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缸中之脑十万，与三千，与一。
“怎么会是你呢？”
莫非凡与属下从门外走进来，就看见一个梳着长长辫子的银发老太太和两个俊美青年坐在会议桌旁，似乎等待着什么。
其中，那个戴着墨镜、拄着盲杖的，不是他那位好哥哥还能是谁？
“竟然是在这种时候重逢了……你知不知道老爷子、老爹， 和我找了你多久啊哥？”
莫非凡有些嗔怪地抱怨了一句，随后姿态随意又透着些亲昵地在莫非礼对面落座。
一坐下，他立马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不太好看地冲着下属呵斥：“给我哥还有他的朋友们倒杯茶啊。就这么让他们干坐着？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吗？这可是我亲哥！莫家的大少爷！”
“对不起区长， 都是我思虑不周……我这就去给大少爷和他的朋友们去倒茶……”
下属连连赔罪， 窘迫极了。
莫非礼微笑，制止：“我不是来喝茶的。非凡， 不用忙了。”
“那不一样哥。”
莫非凡同样微笑，那张与莫非礼轮廓相似的面孔上露出一脉相承的矜雅俊逸。
只不过，他更年轻、更锐利、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亟待展露他的锋芒。
“你不是来喝茶的，可我这个东道主却不能不给你上茶。若不然，这么怠慢我亲哥……这要传出去我成什么了？”
“更何况，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老爷子又要说我不会用人了……那往后我还怎么替老爷子和哥你撑起莫家啊？”
“小路， 给我哥上茶！我哥喜欢阳羡雪芽， 别上错了！”
这种时候，上哪找阳羡雪芽去？
他这不是纯为难人吗？
简逍和丁静琴都不由皱眉。小路却略略一怔， 就应了下来，朝外走去。
见下属乖顺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莫非凡这才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如同一个普通的、关心哥哥的弟弟一样，询问起莫非礼这些天来的境遇。
“哥，赵叔呢？还有阿疆，他们怎么没跟在你身边？该死的，该不会末日来了他们就丢下你跑了吧？日后要让我抓到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死了。”莫非礼摇摇头，平静地说。
“哦。那还差不多。”莫非凡比他更加平静地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到安全区来的？不应该啊……我明明叫核验组留意了，要是哥你来了就让他们立刻上报的。哥，你登记用的假名字？”
莫非礼只笑着搪塞：“或许是每天登记的人太多，核验组没来得及上报吧。”
“真是一帮吃干饭的！差点要让哥你和我错过了！”莫非凡不满一拍桌子，似乎当场就要发作。
好在小路这时端着茶走了上来。
他恭恭敬敬将茶杯摆在四人面前。
被这么一打岔，莫非凡才又重新收起怒火，与哥哥寒暄起来。
他还像小时候一样，每每在学校遇到什么好事坏事都迫不及待回家跟哥哥分享。
兄弟俩旁若无人一般，一个说一个听，就好像回到了末日之前的莫家老宅。
只可惜，岁月是不会回头的。
莫非凡终归要说到正事。
这个与莫非礼有着同样出色样貌的年轻人有些头疼似的皱起眉，埋怨：“哥，你这回可给我添了大麻烦了。”
“火种计划就是你带你朋友给我搅合黄的？”
“你们怎么把这个安全区的备用武器全给我扬了啊？你不知道我是费了多大劲才把这个安全区的武器库扩建到这个规模……哎哥啊，你真是……”
“……算了。谁叫你是我亲哥呢？”
“做弟弟的肯定得给你扫尾啊。”
“这样吧——”
莫非凡自说自话便做下了决定。
他看一眼莫非礼身旁的简逍和丁静琴，微微调整坐姿，两只手肘都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拖住下颌，露出一个与莫非礼很相似、使人不禁感觉如沐春风的笑容来。
语气更是透着天真与宽容。
只是字眼残忍。他说：“哥，你换一些朋友交往吧？”
“你以前不是经常教导我、交朋友要擦亮眼睛吗？老爷子也曾说过，我们这种人，其实是不需要真正所谓‘朋友’的关系的。”
“你看，这些人完全把你给带坏了啊。”
“你好歹也是莫家原定的下任掌权人，早发过誓，忠于莫家、时刻以莫家为先……可这一回，你给莫家造成的损失，换成和平年代的经济点来看，至少有两个亿。”
“哥，你可别告诉我，你要站在莫家、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所以呢，哥你还是换一些朋友交往吧。”
“就算我愿意替你扫尾，可这么大的安全区、这么老些民众，我也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这些朋友，就替你为这件事买单吧。”
“他们把这件事扛下来，舆论那边我会去协调，之后你想留在我身边辅佐我、咱们兄弟俩就一起把火种计划做大做强。你想回老宅，我就秘密送你回去避避风头。都行，你看吧，哥。毕竟咱们是一家人。”
面对莫非凡的咄咄逼人，莫非礼只是轻笑了一下，给出答案：“不必了。非凡，我已经找到我的家人了。”
“什么意思？”莫非凡拧眉，顿觉荒唐地看向莫非礼，“桀”笑一声，质问，“你是说——你这些朋友是你为你自己找的‘家人’？”
“现在，你为了你这些家人，要跟莫家、跟我、你的亲弟弟对上，是么？”
“你昏了头了吧哥！他们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你——”莫非凡似乎气结，“咕咚”喝下一大口茶，随即重重将茶盏放在桌上。
