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暴露

门开了。

蒋清清的手还僵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房间里没开灯,走廊的白光从她身后倾泻而入,在深色地板上拓出一片扇形亮区,刚好照亮床榻上蜷缩的人影。

何烨陷在被褥里,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死死拧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手腕上缠着的铁链,在微弱光线里泛着冷光。

链条从他腕骨紧紧绕到床架金属杆上,绷得笔直。

密闭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与腥气,闷在空气里散不开。

蒋清清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指尖死死攥着门把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倪耀诚走到她身侧,目光越过她颤抖的肩膀,望向房间里。

看清床上脸色苍白的何烨,看清那根死死锁住他的铁链时,男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骤降。

他抬手扶住蒋清清摇摇欲坠的肩膀,没有说话。

可紧绷的下颌线已经暴露了滔天的怒意。

而倪欲,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没有上前,也没有躲闪。

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下颌线条冷硬凌厉,看不清神情。

何烨是被噩梦缠得窒息,才猛地惊醒的。

梦里倪欲蹲在他面前,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轻声说“门开了,你可以走了”。

他不敢信,踮着脚试探着迈出第一步,身后没有人来追他,他慌不择路地开始跑。

长长的走廊望不到头,他拼命往前冲。

身后却始终跟着铁链拖拽地面的哗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索命的铃音。

他不敢回头,只知道跑。

直到一声清脆的锁舌弹响,咔嗒一声,他狠狠撞在一扇紧闭的门上,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拖拽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何烨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

入目不是倪欲那张偏执又疯狂的脸,而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眼眶通红,嘴唇不住颤抖,正满眼震惊又心疼地看着他。

他认得这张脸。

在京城医院的病房里,这个女人曾抱着他,失声喊着“欲儿”,是倪欲的母亲,蒋清清。

而蒋清清身后,站着面色沉冷的倪耀诚。

何烨瞬间慌了,下意识往被子里缩,把戴着镣铐的手腕死死往被褥深处藏。

可动作幅度太大,铁链还是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浑身酸软无力,刚动了一下,就重重跌回枕头上。

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脖颈、锁骨上密密麻麻的暧昧痕迹,触目惊心。

原来就在半小时前,这间房里,刚爆发过一场和过去三百多天里,无数次一模一样的争执。

两人本来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综艺,可不知道为什么,何烨又和倪欲提到他想出去的事。

“倪欲,我想回家,我想出去。”

轻飘飘一句话,戳破了倪欲这些天维持的温柔。

这一年里,何烨也说过很多次。

一开始是哀求,是哭闹,是拼尽全力的反抗;后来反抗被碾碎,哭闹被耗尽,就变成了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下气的祈求。

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每一次,都能瞬间点燃倪欲骨子里的偏执与暴怒。

倪欲当时就坐在沙发旁,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试试他有没有发烧,是不是烧糊涂了说出这种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再说一遍。”

何烨咬着唇,不肯收回话:“我想出去,我在这里待了一年了,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不想再每天被困在这间房里。

他以为求得多了,总能有一丝希望。

却忘了,倪欲的疯癫,从来不会因为他的软弱,就有半分消减。

“不想待下去?”倪欲笑了一声,笑声冰冷又诡异。

他俯身逼近何烨,伸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何烨,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

“我没有不让你待在我身边,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想看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好的?”倪欲打断他,眼神猩红,偏执得可怕,“有别人,有能让你离开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你走,这辈子都不会。”

争执没有持续多久,就彻底演变成了倪欲单方面的宣泄。

他被“离开”两个字彻底激怒,二话不说把何烨拽向房间,扯过床头的铁链,将何烨的手腕牢牢锁在床架上。

而被关在门外的团团好像意识到他的主人现在处于危险之中,在外面一直狂吠。

叫累了就撞门,就用爪子挠门。

可惜都于事无补。

何烨挣扎过,哀求过,哭着说他错了,说他再也不提了。

可没用。

每一次他提离开,倪欲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锁着他,困住他,把他折腾到失去意识。

直到他再也说不出一句“想走”,直到他彻底瘫软在他怀里,只能依附于他。

这一次也不例外。

何烨最后是昏过去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只剩满脸的泪痕与冷汗,昏昏沉沉地陷入梦魇。

而倪欲,在他昏过去之后,只是静静坐在床边,一遍遍抚摸着他被锁链勒红的手腕。

眼神又恢复了那种病态的温柔,低声呢喃着“别再想走了,好不好”。

仿佛刚才那个暴戾疯狂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以为,这会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等何烨醒过来,要么不敢再提,要么再提,他依旧有办法把人锁在身边,永远不放。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蒋清清和倪耀诚突然回了家。

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任何预兆,径直推开了这间房门。

于是,这场被倪欲藏了整整一年的、见不得光的囚禁,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父母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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