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时地利人和

毕业季的风袭来,掠过校园里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也吹得“可爱宝宝”流浪动物救助站里,小猫的叫声和小狗的呜咽缠在一起。

张桂源眼看着毕业日期越来越近,课业、答辩与毕业事宜堆得满满当当,看着救助站里张函瑞一个人忙前忙后,抱着小猫喂奶、给狗狗清理窝棚,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就想分担一点。

两人坐在救助站铺着软垫的地板上,身边蜷着几只刚满月、打着呼噜的小奶猫,一番商量后,敲定了两个法子。

一是张桂源熬夜赶工做出了一个公益领养网站,页面简洁干净,清晰标注着站内每一只小猫小狗都已完成疫苗接种、体内外驱虫,面向全校同学开放免费领养通道,只盼着这些小生灵能找到安稳的家;

二是筹备成立正式的动物救助协会,完善管理制度、招募长期志愿者,就算明年张函瑞也顺利毕业,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也能一直有人照看,不至于再次流落街头。

领养活动的消息一经发出,瞬间在校园里炸开了锅,前来救助站和预约网站的人络绎不绝,可很快就带来了无奈。

大部分人奔着校园里篮球场上意气风发、身姿挺拔的张桂源而来,举着手机偷偷拍照;还有人专程来听嗓音清亮、温柔治愈的张函瑞唱歌,围着两人不停搭话;更有不少人磕着两人的情侣身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前来打卡。整整一周过去,真正诚心想要领养、愿意对小动物负责到底的,仅仅只有两个人。

看着空荡荡的领养登记本,张函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张桂源。

“把预约通道先关了吧,咱们先集中精力成立协会,招靠谱的志愿者,不然就算有人预约,也没法好好安顿这些小家伙。”张函瑞轻声说道,指尖轻轻顺过怀里小猫柔软的毛发。

张桂源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故意凑到他耳边打趣:“宝宝你说,咱俩是不是魅力太大了,才把人都吸引过来,没人看咱们的小动物啦嘿嘿。”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

张函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额头:“张函瑞真没空陪你闹了。”

张桂源见状,立刻收了玩笑的语气:“没事宝宝,这说明咱俩天造地设,天生一对。救助协会的申请我已经递交给学校了,流程走得很顺利,过几天审批就能下来。”

听着这话,张函瑞心里的焦躁瞬间散去大半,伸手紧紧抱住张桂源的腰,微微仰头,凑上前在他温热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两口,鼻尖蹭着他的脖颈:“辛苦你啦。”

“嘿嘿嘿嘿嘿,还好啦,只要能帮上宝宝,一点都不辛苦。”张桂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尖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另一边,杨博文对左奇函的考验期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天清晨,杨博文一睁开眼,床头柜上就摆着温度刚好、搭配精致的早饭,香气萦绕在鼻尖;吃完饭后,左奇函总会提前在楼下等着,亲自开车送他去学校。

这场考验期里,杨博文用加减分的方式,评判左奇函能否顺利“转正”,他总爱逗左奇函,时不时就故作严肃地喊着要减分,看着左奇函撒娇的模样,两人乐在其中,细碎的甜蜜裹在日常的每一个瞬间里。

这天傍晚,杨博文从学校出来,抬头看向身边的左奇函:“明天不用送我了,我这几周要去商场做心理活动,那边有专车统一接送。”杨博文晃了晃手里的活动通知单。

“啊?那我岂不是没有表现的机会啦~”

杨博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回来这么久,我都没见你去过公司,不能总让陈奕恒替你打理公司事务呀。”

左奇函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好好好,我明天就去找陈奕恒。”

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左奇函便驱车赶到了陈奕恒家门口,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被缓缓打开,陈奕恒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显然是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他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小情侣就别残害我了,我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

左奇函侧身走进屋内,扫了一眼客厅里散落的文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睡你的,我自己去书房看公司资料,不打扰你。”

“还是原来的位置,我实在撑不住,先去睡了啊。”陈奕恒说完,便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卧室,房门轻轻关上。

左奇函走进书房,翻开公司近年来的财务报表与运营资料,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仔细地比对核算。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慢慢从清晨移到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渐渐染上暮色。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左奇函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开门。

“千哥,你也在呀!”陈浚铭拎着满满一袋子新鲜水果,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抬脚走进屋内,顺手把水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左奇函侧身让他进来,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又来练习调酒?”