而后半晌，他才冷笑一声，嗤声问：“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茶你竟然不喝一口吗？怕我下毒？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莫非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牵动唇角、端起茶杯。
茶温适宜，但茶香很淡。
闻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阳羡雪芽，只是不知名散茶。
莫非礼没真去喝茶，只唇边略碰杯沿，就将茶杯放回了面上的桌上。
莫非凡注视着他的动作。而后忽然笑一声，了然道：“哥，你的眼睛果然能看见了。”
“这么精准找到了杯子的位置……你现在，完全不用别人把杯子送到你手里了啊。”
“看样子末日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你也觉醒异能了吧？”
“呵……”
莫非凡微垂了一下视线。
再抬起头时，这个才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锐气与戾气地哂笑一声，长腿一伸，将座椅向后顶去。
他略有些失礼地靠在了椅背里，右手手臂也放到了桌上，食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看看莫非礼身旁的简逍与丁静琴，又看看莫非礼，颇有些质问地说道：“那么，说说吧。”
“哥你是什么意思？”
“能看见了会不知道小福安安安全区是莫家的产业？”
“你用你的异能、跟你这些——嗤，朋友？——一起，砸自家的饭碗？”
“这不对吧？”
“现在我才是莫家下一任家主，你应该全力配合我，不是吗？”
莫非礼淡淡摇头：“不是家主的所有决策就都是对的。非凡，收手吧。”
“哈？”
莫非凡终于动了怒了，大声质问：“那为什么你是莫家下一任家主的时候就都是对的？老爷子赞成你、老爹欣赏你、我也必须以你马首是瞻！甚至在老妈心里，都只有你才是她的儿子！我什么也不是！”
“这不全是‘下一任莫家家主’这个名头所带来的荣光吗？”
“现在我才是下一任莫家家主了！可为什么到你嘴里，家主又成了可以质疑的、并非全对的了！”
他俊朗面容因为歇斯底里而显得狰狞又莫名破碎。
但莫非礼并不为所动。
只依旧淡淡道：“那么，你真的是母亲的孩子吗？”
空气悚然一静。
莫非凡面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半晌，他才有些干哑地说道：“你知道了……”
“你……你回来……是想要为她报仇……”
“可你凭什么！”莫非凡怒叫一声。
“你一个废人！享受了二十多年莫家大少爷的待遇还不够吗！你母亲享受了二十多年莫家夫人的待遇还不够吗！我亲生母亲可是一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无论怎么看，都要把莫家家主的位置给我才算公平吧！”
“呵。”
莫非凡话音未落，凉凉一声哂笑便响起。
莫非凡怒而看向竟敢嘲笑他的人——就对上银发老太太干枯宛若深井一般的目光。
“原来……你知道你的亲生母亲被关在暗室、永远不能得见天日啊。”
丁静琴闭了下干涩生疼的眼睛，字字泣血：“可你从没想过、救她出来——哪怕一天。”
“你想的只有，你的母亲受过了，那么好处就该弥补在你身上，莫家家主的位置该是你的……哈哈，哈哈哈……遇春啊，你怎么也偏偏生出这么一只畜生啊。”
“你……你是什么人？”
莫非凡惊疑不定审视着她，随即又看向简逍，冷声道：“你们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吗？跟莫家作对，你们不想活了！”
简逍一摊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莫非凡大声质问。
“男主角啊。我跟你们都不是一个次元的。”简逍无所谓地说。
莫非凡：“……”
到底是谁在叽里咕噜地胡说八道啊！
他冷笑，决定不理会一个干瘪老太太和一个自说自话的疯子，只冲莫非礼说道：“总之！哥！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哥！你好好想想吧！现在我才是这座安全区的话事人！就像这杯茶——我说它是什么、那它就是什么！你们想要跟我做作对，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咔嚓——”
茶杯被他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炸响。
“你们不知道我掌握了什么样的力量！硬碰硬——像这盏茶杯一样的，只会是你们！”
-
“你们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样的力量……硬碰硬，整座安全区都会粉身碎骨。”
陈云桉唇角擒着浅浅笑意，柔声说道。
“那为什么，你会向我们传出那样的指引？终结火种计划……这是你传递出来的消息，对吧？”江白菱困惑地问。
“嗯。”
陈云桉轻轻“嗯”了一声，却又摇头：“消息是我传出去的……但我并不知道它们会被传给谁……甚至，我不清楚这条消息传出去后会带来什么后果……我只是，想要试一下。”
“只是期盼着，谁能为我带来终结这一切的可能性吧。”
那为什么，他们来了，他们做到了至少一半，她却反而看起来更加绝望了呢？
而且……她说她想要终结这一切，可她却又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可以说，这一切，本就是因她而起。
为什么？
