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把戏
周一，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北京，含光科技会议室。
陈叙提前十五分钟坐在会议室里。
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家开曼群岛基金的公开资料，旁边摊着李越青整理的背景调查报告。
报告很薄，有用的信息不多，基金注册时间短，LP结构复杂，核心团队履历存在明显的断档和修饰痕迹。
典型的空壳公司特征。
但越是这样，越值得一见。
陈叙想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门被敲响了。前台小姑娘探进头：“陈总，客人到了。”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戴一副无框眼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陈总您好，我是周左。”男人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但不夸张，“这位是我的助理，马小姐。”
“周总，马小姐，请坐。”陈叙起身握手，笑容标准。
他注意到周左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和时间都控制得很好，是经常谈判的人。
三人落座。前台送进来三杯水，然后轻轻带上门。
“陈总的公司，比我想象中更有活力。”周左环顾会议室，目光在墙上的技术架构图上停留了几秒，“团队也很年轻，我刚才进来看到，平均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吧？”
“二十八。”陈叙报出准确数字，“技术团队更年轻些，平均二十六。我们相信这个领域需要新鲜思维。”
“有道理。”周左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切入正题，“那封技术分析帖，陈总看了吧？感觉如何？”
他问得直接，目光落在陈叙脸上，带着审视。
陈叙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分析得很专业。特别是关于算法偏见那一段，观点很犀利。我很好奇，发帖人是周总团队里的专家？”
“算是吧。”周左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们基金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投研团队的实力还是很强的。特别是对AI和大数据这种技术驱动型领域，我们有自己的一套分析框架。”
“看得出来。”陈叙点头，“不过周总，我有个疑问。既然你们对这个领域研究这么深，为什么选择我们这个早期项目？市场上同类型的公司不少，有些已经做到B轮、C轮了，数据更漂亮，风险也更低。”
“因为那些公司，天花板已经看得见了。”周左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认真，“陈总，我说实话，你这个项目的技术路径，和市面上大部分AI公司都不一样。他们是在已有的框架上做优化，你是在尝试建立新的框架。这很冒险，但如果成了，回报是几何级数的。”
他顿了顿，盯着陈叙的眼睛：“而我们基金，就喜欢投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特别是……创始人还这么年轻，有冲劲，没被行业惯性束缚。”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陈叙听出了弦外之音，对方强调高风险，也在强调他的年轻和没经验。
这通常是投资人在谈判前压低估值的话术铺垫。
“周总过奖了。”陈叙笑了笑，不接招，“我们还是聊具体的吧。贵基金这次打算投多少？估值预期是多少？能给公司带来什么资源？”
周左和旁边的马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小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叙面前。
“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投资意向书。”周左说，“估值按上一轮的价格上浮20%，投资额2000万人民币，占股10%。资源方面，我们可以帮助公司拓展东南亚市场，我们在新加坡和雅加达都有合作伙伴。另外，我们还能提供一些……特殊的支持。”
“特殊的支持？”陈叙拿起意向书，快速浏览关键条款。
“比如，帮助公司处理一些……潜在的法律风险。”周左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陈总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参与过一些军方背景的研究项目？这种项目，在商业转化时，有时候会遇到一些知识产权上的模糊地带。我们可以帮忙厘清。”
陈叙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左。对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周总对我很了解。”陈叙说，声音平静。
“尽职调查嘛，应该的。”周左摆摆手，“不过陈总放心，我们对这些细节不感兴趣。我们只看重项目本身的价值。只是提醒一下，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最好在融资前处理干净，免得以后被竞争对手拿来做文章。”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我们知道你的底细，而且不介意用这个来压价。
陈叙放下意向书，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噪音。
“周总，”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关于军方项目的事，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我本科期间参与的所有研究，都是公开的学术课题，成果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知识产权归属清晰，没有任何法律风险。如果贵基金担心这个问题，我可以让法务提供完整的专利和论文清单，供您核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左脸上：“至于估值，上一轮的价格是三个月前的。这三个月，我们的付费客户增长了300%，技术指标提升了40%，团队扩充了一倍。按市场通行规则，估值至少应该翻倍。20%的涨幅……周总，这个诚意，可能不太够。”
周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比刚才慢。
“陈总，估值是动态的，我们可以谈。”他说，“但你也知道，现在资本市场收紧，早期项目融资没那么容易。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很有竞争力了。而且，”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能提供的，不只是钱。比如，我听说赵总的基金，在你们的董事会上提了不少苛刻条款？我们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在那个基金里，有熟人。”
陈叙的眼神闪了闪。
“周总连这个都知道？”
“投资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左笑了笑，“消息总是传得很快。怎么样，陈总？估值我们可以再提10%，但我们要15%的股份。另外，董事会要给我们一个席位。作为交换，我们帮你摆平赵总那边的麻烦，还能给你带来至少三个大客户。”
条件开出来了。更高的估值，但要求更多股份和董事会席位。
还承诺解决赵总这个麻烦，以及带来客户资源。
