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想春念春二十八年,没有一天不想念。

不, 这不对。

江白菱后知后觉地再次往念春的方向瞥了一眼。

念春十三四岁模样。

皮肤很白净。

但就如同她刚刚来到听琴小筑、站在房门外那匆匆一瞥时所窥见一样,他浑身都已经被肥肉挤满了。

一层又一层的游泳圈挂在他身上,给他五官都挤变了形。

下巴像一颗球,眼睛只剩一条缝,如果不是脖子上套着一根铁链,都没人能想象到他居然还有脖子。

是的……铁链。

他脖子上,套着一条铁链啊。

他被锁起来了……他早就被锁起来了啊。

这说明,听琴小筑中的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一只异种。

为防止他吃人, 才把他锁起来的。

那么……陈玉冬自然也是知道的。

就在这两天,他都不止一次进入过念春的房间……他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 他没有一次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异常。

他一直瞒着他们。

瞒着他们,他家里有一只吃人的凶兽。

瞒着他们,消失的人可能都在这只凶兽的胃袋里。

却依旧想要他们帮忙找人……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请他们来,真的只是为了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帮忙找一本相册那么简单吗?

“很奇怪,对吧?”

“X”先生抖了一下黑伞, 抖掉上面的血污与碎肉,说道。

“什么……?”江白菱扭过玩偶娃娃的身体,使两颗纽扣眼珠看向他。

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似的, “X”先生转过魏延的脑袋, 扯动魏延面部的皮肤,冲她笑了一下。

说道:“你们在奇珍蓝蓝研究中心发现陈玉冬的时候——你们知道那是他被困在那里的第几天吗?”

第几天……很重要吗?

江白菱有些悚然地想着。

“第五天。”琴姥姥却忽然插话, 说道。

“他回来时……已经是他离家的第五天。”

第、第五天……

这个答案使那股莫名浮起的悚然更深地扎进了江白菱内心深处。

即便一时间还没想清楚这个数字的具体含义,却已经够叫她害怕的了。

玩偶娃娃就是这样不好,它太容易受惊了。

以至于无论是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叫江白菱阵阵胆寒。

得要好一阵子才能说服自己、把这股害怕压下去,叫大脑重新转起来。

似乎看出了她头脑暂时不太灵光一样, “X”先生并没用她多么深想,就解释道:“五天啊……你说,这五天,他都吃些什么呢?”

“被困在那样一个地方,没有食物、甚至没有水——即便五天不进食还能剩一口气,可五天都滴水不沾,人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呵,”他低笑一声,“不光活下来,他还活蹦乱跳的,能为你们开车、把你们全给带到他家里来……他是怎么办到的呢?”

“他……他当时已经瘦得不像样子了……或许,异能者比普通人更能抗一些……”江白菱下意识地寻找着理由。

“傻菱啊,不是这样哦,这是不可能的。”“X”先生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命运之神可没在这上面格外开恩。”

“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离了能量摄取都是活不了的。”

“而异能者因为有了异能,体内就像有了一层更深的黑洞,所需要的能量摄取是远超普通人的。”

“也就是说,相同情况下,异能者只会比普通人更快、更早地饿死、渴死。”

“你的意思是说……”玩偶娃娃身上的小线头都因战栗而根根分明地竖了起来。

显然,不用“X”先生再往下细说,她也很清楚地明白了。

陈玉冬在被困于奇珍蓝蓝研究中心地下密室的时候,依旧进食了。

在没有食物、没有水源的情况下……他还是进食了。

那时,他身边唯一存在的……只有与他一样、被蓝蓝抓进密室空间的……其他人。

他……他不是异种……但还是吃了人。

“哎。”“ X”先生再次叹了一口气,问,“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这三个衍化方向为什么这么泾渭分明?”

“丧尸吃人,吃异能者、普通人……就算你往它嘴里塞一只兔子,它也能勉强嚼两口。从这些血肉中,它们汲取能量,进化自身。但它们没有了‘自我’、没有了’意识’……就算日后进化得再强大、也永远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异种也吃人,吃异能者、普通人……它们同样从人类血肉中汲取能量,它们看似依旧还是‘人类’……可它们真的还是人吗?亦或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恶欲集合?”

“异能者是不幸的,也是最幸运的。虽然处于食物链底端,但终究保住了他们还能继续作为‘自己’的那一个核。”

“我们的这个末日啊,是很残酷、很无情的。”

“如果我们都老老实实走在被它规定好的、该走的这条路上,那我们都至少,还有往前走的机会。”

“谁要是跳出这种规范、模糊了三者之间的界限……那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玉冬靠着蚕食同类活了下来——可他会变成什么呢?”