“等等、等等啊……”还是旬期最先忍不住了，使劲锤了锤脑袋，看看陈云桉、又看看江白菱，说道，“先让我捋一捋……你们怎么好像突然一下子打起哑谜来了？”
“嗯，在捋之前，我先说一声啊，桉姐！我是你的忠实粉丝！后援会副会长那种！”
陈云桉很宽容地看着他。
被人称“美神”的偶像这样看着，旬期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重重咳一声，才道：“桉姐，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有着催眠或是洗脑异能的那个畜……咳咳……异能者吧？”
陈云桉点头：“说是催眠或者洗脑太过了……我的异能只不过是魅力加成……经过层层升级，当我使用我的异能的时候，被影响的对象会不自觉接受我提出的一切要求、概念、某种思想……他们会觉得，我所说的，都是对的。我想要的，都应该被满足。”
众人愣住。
这……这异能比催眠和洗脑更加可怕了好不好！
旬期忍不住称赞：“真不愧是桉姐，这异能简直太适合你了……嗯，那这就更好办了不是吗？”
“老实说，我有点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桉姐你肯定是被逼的才会帮他们做事吧？你也不想火种计划继续下去啊，那这不是正好吗？现在我们来了，你直接配合我们、把所有人的催眠？洗脑？魅惑？直接给解除了不就好了吗？”
“这样一来，合全区所有人之力，我们完全可以把制定火种计划那畜生给弄死啊？这不就是最好的发展吗？”
“是啊……”其余人也附和着，一脸期待看向陈云桉。
陈云桉却微笑着，眼眸中泪珠更汹涌地簌簌落了下来。
她轻声说着：“如果可以这样……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哪怕我要因为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哪怕要我去死……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可是，不行的。”
“为什么？”旬期不解问。
“因为……只要解除了对于其他人的控制……有一个人当即就会死掉……丧尸立刻就会围城。届时，安全区中的十万民众，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什、什么……”
众人愣住。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死掉丧尸就会围城？”江白菱敏锐察觉到关键。
“或许……他不能再被称之为‘人’吧……只是我还做不到，称呼他为别的东西……”
陈云桉仰起头，试图将泪水全都逼回眼底。
“你们知道各个安全区为什么能这么快投入使用吗？你们知道它们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被建立吗？”
“至少小福安安安全区……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秘密建城了……”
“有关‘世界末日’的消息……其实很多人都早有预料呢。”
她这样说着。
-
身为本世纪最受瞩目的明星，陈云桉得到消息的渠道远比普通人要多。
可即便是她，有关于“世界末日”这种绝密新闻也是不可能从那些顶级权贵口中探知到的。
在他们眼里，她再美丽，也不过是一个物件、一个赏心悦目的观赏品，绝非他们那个层级的、平等的“人”。
所以当那位一看就很不着调、搞科研搞疯魔了的科学疯子半开玩笑一般对她说：“当心，这个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了。”时，她一度以为他真的疯了。
一定是吧？
如果不是真疯了，谁会自称“Z”博士啊？
小说动漫看多了吗？现实中真有人给自己取这样的名字？他不知道尴尬吗？
太中二了吧。
陈云桉根本没把他这句话当回事。
她只是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对他说：“‘ Z’博士，你喝醉了。”
“不，我从不喝酒。小姑娘很不喜欢酒味儿的……嗯，我忘了，小姑娘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还说没喝醉……明明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嘛。
陈云桉对于这位“ Z”博士是带着点同病相怜一般的同情的。
她是“戏子”、他是“科研工具人”，他们虽然都被迫走入这名利场，可他们也都不是这名利场的主人，他们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些权贵们呼风唤雨，他们作陪，不过是他们需要一个赏心悦目的花瓶，需要一个人解释一些他们其实根本听不懂的实验结论。
所以陈云桉难得耐心地，与这位已经开始“说胡话”了的“Z”博士聊起他口中的“小姑娘”。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陈云桉也一度认为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可谁也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冥冥中吸引着彼此……他们后来又一连见了很多面。
等有一日稀里糊涂地在对方床上醒来的时候……陈云桉才恍然惊觉，原来他们之间，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啊。
“Z”博士好像也有点发愣。
可短暂的怔愣过后，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我们去领证吧。”