听起来很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
陈叙提前十五分钟坐在会议室里。
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家开曼群岛基金的公开资料，旁边摊着李越青整理的背景调查报告。
报告很薄，有用的信息不多，基金注册时间短，LP结构复杂，核心团队履历存在明显的断档和修饰痕迹。
典型的空壳公司特征。
但越是这样，越值得一见。
陈叙想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门被敲响了。前台小姑娘探进头：“陈总，客人到了。”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戴一副无框眼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陈总您好，我是周左。”男人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但不夸张，“这位是我的助理，马小姐。”
“周总，马小姐，请坐。”陈叙起身握手，笑容标准。
他注意到周左的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和时间都控制得很好，是经常谈判的人。
三人落座。前台送进来三杯水，然后轻轻带上门。
“陈总的公司，比我想象中更有活力。”周左环顾会议室，目光在墙上的技术架构图上停留了几秒，“团队也很年轻，我刚才进来看到，平均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吧？”
“二十八。”陈叙报出准确数字，“技术团队更年轻些，平均二十六。我们相信这个领域需要新鲜思维。”
“有道理。”周左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切入正题，“那封技术分析帖，陈总看了吧？感觉如何？”
他问得直接，目光落在陈叙脸上，带着审视。
陈叙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分析得很专业。特别是关于算法偏见那一段，观点很犀利。我很好奇，发帖人是周总团队里的专家？”
“算是吧。”周左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们基金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投研团队的实力还是很强的。特别是对AI和大数据这种技术驱动型领域，我们有自己的一套分析框架。”
“看得出来。”陈叙点头，“不过周总，我有个疑问。既然你们对这个领域研究这么深，为什么选择我们这个早期项目？市场上同类型的公司不少，有些已经做到B轮、C轮了，数据更漂亮，风险也更低。”
“因为那些公司，天花板已经看得见了。”周左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认真，“陈总，我说实话，你这个项目的技术路径，和市面上大部分AI公司都不一样。他们是在已有的框架上做优化，你是在尝试建立新的框架。这很冒险，但如果成了，回报是几何级数的。”
他顿了顿，盯着陈叙的眼睛：“而我们基金，就喜欢投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特别是……创始人还这么年轻，有冲劲，没被行业惯性束缚。”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陈叙听出了弦外之音，对方强调高风险，也在强调他的年轻和没经验。
这通常是投资人在谈判前压低估值的话术铺垫。
“周总过奖了。”陈叙笑了笑，不接招，“我们还是聊具体的吧。贵基金这次打算投多少？估值预期是多少？能给公司带来什么资源？”
周左和旁边的马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小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叙面前。
“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投资意向书。”周左说，“估值按上一轮的价格上浮20%，投资额2000万人民币，占股10%。资源方面，我们可以帮助公司拓展东南亚市场，我们在新加坡和雅加达都有合作伙伴。另外，我们还能提供一些……特殊的支持。”
“特殊的支持？”陈叙拿起意向书，快速浏览关键条款。
“比如，帮助公司处理一些……潜在的法律风险。”周左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陈总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参与过一些军方背景的研究项目？这种项目，在商业转化时，有时候会遇到一些知识产权上的模糊地带。我们可以帮忙厘清。”
陈叙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左。对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周总对我很了解。”陈叙说，声音平静。
“尽职调查嘛，应该的。”周左摆摆手，“不过陈总放心，我们对这些细节不感兴趣。我们只看重项目本身的价值。只是提醒一下，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最好在融资前处理干净，免得以后被竞争对手拿来做文章。”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我们知道你的底细，而且不介意用这个来压价。
陈叙放下意向书，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噪音。
“周总，”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关于军方项目的事，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我本科期间参与的所有研究，都是公开的学术课题，成果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知识产权归属清晰，没有任何法律风险。如果贵基金担心这个问题，我可以让法务提供完整的专利和论文清单，供您核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左脸上：“至于估值，上一轮的价格是三个月前的。这三个月，我们的付费客户增长了300%，技术指标提升了40%，团队扩充了一倍。按市场通行规则，估值至少应该翻倍。20%的涨幅……周总，这个诚意，可能不太够。”
周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比刚才慢。
“陈总，估值是动态的，我们可以谈。”他说，“但你也知道，现在资本市场收紧，早期项目融资没那么容易。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很有竞争力了。而且，”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能提供的，不只是钱。比如，我听说赵总的基金，在你们的董事会上提了不少苛刻条款？我们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在那个基金里，有熟人。”
陈叙的眼神闪了闪。
“周总连这个都知道？”
“投资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左笑了笑，“消息总是传得很快。怎么样，陈总？估值我们可以再提10%，但我们要15%的股份。另外，董事会要给我们一个席位。作为交换，我们帮你摆平赵总那边的麻烦，还能给你带来至少三个大客户。”
条件开出来了。更高的估值，但要求更多股份和董事会席位。
还承诺解决赵总这个麻烦，以及带来客户资源。
听起来很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