“第一,从根本上,他无法从人类血肉中汲取能量,毕竟他不是丧尸、也不是异种。所以你们看到的他即便吃了那么多‘食物’,依旧瘦得几乎脱了相。”

“第二,跨过这条界限,自此他再也没法像以前一样,能通过摄入食物维持生命体征了。他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会像丧尸、像异种一样克制不住对人类血肉的渴望。”

“第三,他心中的恶念,也会如同异种一样,无限滋生。”

“所以——”“ X”先生舒了一口气,笑着问,“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们给骗到这里来了吧?”

原来,他也是把他们当做储备粮了。

他把他们骗过来,不过是想要找到机会,吃了他们。

或者……同化他们。

江白菱想到了当天宴席上,那一盆“狐狸肉”。

“你们都被骗了。”琴姥姥嗓音沙哑地说。

“你们是来帮忙的,却是来‘帮忙’送掉自己的命的。”

“所以,走么?”

她问。

江白菱两颗纽扣眼珠转向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等她动了动棉花手臂,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出现在门外,轻声说:“抱歉,我能稍微打扰一下大家吗?”

“非礼哥!”江白菱两颗纽扣眼珠都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听到她的声音,门被从外面推开。

随即,头发略微被打湿、拄着盲杖的莫非礼就从门外走进来。

不仅是他——他的盲杖上,还拽着一只猴……咳,一个人。

“斜眼猴子!”江白菱又低呼一声。

“你才斜眼猴子!你全家都是斜眼猴子!怎么说话的——嘶!哈!”

斜眼猴子才刚因为被玩偶娃娃没礼貌的称呼应激怒骂了两句,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痛叫起来。

江白菱这才发现,他正跟个真正猴子似的被拴着。

“真巧啊,他居然还活着。”莫非礼笑了一下,动了动盲杖,“碰到他的时候,我就想,我们说不定还用的上他。他说不定也知道得更多……毕竟他也是这里本地人。那就干脆把他抓住,问一问好了。”

斜眼猴子也是倒霉。

好不容易从奇珍蓝蓝研究中心逃了回来,不成想却又被莫非礼抓个正着。

被莫非礼用精神力刺穿扎了几遍脑仁之后,他也学乖了,老老实实被莫非礼拴着,牵到了这里来。

“你从他身上有问出什么吗?”江白菱问。

“有。”莫非礼点头。

他看了一眼琴姥姥,又看一眼“X”先生——看到“X”先生肩头玩偶娃娃的时候,终究没忍住一愣。

随后才有点像忍笑一般转开视线,说道:“他看见了挺有意思的一幕。”

“‘魏延’——或者说这个坐在魏延身体里的人,’抓’住了数目绝对不低的一笔变异老鼠。带着它们,往这里来了。”

什么……?

江白菱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震惊地瞪着纽扣眼珠,看向“ X”先生。

原来……琴姥姥用来吸引变异鼠群到这里来的老鼠,是“X”先生为她抓过来的!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正常嘛。”“ X”先生看着肩头的玩偶娃娃笑了一下,“早在刚刚,我就跟你说了,我到这里来,是因为答应了某个人的一个请求——喏,”他下巴朝琴姥姥的方向点了点,“那个人,就在这里了。”

什么……他竟然是答应了琴姥姥的请求……他要帮琴姥姥一起葬送掉这里?

他跟琴姥姥早就认识?

是了……他也说过,他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了。

可是……等等……怎么越来越乱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到现在依旧不清楚,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白菱愣愣地转着眼珠。

好半晌,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只靠我自己硬想,还真是想不通啊。”

不如直接问问他们好了。

她看向依旧披着雨衣、整个人都湿透的琴姥姥,说:“距离变异鼠群到来……应该还有一会儿吧?”

“琴姥姥,不如我们先坐下来。聊会天吧?”

“如果今夜你真的要将一切都葬送……那至少也该让我们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吗?”

琴姥姥看向她,嘴唇翕动了一下。

过了有一会儿,才哑哑地吐息,问道:“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江白菱摇摇头,在玩偶娃娃红彤彤的脸蛋上扯出一个微笑,语气很轻柔地说:“因为我还不想放弃……我还想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够帮忙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帮帮你。”

琴姥姥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

说没有人能够帮她,她也不再需要任何人帮助了……可不知是不是这女孩语气太轻柔,如同梦呓。

叫她也飘忽忽像是走进了梦境似的……想要跟她说一会儿话。

也或许……她内心深处,终究还是不切实际地渴望着。

渴望着真有什么人,能够帮一帮她。

琴姥姥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缓缓坐了下来,哑着嗓子,轻声说道:“我没什么别的爱好,以前——很久以前了,我喜欢侍弄花草。”