“……啊？”发愣的轮到陈云桉了。
“Z”博士眸光反倒坚定下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说道：“云桉，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们去领证吧。”
陈云桉真是被他逗笑了：“都什么年代了？我需要你负责？再说了，领证明明是你在占便宜吧？被我的粉丝知道了，你会被嫉妒到发疯的。”
“无所谓。那就你对我负责吧。”
喂，这个人真是……陈云桉瞪眼。
随即，却听他道：“云桉，我说过，这个世界的末日要来了……如果现在不去领证的话，我们可能就没机会了。我想与你成为夫妻，两个时代都认可的那种。”
陈云桉愣住了。
真是……他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认真？
明明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竟然要成为合法夫妻了吗……
真是荒唐啊……
不过，她好像并不抗拒呢。
相反，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披上了一层暧昧的轻砂，他们的距离更贴近了……她就发自内心地想要扬起嘴角。
这呆子……虽然是个一心搞科研的疯子，竟然还是坚持他那套世界末日的理论……但好像，他比其他人都更真实、更顺眼嘛。
如果……能就这样下去，就算世界末日真的来了，那么等以后，接上他的“小姑娘”，他不用再搞研究、她也不做她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他们三个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坏的选择呢。
就这样，陈云桉和“Z”博士当天就秘密地成为了合法的夫妻。
在“Z”博士的强烈要求下，陈云桉暂时推掉了手头的全部工作，与他一起留在了澄华区。
“他说，要为我、和数十万民众，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的安全区。”陈云桉有些追忆地说道。
旬期“啊！”一声，想到了什么：“所以当时你的经纪人说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不参加工作……原来就是因为你……嗯……结婚……去了？”
陈云桉点头。
“那然后呢？小福安安安全区是'Z‘博士建立起来的？”江白菱问。
“Z”博士她并不陌生，她看过他的日记，知道“蓝蓝”就是他的研究成果之一。
“算是吧……”陈云桉轻声说，“小福安安安全区很多地方都有他的规划与建议，说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也不为过……”
“我没想到的是，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还好有安全区在，我得救了，很多人都得救了……他做到了，他救下了大家。”
“可是……无论是我还是他，本质上都还是普通人。就算我们幸运地获得了异能……可在那些庞然大物一样的大家族面前，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
“安全区本就是那些权贵授意他建起来的……现在末日真的来了，他们当然就要把安全区收回去了。”
“于是一次意外，Z感染了丧尸病毒……”
说到这里，陈云桉张着嘴，声音却出现了大片空白。
她弓着身子，好像回忆把她坠得浑身都剧痛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哑声说道：“……后面的，你们就知道了。”
“我的异能对他们来说很有用……我又长了这样一张脸……所以，我被留下了。”
“他们拿他的命、还有他所庇护下的这十万民众逼我做选择。”
“我知道， Z不会希望我因为保下他一条命犯下这样的罪孽……可天秤的另一端，还有十万民众、还有他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小福安安……”
陈云桉闭着眼睛，再次流下泪来。
江白菱伸出手，想要把她揽进怀里、借给她一点力量。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江白菱问道： “‘ Z’博士……他依旧活着吗？如果他感染了丧尸病毒……”那么他早该尸变了才对。
“跟我来吧。”陈云桉渐渐平静下来，领着他们走向内室。
“哗啦——”一声。
陈云桉拉开一扇厚厚的遮光帘。
随即——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缸中，连结着各种仪器、漂浮着缓缓跳动的，是一枚大脑。
“这……这是……”众人震惊说不出话来。
陈云桉目光缱绻地看着缸中之脑，手指隔着玻璃缸轻抚它的纹路，柔声说着：“嗯，是他。”
“他们用一些特殊手段保下了他的大脑。火种计划与许多研究……都出自他的大脑。”
“我的异能防不胜防，所以他们也早对我设下防备。”
“如果我解开对所有人的催眠……那么他的大脑将会被连接着的、勉强维持住它活性的各种仪器彻底杀死。”
“而他异能特殊，你们可以理解为对丧尸天然的吸引性。也就是说，一旦他的大脑死亡，会瞬间释放出超强电波，吸引方圆千里的丧尸向这里汇聚……也就是丧尸围城。”
所以，要么交出孩子们，舍弃三千。
要么反抗，失去十万。
十万，三千，与一，从来都是单选题……他们只能保下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好像这周就能完结啊……如果接下来六天能够双更的话……嗯，还有两章本卷完结，然后就是结局卷，十章。
