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必须赢

三天后,傍晚,含光科技办公室。

连续几天的高压应对,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气息。

抄袭风波在含光科技强硬、专业的反击,以及后续几家权威媒体的理性分析报道下,舆论逐渐平息。

虽然网上仍有零星的质疑,但已不成气候。

科技侦探那条指控微博的转发和评论数在官方声明发布后急剧下降,博主本人也悄悄删除了几条最偏激的评论,但尚未删博道歉。

内鬼李浩那边,警方已经正式立案,并传唤了他协助调查。

虽然李浩咬死不承认和科技侦探有金钱往来,只说是技术观点交流,但警方调取的资金流水和通讯记录形成了初步证据链。

星海资本北京办事处也暂时关门,负责人避而不见。

表面上看,含光科技扛住了这波猛攻,甚至因祸得福,和信达科技的深度合作谈判进展顺利,有望在近期签署合作备忘录。

但陈叙没有丝毫放松。

他比谁都清楚,张俊这种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人,绝不可能轻易收手。

舆论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加密邮件。是家明哥发来的,关于科技侦探背后那家营销公司的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锐势传播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秦睿文的人,表面上是多家网红孵化公司的老板,但暗地里常年接一些舆情引导和危机公关的灰色业务。

张俊的星海资本,在过去半年里,通过三家不同的海外空壳公司,向锐势传播支付了超过五百万的咨询服务费。

而就在抄袭风波爆发前一天,又有一笔两百万的款项,从星海资本控制的另一个账户,打入了王锐的私人户头。

时间、金额、关联方,链条清晰。

这是张俊操纵舆论、诽谤攻击的直接证据。

陈叙将报告下载、加密保存,然后给家明哥回了封邮件:“谢了家明哥,钱已汇。再帮我查两件事:第一,秦睿文和张俊之间,除了金钱往来,有没有其他把柄在对方手里?比如,以前做过什么不干净的事,有没有证据在张俊手上?第二,张俊近期有没有通过其他渠道接触含光科技的员工,特别是销售、市场和接触客户数据的岗位?”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熬夜,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让他有些头痛。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他微微蹙眉。

手机震动,是李越青发来的信息:“刚收到猎头朋友的提醒,最近有好几家头部公司和基金,在通过不同渠道打听我们核心团队成员的薪资和意向,开价很高,特别是对子安和你。你要不要……找大家聊聊,稳定下军心?”

挖角。果然来了。

张俊的第二招,是釜底抽薪。想用高薪和更好的平台诱惑,拆散他们的核心团队。

含光现在处于舆论风波后的敏感期,人心最容易浮动。

陈叙回复:“知道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聊一聊。另外,帮我安排一下明晚的会议室,我要开全员会。”

放下手机,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专利转让协议的副本。指尖拂过景明资本的签章,眼神复杂。

汪景明那天在电话里说“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该由我来结束”。

这几天,他确实在行动。

信达科技的赵总态度转变,背后有他的推动,警方对李浩的调查能这么快立案,也离不开他的人脉打点,甚至几家原本准备跟风报道的媒体突然噤声,多半也和他有关。

他在用他的方式,履行承诺。

但陈叙并不觉得轻松。汪景明介入越深,他和张俊的矛盾就越公开化,张俊的报复就可能越疯狂。

而且,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抗拒。

他不想欠汪景明这么多。

尤其不想在已经用专利转让两清之后,还继续亏欠。

正想着,内线电话响了。

是前台。

“陈总,有位王先生找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是汪景明汪总让他来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您当面谈。”

汪景明派来的人?陈叙眉头微皱:“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天晚上开车送他回家的司机,老吴。

“陈总,又见面了。”老吴对陈叙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汪总让我来,当面跟您说几件事。”

“请坐。”陈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汪总有什么事?”

老吴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第一,张俊那边有动静。他昨天从新加坡飞香港了,预计明天会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入境深圳。我们的人盯着,他这次来,除了见几个做空机构的人,可能还会接触你们公司的……潜在买家。”

“买家?”陈叙眼神一凛。

“对。他联系了一家在开曼注册的基金,叫极光资本,背景很复杂,有传闻是专门做恶意收购和资产剥离的。他们可能会在舆论打压你们估值之后,提出一个收购方案,或者联合其他股东,逼宫改组董事会。”老吴语速平稳,但信息量巨大,“汪总的意思是,让你心里有数,提前做好准备,特别是董事会席位和投票权的安排。”

恶意收购。张俊的第三招,也是终极杀招。

如果舆论打压和挖角团队都不能彻底搞垮含光,那就用资本的力量,直接夺走控制权。

“第二件事,”老吴继续道,“汪总让我转告您,他查到了张俊一些不太干净的底子,涉及十前那场竞标时的商业贿赂,以及后来在华尔街的一些违规操作。证据正在收集中,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希望您……注意安全。张俊这个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汪总安排了我带两个人,这段时间跟着您。不是监视,是保护。请您理解,也请您配合。”

陈叙沉默了。

他看着老吴平静的脸,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也是汪景明能做的极限——既警告他最大的危险,又给了他最强力的保护。

但那种被全然掌控、被周密安排的感觉,再次让他心里发堵。

“替我谢谢汪总。”陈叙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信息我知道了,会提前准备。保护的事……我不需要。我能照顾好自己,也不想给汪总添更多麻烦。”

“陈总,”老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果然如此的了然,“汪总猜到您会这么说。他让我转告您最后一句话。”

“什么?”

“他说:‘别犟。就当是……我欠你的。’”

陈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老吴摇摇头,“陈总,我的任务是把话带到。至于您接不接受保护,我会如实向汪总汇报。不过,出于我的职责,我还是要提醒您,张俊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他吃过亏,坐过冷板凳,这种人报复起来,没有底线。您还年轻,事业刚起步,没必要跟他硬碰硬。有些事,让汪总处理,更合适。”

说完,他对陈叙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陈叙一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坐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

汪景明那句“我欠你的”,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不深,但存在感鲜明。

欠什么?欠一场坦诚?欠一个回应?还是欠一份……他给不起的感情?

陈叙甩甩头,强迫自己从这种无用的情绪中抽离。

他还有正事要做。张俊的恶意收购威胁迫在眉睫,团队军心需要稳定,和信达的合作要推进,警方的调查要跟进。

无数的事情压在他肩上,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纠结那些风花雪月。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封给全体员工的内部信。

措辞坦诚而有力,承认公司近期面临的挑战,感谢团队在危机中的坚守和付出,公布和信达科技即将达成的战略合作,也明确表态公司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并承诺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会尽全力保障员工利益和公司发展。

写完信,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他拿起手机,在公司核心团队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八点,老地方火锅店,我请客。都来,有事聊。”

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浓,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远处车流如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不同的目的地,面对不同的战场。

他的战场就在这里。

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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