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霖被辞

倪欲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何烨公司的内部监控。

画面不算太清晰,但足够看清每个人的动作。

何烨的工位在画面右下角,紧挨着林霖。

倪欲从早上就坐在那里看,一直看到现在。

他看到何烨蹲在林霖桌边,翻过林霖的手看伤口。

他看到何烨去倒了杯水,放在林霖桌上。

他看到何烨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护腕,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林霖接过护腕笑了,何烨也笑了。

倪欲盯着何烨那个笑,把进度条往回拖,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看到了何烨站在林霖身后,弯着腰,握着鼠标,帮林霖点对话框。

何烨的左手撑在林霖的椅背上,袖子蹭到了林霖的肩膀。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监控画面的像素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倪欲没有继续看下去。

他关掉了监控画面,屏幕一下子暗了。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这么喜欢勾搭别的男人,对吧……”

倪欲语气平淡得诡异,却字字淬着怒火。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食指在扶手上慢慢叩着。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何烨递护腕的时候笑了,何烨帮林霖点鼠标的时候弯着腰,何烨的袖子蹭到林霖的肩膀。

他的手在扶手上停了,然后慢慢攥紧。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帮我查一下邦华集团的林霖。”倪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杂事,“合同什么时候到期,在公司有没有什么把柄,跟同事有没有过矛盾。所有查得到的,尽快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倪欲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盯着黑掉的电脑屏幕,屏幕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压着,嘴角抿着,眼底的阴郁沉得看不见底。

第二天中午,林霖被人事叫走了。

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灰白。

他回到工位,直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旁边有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公司结构调整,他的岗位被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纸箱里塞,笔记本、水杯、那个护腕。

护腕他专门放在最上面,没有压着。

何烨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霖抱着纸箱往外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林霖转过身,看到何烨的时候笑了一下。

“被裁了,公司调整。”林霖把纸箱往上抬了抬,下巴抵着纸箱边缘,“正好,我也想换个工作。”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林霖的声音很低,但还是扯出一个笑。

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他使劲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何烨张了张嘴,满心话堵在喉咙里,哽得发涩,千言万语最后只艰涩挤出一句:“我们以后微信联系吧。”

林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也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和你共事的这几个月很开心。

想说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想说好多好多,但最后全咽了回去。

最终只压下所有情绪,轻声应道:“好,烨哥,再见。”

电梯门开了。

林霖走进去,伸手按了一楼。

他按得很慢,指尖在按钮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想抓住什么。

电梯门开始合拢,他站在里面,纸箱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扣着纸箱的边缘。

门合到一半的时候,他又看了何烨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像是在把何烨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门彻底合上了,挡住了他的脸。

何烨还站在那里。

电梯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变成一楼,停住了。

林霖站在电梯里,纸箱越抱越紧。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他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纸箱上那只护腕上。

护腕是何烨给的,他还留着。

他想起前两个月多的事。

何烨刚从老家回来那阵子,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上班的时候不说话,下班了也不走,坐在工位上发呆,有时候林霖去叫他,他就应一声,声音轻得像没吃饭。

林霖不知道他怎么了,问了几次问不出来,就不问了。

他开始每天给何烨带咖啡,有时候是拿铁,有时候是美式,何烨喝的时候会说一声谢谢,不喝的时候放在那里凉了,林霖就给他换一杯。

他知道何烨那段时间吃不下饭,中午就拽着他去食堂,何烨说不饿,他就把饭打好端到何烨桌上。

那时候何烨瘦了很多,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

林霖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有没有用,他只知道何烨需要一个陪着他的人,他就待在那里。

不吵他,不烦他,就是每天出现在他旁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林霖抱着纸箱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纸箱上的护腕,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楼。

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车子开动了。

林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大楼在车窗里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拐过一个路口,彻底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纸箱里那只护腕。

护腕是深灰色的,很普通,超市货架上随便就能买到的那种。

他把护腕从纸箱里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手心里的伤口被攥得发疼,他没有松手。

出租车汇入车流,往前开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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