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逢1

何烨刚踏进家门,手机便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扫了一眼,心头莫名一紧。

“宝宝,我好想你,我可以来找你吗。"

何烨看着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眉心微蹙,只当是对方输错号码,发错了人,敲着屏幕回复:

“不好意思,你发错人了吧。”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静得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何烨莫名后背泛起一层寒意,心底无端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阴森感,可能是被那条发错了的信息影响了吧。

就在几天后,公司午休的时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戴着耳机看视频,偶尔发出几声压着嗓子的笑。

何烨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推送栏里跳出一排新闻标题,他扫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倪氏集团继承人昏迷十二年后苏醒,已转入普通病房。”

何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了进去。

新闻配了一张图,是医院走廊的照片,打了码的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看不清床上的人。

他把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漏掉。

读完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之前也想过这种可能,倪欲从他身体里消失的那天晚上,他只是觉得难受,像身体里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但他没有往“倪欲回自己身体里了”这个方向去想。

因为他不知道倪欲的身体在哪里,不知道那具沉睡了十二年的躯壳还能不能醒过来。

现在他知道了。

新闻里说倪氏集团的独子倪欲已经苏醒,正在医院接受康复治疗,恢复情况良好,近期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何烨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还是那几行字,没有更多了。

没有照片,没有采访,没有记者会,只有简简单单几行字。

倪欲没有跟何烨描述过自己的长相,从来都没有。

何烨只知道他比自己大几岁,声音低低的,话不多,做饭很好吃,有洁癖,不习惯别人靠太近。

下午上班的时候,何烨比平时更安静。

他本来话就不多,今天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林霖过来跟他说话,他应了两句,林霖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嗯,有点”,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新闻刚发出不久,就有几个同事在茶水间里聊到了这个话题,何烨去接水的时候正好听到。

“倪欲啊,倪耀诚的独生子,我才知道他十二年前出了车祸,当时好像才十八岁吧。”

“昏迷十二年还能醒过来,也是不容易。”

“听说他醒了之后恢复得挺快的,已经在做康复训练了。”

“这种人家的小孩,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其他几个人笑了笑,端着水杯散了。

何烨站在饮水机前,杯子已经满了他还没关,水溢出来流到手上,他才反应过来。

他擦了擦手,端着杯子走回工位。

倪欲确实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和何烨有关系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倪欲在他身体里住了那么久,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帮过他,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过他。

他们之间共享过同一具身体,经历过同一段人生,这种关系说出去没人会信,连何烨自己都觉得像一场梦。

但现在倪欲醒了,回到了他自己的生活里。

何烨不知道倪欲还记不记得自己。

那条新闻发出来之后的几天,办公室里偶尔还有人提起倪欲。

电梯里、食堂里、洗手间里,何烨总能听到有人在聊这件事。

倪氏集团的继承人醒了,这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大的话题。

何烨每一次听到“倪欲”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心里都会动一下。

没有人知道他和倪欲之间的关系,他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一周后的上午,部门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于经理发的,通知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十分钟后到达会议室集合。

措辞很正式,以前从来没有过。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烨合上电脑,跟着人群往会议室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于经理站在投影幕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郑重了许多,等所有人坐定之后,才开口说话。

“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大家宣布,公司接下来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合作项目,合作方是倪氏集团。这次合作直接关系到公司未来几年的发展方向,所以对方非常重视,专门派了负责人过来做前期沟通。人已经在路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倪氏集团。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赶紧打开手机搜索倪氏集团的资料。

有人转头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议论,怎么搭上这条线的,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何烨坐在角落里,手指握着手机,没有动。

他听到“倪氏集团”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会吧,他想。不可能,怎么可能。

但心跳已经快了。

走廊那头传来动静,脚步声从远到近,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轻不重。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总监迎上去,笑着和来人握手寒暄,说的什么何烨听不见。

他的耳朵嗡嗡地响,视线穿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正在走进来的人身上。

那人身形挺拔颀长,比何烨足足高出半个头,一身深灰色长款大衣裹着清瘦高挑的骨架,衣领高高竖起,冷意衬得下颌线锋利冷硬,线条绷得利落禁欲。

他五官轮廓深邃立体,眉眼间凝着一层沉敛迫人的威压,全然没有倪耀诚那般温润儒雅的书卷气。

锋芒尽数深藏,却自带慑人的冷冽气场,只需静静立着,便让人莫名心生敬畏。

大病初愈的虚弱藏在骨子里,身形看着挺拔,肩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单薄,面色偏白,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可那双眸子扫过会议室众人时,依旧沉如深潭,沉静又凌厉。

目光沉沉缓缓掠过每一处,似在精准搜寻着什么,强大的压迫感裹着淡淡的病气,冷寂又极具威慑力。

何烨看着那张脸,一种巨大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倪欲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从门口开始,一排一排地往后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抿着,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群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他的目光经过前面几排,中间几排,往角落那边移过去的时候,何烨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

那目光定格住了。

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年轻人坐着。

倪欲的目光就落在那张脸上,停住了。

何烨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但那个人现在站在会议室门口,距离他很远。

倪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于经理,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何烨听不见。

何烨坐在角落里,盯着那道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身影,没有动。

他的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泛白,新闻里那些字、茶水间里那些话、过去两个月里那些空落落的夜晚,全都涌上来,堵在胸口。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打招呼,没有做任何事。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倪欲,手指攥得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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