莫非凡与属下从门外走进来，就看见一个梳着长长辫子的银发老太太和两个俊美青年坐在会议桌旁，似乎等待着什么。
其中，那个戴着墨镜、拄着盲杖的，不是他那位好哥哥还能是谁？
“竟然是在这种时候重逢了……你知不知道老爷子、老爹， 和我找了你多久啊哥？”
莫非凡有些嗔怪地抱怨了一句，随后姿态随意又透着些亲昵地在莫非礼对面落座。
一坐下，他立马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不太好看地冲着下属呵斥：“给我哥还有他的朋友们倒杯茶啊。就这么让他们干坐着？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吗？这可是我亲哥！莫家的大少爷！”
“对不起区长， 都是我思虑不周……我这就去给大少爷和他的朋友们去倒茶……”
下属连连赔罪， 窘迫极了。
莫非礼微笑，制止：“我不是来喝茶的。非凡， 不用忙了。”
“那不一样哥。”
莫非凡同样微笑，那张与莫非礼轮廓相似的面孔上露出一脉相承的矜雅俊逸。
只不过，他更年轻、更锐利、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亟待展露他的锋芒。
“你不是来喝茶的，可我这个东道主却不能不给你上茶。若不然，这么怠慢我亲哥……这要传出去我成什么了？”
“更何况，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老爷子又要说我不会用人了……那往后我还怎么替老爷子和哥你撑起莫家啊？”
“小路， 给我哥上茶！我哥喜欢阳羡雪芽， 别上错了！”
这种时候，上哪找阳羡雪芽去？
他这不是纯为难人吗？
简逍和丁静琴都不由皱眉。小路却略略一怔， 就应了下来，朝外走去。
见下属乖顺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莫非凡这才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如同一个普通的、关心哥哥的弟弟一样，询问起莫非礼这些天来的境遇。
“哥，赵叔呢？还有阿疆，他们怎么没跟在你身边？该死的，该不会末日来了他们就丢下你跑了吧？日后要让我抓到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死了。”莫非礼摇摇头，平静地说。
“哦。那还差不多。”莫非凡比他更加平静地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到安全区来的？不应该啊……我明明叫核验组留意了，要是哥你来了就让他们立刻上报的。哥，你登记用的假名字？”
莫非礼只笑着搪塞：“或许是每天登记的人太多，核验组没来得及上报吧。”
“真是一帮吃干饭的！差点要让哥你和我错过了！”莫非凡不满一拍桌子，似乎当场就要发作。
好在小路这时端着茶走了上来。
他恭恭敬敬将茶杯摆在四人面前。
被这么一打岔，莫非凡才又重新收起怒火，与哥哥寒暄起来。
他还像小时候一样，每每在学校遇到什么好事坏事都迫不及待回家跟哥哥分享。
兄弟俩旁若无人一般，一个说一个听，就好像回到了末日之前的莫家老宅。
只可惜，岁月是不会回头的。
莫非凡终归要说到正事。
这个与莫非礼有着同样出色样貌的年轻人有些头疼似的皱起眉，埋怨：“哥，你这回可给我添了大麻烦了。”
“火种计划就是你带你朋友给我搅合黄的？”
“你们怎么把这个安全区的备用武器全给我扬了啊？你不知道我是费了多大劲才把这个安全区的武器库扩建到这个规模……哎哥啊，你真是……”
“……算了。谁叫你是我亲哥呢？”
“做弟弟的肯定得给你扫尾啊。”
“这样吧——”
莫非凡自说自话便做下了决定。
他看一眼莫非礼身旁的简逍和丁静琴，微微调整坐姿，两只手肘都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拖住下颌，露出一个与莫非礼很相似、使人不禁感觉如沐春风的笑容来。
语气更是透着天真与宽容。
只是字眼残忍。他说：“哥，你换一些朋友交往吧？”
“你以前不是经常教导我、交朋友要擦亮眼睛吗？老爷子也曾说过，我们这种人，其实是不需要真正所谓‘朋友’的关系的。”
“你看，这些人完全把你给带坏了啊。”
“你好歹也是莫家原定的下任掌权人，早发过誓，忠于莫家、时刻以莫家为先……可这一回，你给莫家造成的损失，换成和平年代的经济点来看，至少有两个亿。”
“哥，你可别告诉我，你要站在莫家、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所以呢，哥你还是换一些朋友交往吧。”
“就算我愿意替你扫尾，可这么大的安全区、这么老些民众，我也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这些朋友，就替你为这件事买单吧。”
“他们把这件事扛下来，舆论那边我会去协调，之后你想留在我身边辅佐我、咱们兄弟俩就一起把火种计划做大做强。你想回老宅，我就秘密送你回去避避风头。都行，你看吧，哥。毕竟咱们是一家人。”
面对莫非凡的咄咄逼人，莫非礼只是轻笑了一下，给出答案：“不必了。非凡，我已经找到我的家人了。”
“什么意思？”莫非凡拧眉，顿觉荒唐地看向莫非礼，“桀”笑一声，质问，“你是说——你这些朋友是你为你自己找的‘家人’？”
“现在，你为了你这些家人，要跟莫家、跟我、你的亲弟弟对上，是么？”
“你昏了头了吧哥！他们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你——”莫非凡似乎气结，“咕咚”喝下一大口茶，随即重重将茶盏放在桌上。