“嗯!”陈浚铭重重地点头,快步走到吧台前,熟练地拿出调酒器具。

“奕恒哥呢?怎么没看到他?”陈浚铭环顾了一圈客厅,小声问道。

左奇函听到“奕恒哥”这个称呼,指尖微微一顿,心里莫名恍惚了一下,如今连叫一声Jonathan,都变得无比烫嘴,难以开口吗?

“他睡觉着呢,熬了通宵太累了。”

“生病了吗?”陈浚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脚步顿住。

左奇涵摇了摇头,靠在吧台边:“没,就是昨天熬夜处理工作,太累了。”

“哦哦,那千哥,我给你调一杯鸡尾酒尝尝吧!”陈浚铭重新露出笑容,兴致勃勃地说道。

“可以呀。”左奇函点头,看着他在吧台前忙碌的身影。

不一会儿,透明的调酒器在陈浚铭手中上下翻飞,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调好两杯酒。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杯泛着深邃幽蓝的鸡尾酒,轻轻递到左奇函面前,眼神带着期待。“尝尝看,我新调的。”

左奇函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酒香,他微微挑眉。“酸甜酸甜的,你加雪碧了。”

“这你都尝出来了,太厉害啦!”陈浚铭眼睛一亮,“千哥,你给这杯酒起个名字吧。”

左奇函垂眸看着杯中浓郁的蓝色,深邃又静谧,像极了沉默不语、藏着无数心事的深海,缓缓开口。“深海。”

“很好啊,听起来就很神秘,很有感觉。”陈浚铭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连连点头,随即看向自己面前那杯浓烈的红色酒液,轻声说道,“我这杯叫灼梦。”

他趴在光洁的吧台桌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看着酒杯里晃动的红色液体,眼神黯淡下来,那颜色像极了炙热又易碎的梦,热烈却灼人。

临走之前,陈浚铭把带来的水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又在吧台上留下一杯泛着温柔紫色的鸡尾酒,纸条压在杯下。他转头看向左奇函,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帮我问问奕恒哥,这杯酒叫什么名字。”

“好。”

陈浚铭刚关门离开,左奇函便径直走向卧室,伸手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把蜷缩在被子里的陈奕恒揪了起来。“别睡了!赶紧起来!”

陈奕恒被拽得迷迷糊糊,睡意瞬间散了大半,连忙抬手按住额头,连连摆手:“wait,wait,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浚铭刚才来了。”

陈奕恒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了然。“我知道,来调酒的,每次来都是这样,调完就走了。”

“他已经走了,还给你留了一杯酒,快点起来去尝尝。”左奇函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客厅走。

“一会儿再喝行不行。”陈奕恒挣扎着,眼皮依旧打架。

左奇函硬把他拽到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你俩到底咋啦?”

“谁俩?”陈奕恒拿起那杯紫色的酒,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故作茫然地反问。

“你和陈浚铭,别装糊涂。”

“没怎么啊,很正常。”陈奕恒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平淡地回应。

“不正常。”左奇函摇头:“你们之间…生疏,对生疏了。”

陈奕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他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和我交流,我就没办法真正敞开心扉和他沟通。我隐约知道原因,可我总不能明说挑破,他都已经刻意伪装、刻意保持距离了,肯定是不希望我说出来。”

“多会儿变成这样的?以前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我高三快毕业、升大一的时候,应该是五月,那时候我忙着准备CSCA专业测试,整天泡在图书馆里。他那时候就已经情绪不对劲了,可我完全没注意到,慢慢的,就变得生疏了。”

“只是那一次,就变成这样?”

