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国&相见
“啊！”
杨博文原本正低头伏在桌前，一笔一画斟酌着要去学校宣讲的讲座稿，手机震动的消息提示突然突兀响起。他指尖一顿，慌忙直起身猛地站起身，头顶狠狠撞上实木柜子的棱角，闷响一声。
他全然顾不上头顶传来的钝痛，抬手胡乱揉着磕碰的地方，目光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指尖飞快滑动，急忙把这条消息转发进了几人的小群里。
群聊瞬间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飞速往上跳。
「八颗小星星」
『zhang憨蜹』：？？？我的天啊
『嘻嘻哈哈』：终于！总算能见到千哥了
『Jonathan』：我怕不是还在做梦吧
『reflection』：我看了日子，那天刚好是周六
『憨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激动了！
『三点水的yuan』：现在立马给我快进到29号。
…
屏幕上的消息此起彼伏，满屏的欢喜与期待扑面而来，周遭房间安静，只有手机按键偶尔的轻响。
杨博文没再看群里的热闹，指尖点开了和左奇函的聊天界面。
心里积攒了千言万语，这些年的思念、牵挂、惦念全都涌了上来，指尖在输入框反反复复敲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来回犹豫许久，到最后，只简简单单发出一个字：
“好。”
窗外夜色沉沉，今晚的月亮亮得晃眼。杨博文抬眸望向窗外那轮皎洁月色，晚风轻轻拂动窗边的窗帘，边角微微晃动。他心里轻轻想着，原来当两个人期盼着同一件事的时候，彼此的时间就悄然重合了。
相隔千里，至少这些年，他们仰头望向的，始终是同一轮月亮。
2031.8.28
中午十二点，夏日的阳光，落在柏林。
左奇函单手拎着轻便的双肩包，推开家门，正准备动身前往机场。刚踏出玄关一步，就看见程涵静静站在门外的台阶下，身影拦在了前路。
“怎么了？”左奇函脚步顿住，语气平淡开口。
“你真的要走了？”程涵抬头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复杂与愧疚。
“当然。”
“左奇函，对不起。”
程涵垂下眼帘，语气满是懊悔。左父出事那件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他最初不过是想故意刁难吓唬一下左奇函，从来没想过事情会闹到那般严重的地步。可左奇函知晓一切是他所为之后，从来没有刻意为难追责，最后也只让他承担了百分之十的医疗费用。
左奇函闻言淡淡勾了下唇角，神色从容：“你真不用跟我道歉，若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这么快挣脱束缚，找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不只是这件事。”程涵摇摇头，语气愈发诚恳，“以前所有的事，我都欠你一句道歉。”
“都过去了，我差不多也忘干净了。”左奇函目光平淡，看向远处的街道，“况且你那些话本来也没什么杀伤力。”
“我送你去机场吧。”程涵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提议。
“可以。”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机场的公路上，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车流往来穿梭。
一路沉默，程涵忽然发现，抛开从前的矛盾，他和左奇函其实意外聊得来。
犹豫片刻，程涵才缓缓开口：“那个……你回去之后，替我跟杨博文也道个歉吧。以前我总故意挑衅你们，还做过把他锁在换衣间那种荒唐事。”
“他才不会记这么久。”左奇函目视前方，语
气漫不经心，“而且锁门那件事他一直不知道，当初我都替他罚过你了，不然你以为你们家当初为什么会突然搬到国外去？”
“原来是你干的。”程涵愣了愣，无奈失笑，“你这人也够险恶的。”
“怎么，道歉的话还带反悔？”左奇函侧眸瞥了他一眼，随即语气轻了几分，“不过看得出来，你家人一直都很疼你。”
“好好好，这下我心里也彻底心安了。”程涵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释然，“以前的我，实在是太混蛋了。”
车子继续往前疾驰，就在这时，程涵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身骤然一顿。
惯性使然，左奇函身子猛地向前倾倒：“你干什么？谋杀我啊？”
“不是，不是。”程涵连忙松开刹车，重新启动车子，车速慢慢恢复平稳。
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那件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什么？”左奇函不解看向他。
“当年我把杨博文锁在换衣间的时候。”程涵望着前方路况，声音放得很轻，“我当时在里面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夜莺与玫瑰》的故事，这个故事，你应该知道吧？”
“嗯，知道。”左奇函淡淡应声。
“那时候我总觉得这个故事，写的是同性之间的爱意，才特意把那张纸留在那里。”程涵缓缓说道。
左奇函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随便什么人都能放纸条，他怎么会猜到是你做的，你也是有病。”