而后半晌，他才冷笑一声，嗤声问：“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茶你竟然不喝一口吗？怕我下毒？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莫非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牵动唇角、端起茶杯。
茶温适宜，但茶香很淡。
闻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阳羡雪芽，只是不知名散茶。
莫非礼没真去喝茶，只唇边略碰杯沿，就将茶杯放回了面上的桌上。
莫非凡注视着他的动作。而后忽然笑一声，了然道：“哥，你的眼睛果然能看见了。”
“这么精准找到了杯子的位置……你现在，完全不用别人把杯子送到你手里了啊。”
“看样子末日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你也觉醒异能了吧？”
“呵……”
莫非凡微垂了一下视线。
再抬起头时，这个才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锐气与戾气地哂笑一声，长腿一伸，将座椅向后顶去。
他略有些失礼地靠在了椅背里，右手手臂也放到了桌上，食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看看莫非礼身旁的简逍与丁静琴，又看看莫非礼，颇有些质问地说道：“那么，说说吧。”
“哥你是什么意思？”
“能看见了会不知道小福安安安全区是莫家的产业？”
“你用你的异能、跟你这些——嗤，朋友？——一起，砸自家的饭碗？”
“这不对吧？”
“现在我才是莫家下一任家主，你应该全力配合我，不是吗？”
莫非礼淡淡摇头：“不是家主的所有决策就都是对的。非凡，收手吧。”
“哈？”
莫非凡终于动了怒了，大声质问：“那为什么你是莫家下一任家主的时候就都是对的？老爷子赞成你、老爹欣赏你、我也必须以你马首是瞻！甚至在老妈心里，都只有你才是她的儿子！我什么也不是！”
“这不全是‘下一任莫家家主’这个名头所带来的荣光吗？”
“现在我才是下一任莫家家主了！可为什么到你嘴里，家主又成了可以质疑的、并非全对的了！”
他俊朗面容因为歇斯底里而显得狰狞又莫名破碎。
但莫非礼并不为所动。
只依旧淡淡道：“那么，你真的是母亲的孩子吗？”
空气悚然一静。
莫非凡面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半晌，他才有些干哑地说道：“你知道了……”
“你……你回来……是想要为她报仇……”
“可你凭什么！”莫非凡怒叫一声。
“你一个废人！享受了二十多年莫家大少爷的待遇还不够吗！你母亲享受了二十多年莫家夫人的待遇还不够吗！我亲生母亲可是一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无论怎么看，都要把莫家家主的位置给我才算公平吧！”
“呵。”
莫非凡话音未落，凉凉一声哂笑便响起。
莫非凡怒而看向竟敢嘲笑他的人——就对上银发老太太干枯宛若深井一般的目光。
“原来……你知道你的亲生母亲被关在暗室、永远不能得见天日啊。”
丁静琴闭了下干涩生疼的眼睛，字字泣血：“可你从没想过、救她出来——哪怕一天。”
“你想的只有，你的母亲受过了，那么好处就该弥补在你身上，莫家家主的位置该是你的……哈哈，哈哈哈……遇春啊，你怎么也偏偏生出这么一只畜生啊。”
“你……你是什么人？”
莫非凡惊疑不定审视着她，随即又看向简逍，冷声道：“你们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吗？跟莫家作对，你们不想活了！”
简逍一摊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莫非凡大声质问。
“男主角啊。我跟你们都不是一个次元的。”简逍无所谓地说。
莫非凡：“……”
到底是谁在叽里咕噜地胡说八道啊！
他冷笑，决定不理会一个干瘪老太太和一个自说自话的疯子，只冲莫非礼说道：“总之！哥！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哥！你好好想想吧！现在我才是这座安全区的话事人！就像这杯茶——我说它是什么、那它就是什么！你们想要跟我做作对，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咔嚓——”
茶杯被他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炸响。
“你们不知道我掌握了什么样的力量！硬碰硬——像这盏茶杯一样的，只会是你们！”
-
“你们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样的力量……硬碰硬，整座安全区都会粉身碎骨。”
陈云桉唇角擒着浅浅笑意，柔声说道。
“那为什么，你会向我们传出那样的指引？终结火种计划……这是你传递出来的消息，对吧？”江白菱困惑地问。
“嗯。”
陈云桉轻轻“嗯”了一声，却又摇头：“消息是我传出去的……但我并不知道它们会被传给谁……甚至，我不清楚这条消息传出去后会带来什么后果……我只是，想要试一下。”
“只是期盼着，谁能为我带来终结这一切的可能性吧。”
那为什么，他们来了，他们做到了至少一半，她却反而看起来更加绝望了呢？
而且……她说她想要终结这一切，可她却又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可以说，这一切，本就是因她而起。
为什么？
“等等、等等啊……”还是旬期最先忍不住了，使劲锤了锤脑袋，看看陈云桉、又看看江白菱，说道，“先让我捋一捋……你们怎么好像突然一下子打起哑谜来了？”
