和情绪透支,在陈叙用浴巾裹住他,提供温暖和支撑时,那层僵硬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软化。

他没有挣扎,任由陈叙将他抱出浴缸,只是将脸微微侧开,避开了视线。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和脖颈滑落,没入浴巾。

被蒸汽熏红的脸颊和耳根尚未完全褪色,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陈叙将他放在卧室柔软的床沿坐着,用浴巾仔细擦拭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认真。

汪景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那手指的指尖,还有些许未褪尽的轻颤。

擦得半干,陈叙转身去拿另一条干爽的浴袍。就在这时,他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事后的虚弱和一种复杂的涩然:

“……不是情趣。”

陈叙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他已经抬起了眼,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的地板上,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

“至少……不完全是。” 他补充道,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没再解释,也没说那到底是什么。

但这句否认,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了,尤其对陈叙,汪景明的否认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罕见的坦诚。

陈叙拿着浴袍走回来,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帮他穿上,系好腰带。在这个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擦过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细微的战栗,但他没有躲闪。

穿上干燥温暖的浴袍,汪景明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也找回了一些惯常的冷静外壳。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陈叙—目光落在陈叙同样湿透的、勾勒出明显生理反应的下半身,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耳根似乎又红了些。

“……去收拾你自己。” 他别开脸,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恢复了部分命令的口吻,只是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复杂的别扭,“浴室柜里有新的毛巾和……内裤。尺码可能不太合适,暂时穿我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洗完出来。”

然后,汪景明不再看陈叙,掀开被子,背对着躺了下去,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只留给陈叙一个沉默的、似乎想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背影。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出去”,而是说了“洗完出来”。

驱逐变成了允许留下,允许了事后的共存。

陈叙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背影,湿冷的衣服还贴在他身上,提醒着自己的状态,但狼狈没有影响到陈叙此刻的心情,

陈叙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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