-

那时,丁静琴是幸福的。

虽然老伴早早走了,可她的三个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就只有小儿子还在念书、需要她偶尔操心。

很偶尔。

毕竟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姐姐,特别是他姐姐,那是她最贴心、最优秀的孩子。

她被她教育得很好,正直、善良、体贴父母、友爱弟弟。

她还是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有着充沛的责任心与专业的教育技巧,早能够代替母亲,接过教育弟弟的职责了。

那时的丁静琴每天就只需要照料她的两个大花坛,摆弄些早些年辛苦劳作、没时间摆弄的花草……等感觉无聊了,她的女儿又怀孕了,马上,会有一个跟她女儿很像的小外孙或者外孙女给她带……日子多有盼头啊,是不是?

可老天好像不会允许任何人哪怕是稍稍松口气。

丁静琴是在一个午后听到那个噩耗的。

当时她正举着把剪刀给门口的迎春剪枝,她好悬没一头栽进花坛里去。

时隔这么多年,她都还能回忆起她当时嘶声问询的嗓音有多么尖利。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小齐那孩子……他……他干了什么?”

她的大儿子也是一脸焦急,大声喊道:“妈!是姐夫!姐夫他猥亵学生!让学生家长给抓个正着!好些学生老师全看见了!现在,学生家长已经举报给执法队了!”

“不可能!”丁静琴想也没想地驳斥。

小齐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说是女婿,跟她亲生的也没两样。

她知道他的人品。

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世界怎么可能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呢?

人证物证俱全,很快,小齐就被定了罪。

在执法队面前,在如山铁证面前,就连丁静琴也只能感叹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看错人了,将女儿许配给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但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吗?

作为母亲,她当然是着手劝说女儿离婚、往后不管是再嫁或者不嫁,都随她。

只要她好。

她可不能被这么一个人给连累了,赔上自己一辈子。

可也是直到这时,丁静琴才头一次发觉,她的女儿竟然这么倔强。

这么决绝。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大声冲她质问:“妈?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就连你也这么说?”

“你明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竟然一点也不愿意离婚,反而即便挺着大肚子,也要为丈夫奔走。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全村那么老些人,难道能同时污蔑她的丈夫?

执法队能昧着良心抓人?

若说一个人、两个人污蔑他还有可能,可所有人——甚至包括执法队一起,犯下这起罪行是为什么?

就只为了诬赖他吗?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村老师,凭什么值得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针对他、陷害他?

头一次被女儿顶撞的丁静琴没忍住与女儿大吵一架。

她们不欢而散。

等她渐渐感到不安,感到悔恨——女儿怀着身子,她怎么能这么刺激她?

——从而想要找女儿和解,决定不管怎样都可以先顺着她来,哪怕她也帮着她继续替女婿奔走也好的时候。

她的女儿居然消失了。

据说,是一位教授帮她把女婿暂时保释了出来。

然后,她就把他杀了。

还留下书信和一大笔钱。

把什么都招了。

他们说,她畏罪潜逃了。

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他们先是告诉她,她的女婿是一个猥亵犯,现在又告诉她,她的女儿是一个杀人犯?

是吗?

若说人心隔肚皮,她信。

可她女儿就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她会不会杀人,难道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知道吗?

丁静琴开始像女儿为女婿奔走一样为女儿奔走。

不停恳求执法队重查这个案子、恳求他们帮她找到她的女儿。

可一日一日过去,她的女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她有生过一个女儿吗?

她的女儿真的存在过吗?

直到有一天——她的小儿子拉着她女儿的女儿到她跟前来:“妈,这孩子也不能一直没个名字……还等我姐回来再给她取名吗?可她该上幼儿园了……总不能连个名字也没有……”

是了……她坚持不肯给这孩子取名,就是希望她妈妈能看不下去了、回到她身边,埋怨她:“妈,你怎么连个名字都不给我闺女取?”

可是……这孩子,不知不觉都已经三岁了啊。

就连她的小儿子,不知不觉间,都已经长成一个即将成年的大人了。

原来……她的女儿已经消失三年了。

丁静琴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她真的……把她女儿弄丢了。

“响春……”就叫想春吧。

丁静琴终究还是为这孩子取了个名字。

那她的遇春,不知身在何处的遇春,知不知道她有多煎熬、多想念她呢。

丁静琴后悔了。

如果她坚持跟遇春一起,查女婿的案子,可能,她就不会弄丢她了。

可是,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天晚上,不到五十岁的丁静琴满头青丝都成了银发。

她终于不得不接受,她的遇春再也回不来了。

而后便是浑浑噩噩不知多少年。

一直到北岔村成了奇珍蓝蓝度假中心——奇珍蓝蓝有一半被移植到这里。

蓝蓝是一朵很娇贵的并蒂兰,现在硬生生被拆分开,它似乎不是很想活了。

村里一批又一批的专家进来、都束手无策。

有多年前的老人就想起她,想起她年轻时候喜欢侍弄花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请她试着帮忙照看蓝蓝。