“不是。”程涵摇摇头，思绪拉回多年前，“不是，最后他跳窗离开，我害怕他有危险，就赶紧开门进去，看他没事，我就拿起纸，上面有两句话，是杨博文写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程涵，我知道只有雄夜莺会唱歌。”
“但我们俩都不会变成那个青年学生，我用左奇函来形容爱。”
“那时候我一直看不懂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找来的时候我又挑衅了你一下。”程涵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直到后来我从父母口中得知，这些年你一直吃那些奇怪的药，却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不爱杨博文。”
“以前我们吵架说的那些狠话，我从来都没有过脑子。”
左奇函听完轻声开口：“程涵，谢谢你告诉我，我要更爱杨博文了。”
万米高空的飞机平稳飞行，穿越云层。
左奇函时不时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十七个小时的航程漫长又煎熬。他靠在舷窗边，毫无半点睡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归思。
中途在多哈中转的三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仿佛是他这辈子度过最漫长的时光。
杨博文则是天刚蒙蒙亮，就早早起身，把一群人全都挨个喊了起来。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
陈奕恒看着杨博文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博文，别急，我家离机场很近，过去用不了多久。”
陈浚铭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来，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little sheep，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时间还早呢。”
杨博文压根静不下心，心里乱糟糟的，嘴里念念叨叨：“你说他回来之后住哪里？他国内的手机卡也没有，万一到了联系不上怎么办……不行，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吧。”
听见他这话，众人也不敢再耽搁，纷纷加快速度收拾东西，屋子里顿时一阵忙碌，有人翻找背包，有人整理随身物件。
“浚铭动作快点，晚上回来再做也来得及。”张桂源一边换外套，一边出声催促。
“马上马上，我先把海带泡上再说！”陈浚铭快步走向厨房，手脚麻利地忙活。
“我和橹杰先下楼去开车，你们随后下来就行。”陈奕恒说着弯腰换好鞋子，和身旁的人一同走出玄关，楼道里传来两人下楼的脚步声。
张函瑞很快收拾妥当，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博文，轻声询问：“博文，还要带什么东西吗？你看看还差什么。”
话音落下，才发现杨博文一直垂着脑袋，肩头微微绷着，情绪藏在沉默里。
“博文？”张函瑞放轻语调，又唤了一声。
杨博文缓缓抬头，眼底盛满暖意，看着身边忙前忙后的众人，轻声开口：“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陈思罕急匆匆从卧室跑出来，一脸不在意的笑意：“博文哥，咱们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啊！”
“好了，别多想了，我们出发。”张桂源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出声缓和气氛。
一行人收拾完毕，结伴出门，开车朝着机场赶去。
机场人潮涌动，人声嘈杂，广播播报航班的声音、来往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一声声清晰有力，撞得杨博文心绪翻涌。
下午三点，准点的时间一到，杨博文立刻挺直身子，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在茫茫人海里急切搜寻那个身影。
“吉米，你看到了吗？”张函瑞踮起脚尖，努力往前张望，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没有诶，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陈浚铭往前挪了两步，给张函瑞让出身前的位置，一同眺望出口方向。
人与人之间冥冥之中自有引力，深爱彼此的人，总能跨越人海拥挤，第一眼就望见对方。
“在那边。”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目光牢牢锁定远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众人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前黑压压全是来往的路人，看了许久，才从人群缝隙里看清那道熟悉的人影。
“博文哥，你视力可以和千哥媲美。”
等到左奇函离大家还有两三步，大家纷纷上前，杨博文站在原地，左奇函外表没有多大变化，但细小的变化也能被杨博文捕捉到。
比如，右耳的耳钉，玉色，是杨博文喜欢的颜色，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这句话里包含杨博文的名字，君子也是杨博文的待人之道，君子，温润如玉，玉色，所以会和自己有关吗？