陈奕恒反问他:“什么只是那一次?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全靠用心交流和陪伴维系。你以为人人都像杨博文,能傻傻地等你四年,毫无保留地包容你、等着你吗?”

「啪!」

话音刚落,玄关的门突然被推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陈浚铭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尴尬又勉强的笑容,抬手挠了挠头:“我钥匙忘拿了哈哈哈,回来拿个钥匙。”

他快步走到吧台边,拿起放在角落的钥匙,不敢去看两人的眼神,脚步慌乱地往门口走,嘴里不停打着圆场:“走了哈哈哈哈,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落下,门再次被轻轻关上,屋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陈奕恒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紫色的酒,清甜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带着淡淡的苦涩。

“你家隔音好吗?”

“想听的人,怎么都能听到。”陈奕恒拿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左奇函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杯空了的紫色酒杯:“浚铭让你给这杯酒起个名字。”

陈奕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英文单词:“Wind Chime Regret.”

(直译:风铃遗憾,意译:缘分错过。)

“都是中文名你给搞个英文名测试他呢,吧台特意给他装的?”

“换你们谁我都会装的。”

是的想听的人怎么都能听到,门外,陈浚铭站在院子里,脚步僵在原地,方才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缓缓握紧拳头,转身一步步离开,心里乱作一团,其实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对陈奕恒到底是什么感情。是对哥哥的依赖吗?可这份依赖,好像早就超出了普通的界限。

他永远记得13岁那年,自己的身高蹿得比同龄人快很多,剧烈的生长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双腿又酸又疼,连走路都费劲。可生长痛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小事,他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每次疼得受不了,就自己咬牙忍着,躲在房间里用力捶打着双腿,直到眼眶泛红。

而Jonathan,是第一个发现他隐忍痛苦的人。从那以后,每次他忍不住捶腿的时候,Jonathan总会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陪着他,有时是给他递上爱吃的小零食,有时是拉着他看有趣的视频,想方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等他回过神来,疼痛散去大半,Jonathan就会蹲在他身边,动作轻柔地给他按摩酸痛的双腿,几乎次次如此。

大概是青春期懵懂的心思悄悄发芽,他开始忍不住想要靠近Jonathan,满心都是他,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喜欢。可当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却发现Jonathan渐渐变得冷淡,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再也没有从前的亲昵与温柔。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想多了吗?他对自己的好,仅仅只是对朋友、对弟弟的普通照顾,是自己越界了,是自己不该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吗?

风突然大了起来,陈浚铭裹紧了外套,心里满是迷茫与酸涩。

屋内,左奇函轻声问:“你对他,算喜欢吗?”

陈奕恒垂着眼,沉默许久,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有那么一瞬,毕竟我的成长环境,对这种细腻的感情格外敏感。但我清楚,他对我绝对不是喜欢,充其量,只是长久陪伴下来的依赖罢了。”

“可他最疼、最无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就算没有这份依赖,也没关系啊!”陈奕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陈思罕的年龄和他相仿,兴趣爱好也相似,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题,思罕可以一直陪着他,陪着他长大,只是他现在还没看清自己对思罕的感情而已。”

“如果我今天把这份心思挑破,等他以后慢慢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意,我们八个关系这么好的人,以后见面该有多尴尬,还怎么好好相处。”

左奇函看着他,轻轻点头,语气放缓。“他还小,心思单纯,你想清楚就好,他那边,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聊开就好。”

“还有,你竟然可以说这么流利的中文了。”

“…”人和人在一起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可我们第一项就不满足,我缺失了你的生长痛。

原来有些心意,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言说,不能触碰。

我们好像,再也没有以后了。

没关系,至少我们,还有曾经那些温暖的以前,足够珍藏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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