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发与地中海

又一个周末。

江云舟是被伦敦的阳光晃醒的。

对,阳光。

伦敦居然出太阳了。

他翻了个身,慵懒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还在从睡眠模式往开机模式切换。

他躺了一会儿,刷了刷手机。

学长发了一堆消息,问今晚出不出去,又发了一个新开的 rooftop 酒吧的定位,说视野特别好,可以看到整个伦敦的天际线。

他看了一眼,拒绝了。

不是不想去,是最近不太敢出现在太多人的场合。

那个人在找他,虽然学长已经把嘴闭紧了,学校论坛上也没再出现那个帖子,但他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妙的感觉。

不是害怕哈,就是有点烦而已。

他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走到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老样子,有点长了的刘海搭在额前,眼眶下面挂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用指腹摸了摸锁骨下面,那个牙印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他可以换个发色,毕竟那个人要找的是个黑发男孩。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伦敦的理发店,翻了翻评价,找了一家在 Soho 的,口碑不错。

下午他准时出现在那家理发店。

发型师是一个意大利人,叫 Marco,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手势很多。

江云舟有点缺德的想:要是把他的手绑住了,他还能说话吗?哈哈哈哈

“你想染什么样的?”

“金色。”江云舟说。

Marco 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肤色和五官,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调染膏了。

染色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久。

头皮上凉飕飕的,染膏的味道有点刺鼻,他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听 Marco 跟旁边的同事聊天,意大利语,叽里咕噜的。

他想起自己从来没去过意大利。

来了欧洲这么久,去了法国、德国、荷兰,就是没去过意大利。

三个小时后,Marco 拿着吹风机把他头发吹干,然后转过来给他看镜子。

江云舟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衬着他的肤色,居然意外的合适。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不太像自己了。

“怎么样?”Marco 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一脸得意。

“还行。”江云舟歪了歪头,看了又看 满意得不行。

他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发给妈妈。

妈妈秒回了一个语音,他点开,听到她在那边喊:“哎呀你染头发了?变成小黄毛啦,不过你别说,还挺好看的!像那个什么明星来着——”

他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付了钱,走了出去。

他走进地铁站,在车厢里找了个角落站着,低头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条推送:意大利,阳光,沙滩。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是一篇关于西西里岛的旅游攻略,配图是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躺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一杯橙色的饮料。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机票软件,搜了一下伦敦到巴勒莫的航班。

有票。

下周四出发,周日回来,正好是个长周末。

价格也不贵,往返两百多镑。

他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西西里岛下周的气温是二十四度,晴天,阳光明媚。

伦敦的天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越来越糟。

周三下了一整天的雨,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湿漉漉的。

江云舟撑着伞从学校走回家,裤腿湿了半截,鞋里也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叽咕叽响。

他在心里把伦敦骂了一百遍,然后回家收拾行李。

周四早上,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去了机场。

希思罗机场永远是人山人海的,他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过了安检,然后在候机厅买了一杯拿铁。

雨还在下,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把眼罩拉下来,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一片蔚蓝。

地中海。

阳光从云层中直射下来,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江云舟把脸贴在舷窗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被伦敦阴雨泡得发霉的心情,正在一点一点地晒干。

飞机降落在巴勒莫机场的时候,舱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江云舟把卫衣脱了系在腰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拖着小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阳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光晕。

他在机场租了一辆车,一辆小小的菲亚特,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

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咸咸的海水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花香。

路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崖,另一边是蔚蓝的大海,阳光把海面照得发白,远远的地方有几艘白色的帆船。

他放了一首歌,音量开到最大,跟着哼了几句,歌词是意大利语,他听不懂,但旋律挺好听。

他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叫切法卢的小镇停了下来。

切法卢。Cefalù。

他在网上看到过这个地方的照片,有人说这是西西里岛最美的海滨小镇,背靠着一座叫洛卡山的巨大岩石,白墙红瓦的房子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海边。

他找了家民宿安顿下来,换了条短裤,趿拉着人字拖就往海边走。

他找了一块空地,把毛巾铺开,脱了短袖,整个人躺在上面,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他从头到脚都裹了进去。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

太舒服了。

伦敦的阴冷、学校的论文,还有那个浅棕色头发的衣冠禽兽,都被这层温暖的毯子挡在了外面。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几个身,让阳光晒到每一寸皮肤。

然后又去海里游了一圈,水是温的,不像英国的海,冰得能把人送走。

海浪不大,一下一下地推着他的身体,他漂在水面上,看着天空发呆。

从海里上来的时候,他浑身湿漉漉的,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出了一层薄薄的蜜色。

腰身很窄,腹部的线条若隐若现,露出修长的、紧实的、像猎豹一样的线条。

他站在沙滩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金色的头发湿了以后颜色变深了,贴在额头上,衬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颧骨,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哪本旅游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一个白人老头朝他走过来,用意大利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江云舟没听懂,只听到了“photo”这个词。

老头指了指他的手机,又指了指江云舟,意思大概是“我帮你拍张照”。

江云舟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意了。

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海浪刚好能没过到脚背的位置,双手插进短裤口袋里,歪了歪头。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半干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身上,在他蜜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金。

老头按了几下快门,然后从相机后面露出脸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云舟又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偏头看了一眼镜头,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

老头又拍了几张,走过来把屏幕翻给他看。

屏幕上,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站在蓝色的海面前面,裸露着上半身,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好看的蜜色,腰身窄而紧实。

江云舟看了一眼,觉得还行。

他跟老头道了谢,老头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他猜测大概是在夸他好看之类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沿着沙滩慢慢走着,人字拖陷进沙子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处餐厅里飘出来的烤鱼香味,他肚子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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