再比如，右手上多的疤痕，是怎么弄的，还疼吗，单仔细看众多疤痕中有一处呈现“w”，w，文吗？
杨博文连忙轻轻摇了摇头，责怪自己太过胡思乱想，什么都忍不住往自己身上联想。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挤不了前面了。
左奇函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最后的人，但被一个人遮住了视线，站在最前面的是陈浚铭，少年身形早已褪去从前的稚嫩，个头蹿得很高，如今竟隐隐比左奇函还要高出一些。左奇函看着陈浚铭，“你长高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大家这才恍然发觉，不知不觉间，陈浚铭已经长成了一行人里个子拔尖的存在，日日相伴在身边，反倒从未察觉时光带来的变化。
“啊啊啊啊啊，是活的千哥。”
左奇函愣了一下，想，也就只长个了，下意识找陈奕恒，但陈思罕先出现在自己视线，“千哥，好久不见。”
“诶呦，这么正经呢。”
他又朝着陈奕恒几人轻轻点头示意，随后再也不顾身前簇拥的人群，径直穿过众人，一步步走向站在最后的杨博文。
庆幸自己只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双手全然空着。
左奇函走到杨博文面前，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伸手将日思夜念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温暖而踏实，隔了数年终于再次相拥。
他把头埋在杨博文的肩窝，轻声呢喃：
“想你。”
杨博文靠在左奇函的怀抱里，鼻尖不经意间蹭到对方的衣襟，一缕清淡干净的皂角香钻入鼻腔。这一刻，漂泊悬空的心骤然落地，左奇函归来这件事，终于有了真切的实感。
他忍不住微微低头，贪恋地嗅着这份熟悉的气息，一遍又一遍。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依赖这份味道了，直到味道再次出现。
“我也是。”
“你真的好香。”
相拥在一起时，两人侧脸微靠，右耳恰好错落错开。 机场暖白的灯光洒落下来，落在二人错开的耳垂。
左奇函耳间漾开淡淡的暖玉色光泽。
杨博文耳边浮起一抹的粉蓝色微光。
———————
「程涵当年的纸条」
杨博文你这么聪明我通过一个故事暗示你一件事：
青年学生为了能和心爱的女孩跳舞，需要一朵红玫瑰，可寒冬里他找不到红玫瑰，伤心落泪。
夜莺听闻后，认定爱情至高无上，决定成全少年。它用自己的胸口抵住玫瑰花刺，整夜对着月光歌唱，以自己的鲜血与生命浸染花瓣，硬生生催开出一朵绝艳的红玫瑰。
第二天学生拿到红玫瑰，满心欢喜去找女孩。女孩却嫌弃玫瑰普通，更喜欢别人送的珠宝，拒绝了少年。
少年心灰意冷，随手丢掉用夜莺性命换来的红玫瑰，转身放弃了爱情。
夜莺付出生命的深情与牺牲，最终落得毫无意义。
杨博文原本正低头伏在桌前，一笔一画斟酌着要去学校宣讲的讲座稿，手机震动的消息提示突然突兀响起。他指尖一顿，慌忙直起身猛地站起身，头顶狠狠撞上实木柜子的棱角，闷响一声。
他全然顾不上头顶传来的钝痛，抬手胡乱揉着磕碰的地方，目光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指尖飞快滑动，急忙把这条消息转发进了几人的小群里。
群聊瞬间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飞速往上跳。
「八颗小星星」
『zhang憨蜹』：？？？我的天啊
『嘻嘻哈哈』：终于！总算能见到千哥了
『Jonathan』：我怕不是还在做梦吧
『reflection』：我看了日子，那天刚好是周六
『憨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激动了！
『三点水的yuan』：现在立马给我快进到29号。
…
屏幕上的消息此起彼伏，满屏的欢喜与期待扑面而来，周遭房间安静，只有手机按键偶尔的轻响。
杨博文没再看群里的热闹，指尖点开了和左奇函的聊天界面。
心里积攒了千言万语，这些年的思念、牵挂、惦念全都涌了上来，指尖在输入框反反复复敲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来回犹豫许久，到最后，只简简单单发出一个字：
“好。”
窗外夜色沉沉，今晚的月亮亮得晃眼。杨博文抬眸望向窗外那轮皎洁月色，晚风轻轻拂动窗边的窗帘，边角微微晃动。他心里轻轻想着，原来当两个人期盼着同一件事的时候，彼此的时间就悄然重合了。
相隔千里，至少这些年，他们仰头望向的，始终是同一轮月亮。
2031.8.28
中午十二点，夏日的阳光，落在柏林。
左奇函单手拎着轻便的双肩包，推开家门，正准备动身前往机场。刚踏出玄关一步，就看见程涵静静站在门外的台阶下，身影拦在了前路。
“怎么了？”左奇函脚步顿住，语气平淡开口。
“你真的要走了？”程涵抬头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复杂与愧疚。
“当然。”
“左奇函，对不起。”
程涵垂下眼帘，语气满是懊悔。左父出事那件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他最初不过是想故意刁难吓唬一下左奇函，从来没想过事情会闹到那般严重的地步。可左奇函知晓一切是他所为之后，从来没有刻意为难追责，最后也只让他承担了百分之十的医疗费用。
左奇函闻言淡淡勾了下唇角，神色从容：“你真不用跟我道歉，若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这么快挣脱束缚，找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不只是这件事。”程涵摇摇头，语气愈发诚恳，“以前所有的事，我都欠你一句道歉。”