“嗯，在捋之前，我先说一声啊，桉姐！我是你的忠实粉丝！后援会副会长那种！”
陈云桉很宽容地看着他。
被人称“美神”的偶像这样看着，旬期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重重咳一声，才道：“桉姐，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有着催眠或是洗脑异能的那个畜……咳咳……异能者吧？”
陈云桉点头：“说是催眠或者洗脑太过了……我的异能只不过是魅力加成……经过层层升级，当我使用我的异能的时候，被影响的对象会不自觉接受我提出的一切要求、概念、某种思想……他们会觉得，我所说的，都是对的。我想要的，都应该被满足。”
众人愣住。
这……这异能比催眠和洗脑更加可怕了好不好！
旬期忍不住称赞：“真不愧是桉姐，这异能简直太适合你了……嗯，那这就更好办了不是吗？”
“老实说，我有点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桉姐你肯定是被逼的才会帮他们做事吧？你也不想火种计划继续下去啊，那这不是正好吗？现在我们来了，你直接配合我们、把所有人的催眠？洗脑？魅惑？直接给解除了不就好了吗？”
“这样一来，合全区所有人之力，我们完全可以把制定火种计划那畜生给弄死啊？这不就是最好的发展吗？”
“是啊……”其余人也附和着，一脸期待看向陈云桉。
陈云桉却微笑着，眼眸中泪珠更汹涌地簌簌落了下来。
她轻声说着：“如果可以这样……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哪怕我要因为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哪怕要我去死……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可是，不行的。”
“为什么？”旬期不解问。
“因为……只要解除了对于其他人的控制……有一个人当即就会死掉……丧尸立刻就会围城。届时，安全区中的十万民众，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什、什么……”
众人愣住。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死掉丧尸就会围城？”江白菱敏锐察觉到关键。
“或许……他不能再被称之为‘人’吧……只是我还做不到，称呼他为别的东西……”
陈云桉仰起头，试图将泪水全都逼回眼底。
“你们知道各个安全区为什么能这么快投入使用吗？你们知道它们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被建立吗？”
“至少小福安安安全区……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秘密建城了……”
“有关‘世界末日’的消息……其实很多人都早有预料呢。”
她这样说着。
-
身为本世纪最受瞩目的明星，陈云桉得到消息的渠道远比普通人要多。
可即便是她，有关于“世界末日”这种绝密新闻也是不可能从那些顶级权贵口中探知到的。
在他们眼里，她再美丽，也不过是一个物件、一个赏心悦目的观赏品，绝非他们那个层级的、平等的“人”。
所以当那位一看就很不着调、搞科研搞疯魔了的科学疯子半开玩笑一般对她说：“当心，这个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了。”时，她一度以为他真的疯了。
一定是吧？
如果不是真疯了，谁会自称“Z”博士啊？
小说动漫看多了吗？现实中真有人给自己取这样的名字？他不知道尴尬吗？
太中二了吧。
陈云桉根本没把他这句话当回事。
她只是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对他说：“‘ Z’博士，你喝醉了。”
“不，我从不喝酒。小姑娘很不喜欢酒味儿的……嗯，我忘了，小姑娘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还说没喝醉……明明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嘛。
陈云桉对于这位“ Z”博士是带着点同病相怜一般的同情的。
她是“戏子”、他是“科研工具人”，他们虽然都被迫走入这名利场，可他们也都不是这名利场的主人，他们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些权贵们呼风唤雨，他们作陪，不过是他们需要一个赏心悦目的花瓶，需要一个人解释一些他们其实根本听不懂的实验结论。
所以陈云桉难得耐心地，与这位已经开始“说胡话”了的“Z”博士聊起他口中的“小姑娘”。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陈云桉也一度认为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可谁也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冥冥中吸引着彼此……他们后来又一连见了很多面。
等有一日稀里糊涂地在对方床上醒来的时候……陈云桉才恍然惊觉，原来他们之间，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啊。
“Z”博士好像也有点发愣。
可短暂的怔愣过后，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我们去领证吧。”
“……啊？”发愣的轮到陈云桉了。
