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满血复活与平凡日常

江云舟又休养生息整整两天后,终于在周三早上觉得活过来了。

先是某个部位从“火辣辣”降级成了“微微不适”,然后又从“微微不适”降级成了“你只要不想它就没事”。

大腿根的酸胀感也退了,弯腰系鞋带不再需要提前做心理建设。

腰也不酸了,走路姿势恢复正常,不再像一只刚从树上摔下来的树袋熊。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锁骨下面那个牙印还在,但颜色已经淡了,从暗红变成了浅褐色,边缘开始发黄,像是快要结痂脱落。他用指腹摸了摸,已经不疼了。

哈哈哈哈哈,他胡汉三又回来了。

周四下午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妈接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大嗓门,隔着几千公里都能穿透听筒。

“妈,我信用卡丢了。”

“丢了?怎么丢的?”

江云舟早就想好了台词:“上周出去喝酒,可能掏手机的时候掉了吧。挂失就行。”

“卡有没有被盗刷?”

“没有,我查过了。”

他妈在电话那头嘀咕了几句,大意是怎么这么不小心、伦敦是不是治安不好、要不要给你找个当地的朋友帮忙之类的。

江云舟一一敷衍过去,最后他妈说了一句“我给你补办一张寄过来,这两天注意查收”,就想把电话挂了。

他爸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让他注意安全,别天天喝酒。”

“听到了没有?你爸让你别天天喝酒。”他妈又拿过电话说了一遍。

“听到了听到了。”

挂了电话,江云舟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信用卡丢了这件事,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那张卡还躺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的某个角落。

不过没关系,挂失了就是废卡一张,谁捡到都没用。

他忽然想到一个画面:那个男人早上起来,从床底下或者床头柜下面捡到一张中国信用卡,上面写着“JIANG YUNZHOU”,然后一脸茫然地翻来覆去看两眼,最后丢进垃圾桶。

周五的时候新卡就到了,DHL寄过来的,他爸还多塞了一张附属卡在里面,附了一张纸条写着“备用”。

江云舟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笑了一下,随手夹进了护照里。

日子开始变得很平常。

周六他睡到自然醒,中午去了一家附近的咖啡馆吃饭。

班尼迪克蛋配烟熏三文鱼,荷兰酱淋得厚厚的,旁边摆了一小碟芝麻菜。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咖啡杯上。

他拍了张照片发ins,配文是“周末”,三秒钟就收到了十几个赞。

学长在底下评论:“活过来了?”

他回了一个“嗯”。

学长又发了一条私信过来:“今晚真不喝?有个妹子组局,全是帅哥美女质量很高。”

江云舟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不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近养生。”

学长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周日下午他去了一趟超市。

Waitrose,离公寓走路十分钟,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逛。

买了牛奶、麦片、橙汁、鸡胸肉、几盒蓝莓、一袋牛油果,还拿了一包薯片和一瓶接骨木花气泡水。

结账的时候花了四十多镑,他刷了那张新卡,签了名,拎着两个袋子走回家。

路过海德公园的时候,他看见一群人在跑步,穿着短裤背心,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沿着湖边的小路跑过去。

他站在路边看了几秒,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运动运动了。

然后他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觉得还是再过几天吧。

周一上课。

讲座的主题是国际商务谈判,教授放了一个案例,让小组讨论。

江云舟分到了一个不太熟的同学,一个英国本地男生,戴眼镜,说话很快,带着浓重的伦敦口音。

两个人聊了几句,发现都打网球,约了下次去校园旁边的球场打一场。

“你水平怎么样?”那个男生问。

“还行吧,”江云舟说,“也就一般般。”

他其实打得不错,但中国人嘛,总喜欢先谦虚一下,等上了场再让他们闭嘴。

周二下午没课,他去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把下周要交的论文大纲写了出来。

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是一小片草坪,阳光好的时候会有人坐在上面看书或者睡觉。

他写累了就往外看一眼,看见一个女生在草坪上遛狗,一只柯基,屁股圆滚滚的,跑起来像个移动的面包。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妈妈。

“你看这狗。”

他妈秒回:“你还有心情看狗,论文写完了吗?”

江云舟翻了翻眼睛,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三晚上学长又组局了,这次不是派对,是吃饭。

一家新开的日料店,据说是米其林厨师出来单干的,很难订位。

学长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个包厢,拉了七八个人,说人均大概一百多镑。

江云舟想了想,答应了。

他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大半,围坐在一张长桌旁,面前摆着清酒和开胃小菜。

学长坐在最里面,看见他进来就招手:“云舟!这边!你养胃养好了?”

全桌人都笑了。

江云舟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坐下,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惦记。”

席间大家聊得热闹,谁最近拿到了实习offer,谁跟导师吵架了,谁在 dating app 上约到了一个超级帅哥结果见面发现对方用的是十年前的旧照片。

江云舟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喝了两杯清酒,吃了一大盘刺身和一碗茶泡饭。

茶泡饭是热的,咸鲜清爽,米饭粒粒分明,泡在煎茶里,上面撒了芝麻和海苔丝。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上周那盒放了不知道多少糖的炒饭,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悲凉。

同一个世界,同一种米,做出来的东西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伦敦的夜风凉凉的,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餐厅门口等 Uber,学长从后面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喝得脸有点红。

“你上周到底怎么了?”学长问,“周六晚上你突然就不见了,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你去哪了。”

“喝多了,提前走了。”江云舟说。

“你提前走了?你江云舟会提前走?”学长一脸不信。

“人总会变的。”江云舟拍了拍他的肩,正好车到了,拉开门坐进去,“走了,拜。”

车窗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学长站在原地,一脸困惑地挠了挠头。

车沿着肯辛顿的街道慢慢开着,窗外闪过一排排白色的联排别墅,有些窗户里还亮着灯。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上课,吃饭,睡觉,打球,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顿饭,偶尔去图书馆装模作样地学习。

他把那件黑色T恤洗了,叠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反正那个人也不会来找他要回去。

他在心里又默默地给那个衣冠禽兽下了一个最终结论:脸好看,身材好,体力离谱,咬人的习惯不好。

总体评分,emmmmmm,就那样吧。

他关上衣柜,去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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