“都过去了，我差不多也忘干净了。”左奇函目光平淡，看向远处的街道，“况且你那些话本来也没什么杀伤力。”
“我送你去机场吧。”程涵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提议。
“可以。”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机场的公路上，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车流往来穿梭。
一路沉默，程涵忽然发现，抛开从前的矛盾，他和左奇函其实意外聊得来。
犹豫片刻，程涵才缓缓开口：“那个……你回去之后，替我跟杨博文也道个歉吧。以前我总故意挑衅你们，还做过把他锁在换衣间那种荒唐事。”
“他才不会记这么久。”左奇函目视前方，语
气漫不经心，“而且锁门那件事他一直不知道，当初我都替他罚过你了，不然你以为你们家当初为什么会突然搬到国外去？”
“原来是你干的。”程涵愣了愣，无奈失笑，“你这人也够险恶的。”
“怎么，道歉的话还带反悔？”左奇函侧眸瞥了他一眼，随即语气轻了几分，“不过看得出来，你家人一直都很疼你。”
“好好好，这下我心里也彻底心安了。”程涵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释然，“以前的我，实在是太混蛋了。”
车子继续往前疾驰，就在这时，程涵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身骤然一顿。
惯性使然，左奇函身子猛地向前倾倒：“你干什么？谋杀我啊？”
“不是，不是。”程涵连忙松开刹车，重新启动车子，车速慢慢恢复平稳。
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那件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什么？”左奇函不解看向他。
“当年我把杨博文锁在换衣间的时候。”程涵望着前方路况，声音放得很轻，“我当时在里面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夜莺与玫瑰》的故事，这个故事，你应该知道吧？”
“嗯，知道。”左奇函淡淡应声。
“那时候我总觉得这个故事，写的是同性之间的爱意，才特意把那张纸留在那里。”程涵缓缓说道。
左奇函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随便什么人都能放纸条，他怎么会猜到是你做的，你也是有病。”
“不是。”程涵摇摇头，思绪拉回多年前，“不是，最后他跳窗离开，我害怕他有危险，就赶紧开门进去，看他没事，我就拿起纸，上面有两句话，是杨博文写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程涵，我知道只有雄夜莺会唱歌。”
“但我们俩都不会变成那个青年学生，我用左奇函来形容爱。”
“那时候我一直看不懂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你找来的时候我又挑衅了你一下。”程涵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直到后来我从父母口中得知，这些年你一直吃那些奇怪的药，却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不爱杨博文。”
“以前我们吵架说的那些狠话，我从来都没有过脑子。”
左奇函听完轻声开口：“程涵，谢谢你告诉我，我要更爱杨博文了。”
万米高空的飞机平稳飞行，穿越云层。
左奇函时不时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十七个小时的航程漫长又煎熬。他靠在舷窗边，毫无半点睡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归思。
中途在多哈中转的三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仿佛是他这辈子度过最漫长的时光。
杨博文则是天刚蒙蒙亮，就早早起身，把一群人全都挨个喊了起来。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
陈奕恒看着杨博文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博文，别急，我家离机场很近，过去用不了多久。”
陈浚铭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来，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little sheep，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时间还早呢。”
杨博文压根静不下心，心里乱糟糟的，嘴里念念叨叨：“你说他回来之后住哪里？他国内的手机卡也没有，万一到了联系不上怎么办……不行，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吧。”
听见他这话，众人也不敢再耽搁，纷纷加快速度收拾东西，屋子里顿时一阵忙碌，有人翻找背包，有人整理随身物件。
“浚铭动作快点，晚上回来再做也来得及。”张桂源一边换外套，一边出声催促。
“马上马上，我先把海带泡上再说！”陈浚铭快步走向厨房，手脚麻利地忙活。
“我和橹杰先下楼去开车，你们随后下来就行。”陈奕恒说着弯腰换好鞋子，和身旁的人一同走出玄关，楼道里传来两人下楼的脚步声。