“Z”博士眸光反倒坚定下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说道：“云桉，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们去领证吧。”
陈云桉真是被他逗笑了：“都什么年代了？我需要你负责？再说了，领证明明是你在占便宜吧？被我的粉丝知道了，你会被嫉妒到发疯的。”
“无所谓。那就你对我负责吧。”
喂，这个人真是……陈云桉瞪眼。
随即，却听他道：“云桉，我说过，这个世界的末日要来了……如果现在不去领证的话，我们可能就没机会了。我想与你成为夫妻，两个时代都认可的那种。”
陈云桉愣住了。
真是……他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认真？
明明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竟然要成为合法夫妻了吗……
真是荒唐啊……
不过，她好像并不抗拒呢。
相反，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披上了一层暧昧的轻砂，他们的距离更贴近了……她就发自内心地想要扬起嘴角。
这呆子……虽然是个一心搞科研的疯子，竟然还是坚持他那套世界末日的理论……但好像，他比其他人都更真实、更顺眼嘛。
如果……能就这样下去，就算世界末日真的来了，那么等以后，接上他的“小姑娘”，他不用再搞研究、她也不做她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他们三个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坏的选择呢。
就这样，陈云桉和“Z”博士当天就秘密地成为了合法的夫妻。
在“Z”博士的强烈要求下，陈云桉暂时推掉了手头的全部工作，与他一起留在了澄华区。
“他说，要为我、和数十万民众，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的安全区。”陈云桉有些追忆地说道。
旬期“啊！”一声，想到了什么：“所以当时你的经纪人说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不参加工作……原来就是因为你……嗯……结婚……去了？”
陈云桉点头。
“那然后呢？小福安安安全区是'Z‘博士建立起来的？”江白菱问。
“Z”博士她并不陌生，她看过他的日记，知道“蓝蓝”就是他的研究成果之一。
“算是吧……”陈云桉轻声说，“小福安安安全区很多地方都有他的规划与建议，说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也不为过……”
“我没想到的是，世界末日真的来了。”
“还好有安全区在，我得救了，很多人都得救了……他做到了，他救下了大家。”
“可是……无论是我还是他，本质上都还是普通人。就算我们幸运地获得了异能……可在那些庞然大物一样的大家族面前，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
“安全区本就是那些权贵授意他建起来的……现在末日真的来了，他们当然就要把安全区收回去了。”
“于是一次意外，Z感染了丧尸病毒……”
说到这里，陈云桉张着嘴，声音却出现了大片空白。
她弓着身子，好像回忆把她坠得浑身都剧痛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哑声说道：“……后面的，你们就知道了。”
“我的异能对他们来说很有用……我又长了这样一张脸……所以，我被留下了。”
“他们拿他的命、还有他所庇护下的这十万民众逼我做选择。”
“我知道， Z不会希望我因为保下他一条命犯下这样的罪孽……可天秤的另一端，还有十万民众、还有他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小福安安……”
陈云桉闭着眼睛，再次流下泪来。
江白菱伸出手，想要把她揽进怀里、借给她一点力量。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江白菱问道： “‘ Z’博士……他依旧活着吗？如果他感染了丧尸病毒……”那么他早该尸变了才对。
“跟我来吧。”陈云桉渐渐平静下来，领着他们走向内室。
“哗啦——”一声。
陈云桉拉开一扇厚厚的遮光帘。
随即——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缸中，连结着各种仪器、漂浮着缓缓跳动的，是一枚大脑。
“这……这是……”众人震惊说不出话来。
陈云桉目光缱绻地看着缸中之脑，手指隔着玻璃缸轻抚它的纹路，柔声说着：“嗯，是他。”
“他们用一些特殊手段保下了他的大脑。火种计划与许多研究……都出自他的大脑。”
“我的异能防不胜防，所以他们也早对我设下防备。”
“如果我解开对所有人的催眠……那么他的大脑将会被连接着的、勉强维持住它活性的各种仪器彻底杀死。”
“而他异能特殊，你们可以理解为对丧尸天然的吸引性。也就是说，一旦他的大脑死亡，会瞬间释放出超强电波，吸引方圆千里的丧尸向这里汇聚……也就是丧尸围城。”
所以，要么交出孩子们，舍弃三千。
要么反抗，失去十万。
十万，三千，与一，从来都是单选题……他们只能保下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好像这周就能完结啊……如果接下来六天能够双更的话……嗯，还有两章本卷完结，然后就是结局卷，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