一开始,丁静琴对此提不起什么兴趣。

可奄奄一息的蓝蓝多像她啊。

它与自己的身体分离——她也与她的骨血分离。

她们都再也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另一部分自己了。

活着,都不过是为了等待死去。

但这孩子,还这么小,这么年轻呢。

丁静琴逐渐对蓝蓝上了心。

人一旦开始惦念什么,整个人就显得特别有精气神。

——就连已经长到比她的遇春还要大上几岁的响春都看出了这一点。

决定告诉她一件事情:

“姥姥,你也知道,我现在就在我爸我妈当年教书的这间学校教书。”

“嗯……原本不想叫你跟着操心,但你最近好像整个人都被疏通了、又年轻了不少似的……那我就跟你分享一下我的进度、叫你也跟着开心一下吧。”

“我查到了……我爸那个案子,有蹊跷。”

之后,响春又说了什么,丁静琴全都没听进去。

她只感觉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一股莫大的恐慌把她淹没了。

真……真有蹊跷?

这是丁静琴完全不敢想的一个可能性。

因为有那么多人、那么结实的人证物证、就连执法队都……如果这种情况下,这案子还有蹊跷。

那就说明,这底下藏了冰山那么巨大的阴谋。

可问题是,小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乡村教师,他怎么可能和这么大的阴谋联系在一起呢?

还有……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遇春……

“你……你打算怎么做?”丁静琴几乎是颤抖着,将这几个字从牙缝间挤了出来。

与遇春模样十分相似的响春朝她露出一个笑来——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跟她妈妈很像,如果她妈妈能长到她这么大,那应该也就是这副模样吧。

“我打算明天腊八的时候,将跟当年这件事有关的几个人全请过来。直接在饭桌上发难。”

“随便用什么借口都好,反正把事情闹大了——就有由头请城里的执法队来查。”

“到时候,我会把我查到的当年那件事的疑点全捅上去。”

“如果咱们这的执法队查不了,那就交给城里的执法队查——城里的执法队查不了,那还有Ⅱ级城区的执法队、Ⅰ级城区的执法队……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真就没有王法了。”

丁静琴浑身血液都因为外孙女的这句话热起来了。

她死死握着拳头才叫自己不至于浑身发抖。

“姥姥、姥姥会帮你的。”

这一次,她一定会与她女儿的女儿站在一起。

丁静琴这样承诺着。

可谁也没想到。

第二天,陨石降临了。

随后就是尸变、是生死危机。

她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更可怕的是……第二天,提出这一切计划的响春,也消失了。

如同她的遇春一样,消失了。

丁静琴简直要以为这是老天又跟她开了一次玩笑。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女儿,她女儿也根本就没有一个女儿留给她,对吧?

她要疯了。

好在,这一次,命运终于对她格外开恩。

一个当时正在“旅游”、租住在她家的长发青年为她指出一条明路。

他领着她,走到她儿子的门外、偷听了一次墙角。

“念春吃了就吃了……这有什么办法?”

“只能说巧了……她已经查到当年的事了,那她也是时候该死了。”

“要不是念春正好……那咱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她呢。”

“咱们毕竟是她亲舅舅、是看着她长大的……哪有那么轻易就能下得了手?”

什么……?

丁静琴稀里糊涂地去看身侧长发青年的侧脸。

目光无助,又满是祈求。

她多希望他告诉她是她幻听了啊……她都听到了什么?

难道当年的事,她儿子们也全插了一脚吗?

为什么?

害了他们的姐夫……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究竟是为什么?

长发青年却只是微微一笑,对着她竖起了一根食指,示意她安静听下去。

随后,她就听到了。

“……阴妻……”

“……暗室……”

她终于知道了。

知道为什么女婿被人污蔑。

知道为什么女儿消失无踪。

原来……是有人需要一位阴妻啊。

原来……她的女婿是挡了别人的路啊。

原来……她的女儿是被人关进了“暗室”啊。

“哎,只能怪姐命不好。成了阴妻,永生永世,就只能被关在暗室了。”

“姐是命太好了。除了再不能见天日,她能少了吃还是少了穿?那位那么有钱……她是享福去了。退一万步说,要不是姐这个命,咱们哪来的钱置办这间听琴小筑呢?”

永生永世……永生永世啊,被关在暗室、不见天日。

畜生,他们是怎么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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