张函瑞很快收拾妥当，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博文，轻声询问：“博文，还要带什么东西吗？你看看还差什么。”
话音落下，才发现杨博文一直垂着脑袋，肩头微微绷着，情绪藏在沉默里。
“博文？”张函瑞放轻语调，又唤了一声。
杨博文缓缓抬头，眼底盛满暖意，看着身边忙前忙后的众人，轻声开口：“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陈思罕急匆匆从卧室跑出来，一脸不在意的笑意：“博文哥，咱们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啊！”
“好了，别多想了，我们出发。”张桂源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出声缓和气氛。
一行人收拾完毕，结伴出门，开车朝着机场赶去。
机场人潮涌动，人声嘈杂，广播播报航班的声音、来往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一声声清晰有力，撞得杨博文心绪翻涌。
下午三点，准点的时间一到，杨博文立刻挺直身子，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在茫茫人海里急切搜寻那个身影。
“吉米，你看到了吗？”张函瑞踮起脚尖，努力往前张望，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没有诶，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陈浚铭往前挪了两步，给张函瑞让出身前的位置，一同眺望出口方向。
人与人之间冥冥之中自有引力，深爱彼此的人，总能跨越人海拥挤，第一眼就望见对方。
“在那边。”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目光牢牢锁定远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众人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前黑压压全是来往的路人，看了许久，才从人群缝隙里看清那道熟悉的人影。
“博文哥，你视力可以和千哥媲美。”
等到左奇函离大家还有两三步，大家纷纷上前，杨博文站在原地，左奇函外表没有多大变化，但细小的变化也能被杨博文捕捉到。
比如，右耳的耳钉，玉色，是杨博文喜欢的颜色，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这句话里包含杨博文的名字，君子也是杨博文的待人之道，君子，温润如玉，玉色，所以会和自己有关吗？
再比如，右手上多的疤痕，是怎么弄的，还疼吗，单仔细看众多疤痕中有一处呈现“w”，w，文吗？
杨博文连忙轻轻摇了摇头，责怪自己太过胡思乱想，什么都忍不住往自己身上联想。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挤不了前面了。
左奇函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最后的人，但被一个人遮住了视线，站在最前面的是陈浚铭，少年身形早已褪去从前的稚嫩，个头蹿得很高，如今竟隐隐比左奇函还要高出一些。左奇函看着陈浚铭，“你长高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大家这才恍然发觉，不知不觉间，陈浚铭已经长成了一行人里个子拔尖的存在，日日相伴在身边，反倒从未察觉时光带来的变化。
“啊啊啊啊啊，是活的千哥。”
左奇函愣了一下，想，也就只长个了，下意识找陈奕恒，但陈思罕先出现在自己视线，“千哥，好久不见。”
“诶呦，这么正经呢。”
他又朝着陈奕恒几人轻轻点头示意，随后再也不顾身前簇拥的人群，径直穿过众人，一步步走向站在最后的杨博文。
庆幸自己只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双手全然空着。
左奇函走到杨博文面前，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伸手将日思夜念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温暖而踏实，隔了数年终于再次相拥。
他把头埋在杨博文的肩窝，轻声呢喃：
“想你。”
杨博文靠在左奇函的怀抱里，鼻尖不经意间蹭到对方的衣襟，一缕清淡干净的皂角香钻入鼻腔。这一刻，漂泊悬空的心骤然落地，左奇函归来这件事，终于有了真切的实感。
他忍不住微微低头，贪恋地嗅着这份熟悉的气息，一遍又一遍。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依赖这份味道了，直到味道再次出现。
“我也是。”
“你真的好香。”
相拥在一起时，两人侧脸微靠，右耳恰好错落错开。 机场暖白的灯光洒落下来，落在二人错开的耳垂。
左奇函耳间漾开淡淡的暖玉色光泽。
杨博文耳边浮起一抹的粉蓝色微光。
———————
「程涵当年的纸条」
杨博文你这么聪明我通过一个故事暗示你一件事：
青年学生为了能和心爱的女孩跳舞，需要一朵红玫瑰，可寒冬里他找不到红玫瑰，伤心落泪。
夜莺听闻后，认定爱情至高无上，决定成全少年。它用自己的胸口抵住玫瑰花刺，整夜对着月光歌唱，以自己的鲜血与生命浸染花瓣，硬生生催开出一朵绝艳的红玫瑰。
第二天学生拿到红玫瑰，满心欢喜去找女孩。女孩却嫌弃玫瑰普通，更喜欢别人送的珠宝，拒绝了少年。
少年心灰意冷，随手丢掉用夜莺性命换来的红玫瑰，转身放弃了爱情。
夜莺付出生命的深情与牺牲，最终落得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