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杭州前,我们去找了胖子,这几年他基本都在巴乃种地,最近因为收拾旧铺子的生意才回北京住两周,能撞上小吴涯的事算是缘分。

见面前我先打电话告诉了胖子首尾始末,最后强调:“在涯涯印象里,你是他干爹,对他亲切点。”

胖子对这个故事惊讶了好半天,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只惊讶我在另一个世界当了妈,却对我和闷油瓶在一起见怪不怪。听到我最后的叮嘱,他拍胸脯保证:“我两个好兄弟的儿子,就是我儿子。就是那边的天真有点不厚道,怎么让小同志认资本家大花当养父,不认我呢。”

我把吴涯的照片发给他:“八戒,对着镜子照照,你生得出这样的孩子么?”

“你别说,还真跟小哥一个模子,看来咱小哥小时候也俊得跟小姑娘似的——”胖子收到图片感慨道,闻言反击,“不要人身攻击啊天真,当年我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再说了,我要是八戒你是啥,你个小白龙还想和大师兄修成正果?”

我不和胖子贫,他压低声音说:“你说那个时空的你都这么争气,和小哥开花结果了,这边你都不争取争取?”

“再说吧,还没接出来呢。”我含糊道。吴涯的存在确实给了我一点鼓舞,但我又不像那个吴邪能生娃,谁知道那边他俩是怎么相处的?我还没想过闷油瓶能对别人动凡心,实在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胖子这人果然是自来熟社牛一流,他见到吴涯就两眼放光把他抱起来,用托举辛巴的姿态把小孩晃了一圈,带着他在潘家园玩了个遍,教他认假货顺便吹自己的冒险史,把小孩哄得一愣一愣的,注意力全勾了过去。最后胖子把我们带回他铺子,给了吴涯一块自己珍藏的玉佩,我都从没有过这待遇。

我看了看玉的水头,把它塞回小孩领子里让他贴身戴着:“胖子,看不出来你还隔代亲啊。”

胖子已经在热火朝天炒菜了,和我斗嘴:“天真,心理失衡了?这是我干儿子,我不亲他亲谁。”

然后扬声对吴涯喊:“对不住啊涯涯,前天晚上没听到你的电话。”

小孩前天晚上也联系过胖子,不过胖子这两天难得回来一趟,在和老朋友喝酒吹牛,错过一个陌生来电也没在意。

吴涯摇摇头说没关系,啪嗒啪嗒跑过去帮忙端菜。他守着灶台看胖子做饭,胖子还非常自然地边切卤肉边投喂他,就像这小孩是他从小看到大似的。

我也去蹭了一片案板上的肉,能感觉到吴涯很喜欢胖子,在他身边时表情都更活泛。想必不论是哪个时空的胖子,都对他倾注了热烈的亲情,现在我和小花都很难给小孩这些。

第二天我领着吴涯和胖子道别时,胖子又一次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对我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知道你现在心还悬着,天真,但这半年怎么过都是过,你就该多养养,有涯涯在,日子就过得健康点。不然到时候小哥兴师问罪起来,我才不给你打掩护。”

我知道胖子一直担心我:“放心,不会把你干儿子饿瘦的。”

胖子把小孩放下来,对他说:“看着点你爸,他不听话欢迎打电话告状,干爹给你发零花钱。”

我轻轻踹了胖子一脚,小孩却认真答应下来。

吴涯现在是黑户,没办法坐飞机,所幸他不到一米二,可以免票上高铁。

上车以后,小孩趴在窗边望着流动的风景,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像在对比我与那个时空的吴邪有什么区别,我有心和他聊天增进了解,问他:“我以前带你坐过火车吗?”

吴涯点头:“坐过。”

我看着他,他静了一秒,意识到这样没法聊下去,补充道:“上个月坐过,为了躲坏人,我中途在临潼下车,坎肩叔来接我,你继续坐下去,后来我就没见过你了。”

我脑海中浮现出火车线路图,试图还原平行时空吴邪的轨迹:“是从哪里出发的?还记得躲什么坏人吗?”

吴涯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知道从杭州出发,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你戴了面具,给我剃成男孩的头发。”

从杭州途径临潼,可能是去古潼京的路线,但缺乏其他线索难以推断……等等。

我震惊地看向他,仔细端详他清秀的小脸和毛栗子似的小圆寸,声音都在抖:“什么叫,给你剃成男孩的头发?”

小孩从窗边回望,和我目光相接,是远比他稚嫩外表更沉静的眼神,这种外貌与神态的冲突感太过熟悉,我心跳刚停了半拍,小孩脸上流露出的犹豫挣扎就让他变得鲜活起来,不再是我想象中那个幼年闷油瓶的影子了。

我看着吴涯,他抿了抿唇,有点无奈又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爸爸,我是你女儿。”

我倒吸一口气,这下心跳真停了一拍,连带着脑子都空了一下,用尽力气才没当着孩子的面第二次说出“卧槽”。

难怪我和胖子第一眼看她都觉得秀气得像个女孩,原来还真是个女孩。

看来那个时空的我也能狠下心来,不仅自己可以光头,闺女的头发也说剃就剃,还长期丢下她在外,把小孩养成了这个性子。而且……难道影帝天赋也会遗传吗?

我看了她很久:“涯涯,这两天大家把你当男孩的时候,你从没解释过。”

吴涯想了想:“刚开始没想说,但我觉得现在应该告诉你。”

我看出她眼中的迟疑,猜到了小孩的意思。她刚来到这里时,发现所有亲友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想必心中还很恐慌,所以从黑瞎子第一眼认错她的性别开始,她就决定将错就错继续下去,不愿多透露自己的信息。

瞎子,你是真瞎啊。

但如今,她选择单枪匹马跟着我回杭州,就代表信任我这个父亲了。

仔细想来,养一个生理年龄六岁、实际年龄八岁的小孩,而且这小孩看起来很有张家人的独立风范,那除了不能监督她洗澡以外,是男孩还是女孩确实区别不大。

我开始好奇,当闷油瓶出来听说他多了个儿子会怎么想,等他发现别人口中的儿子其实是个利落的小闺女,又会是什么反应。

我总是用这类想象来治疗自己的“接闷油瓶恐慌症”,我必须坚信自己能把他接出来,否则就撑不过这十年。但同时,我还必须作好他出不来的心理准备,来防止自己在半年后崩溃。

越是临近八月,这种心理建设就越困难,现在,通过想象闷油瓶先是惊讶、而后微微无奈的神情,我终于平复心情,轻松下来。

吴涯还注视着我,我这几年已经很会观察他人了,虽然她能把性别瞒这么久,但这主要是我们先入为主,从未怀疑过的缘故,实际上小孩坦白后故作镇定的样子在我眼中实在不够看。毕竟,不论她如何成熟,如何惯于克制情绪,八岁也就只有八岁。看得出她有点紧张,像是担心我因为她的隐瞒生气。

我伸手胡噜一把她毛茸茸的寸头:“涯涯,想不想试试看,等到八月我们去接你爹的时候,他能不能认出你是小姑娘?”

吴涯一怔,抬眼望着我,认识三天以来,她第一次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对我露出期待的小小笑容:“好。”

现在问题回到了我身上:我连表露心迹都不敢,到时候怎么对闷油瓶说出“这是我们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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