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傲娇成怒

陶涓催促顾清泽快点回家换掉试衣服, 他并没察觉任何异样。

她一向是这样,细心,又很照顾人。

他开心地带着她送他的花回酒店,请酒店管家帮他插好, 又跟人家请教插花养护的方法, 还有哪些花适合插瓶, 他又挑了几个漂亮的花瓶打算明天送给陶涓——既然她可以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送给他花, 那他从此之后就能随时送花给她,再也不需要特意找借口。

粉色芍药花蕾在台灯的灯光下有种丝绸般的质感, 散发淡淡幽香, 其中一朵已经迫不及待绽开花苞, 他忍不住用手指背反复蹭这花朵,又忍不住将它从花瓶中取出,握在手里仔细观看, 再闭上眼睛放在鼻尖细嗅, 最后, 捻动花枝, 让花瓣在脸上旋转轻扫,情不自禁将一片花瓣含在双唇间……

忽然间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怪异, 轻轻笑着把花朵拿回眼前——

“哎呀!”他懊恼,芍药花的花瓣可比玫瑰花瓣柔嫩很多,花瓣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渗出花汁。

顾清泽赶紧把花重新放回花瓶, 又呆呆看了一会儿微笑着去睡了。

陶涓也在灯下看芍药。

她也用手背轻轻抚摸感受花朵的质感, 也凑在花蕾前细细闻它的香气,但仅此而已。

她看着粉红色的花,脑海不断闪现顾清泽抱着花束的样子, 接着又想起他湿淋淋的衬衫和湿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

陶涓懊恼地叹口气躺到床上,羞愧地闭上眼睛,恨恨地敲了几下床。

前几天她还跟顾清泽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见色忘友、再也不会被美色迷昏头,结果可好,她依旧还是那个老色胚,放下了周测,转头把色眯眯的眼神投向了从前被她重色轻友的“友”。

唉。

造孽啊……

天地可鉴。在她心里顾清泽一直是朋友,是学弟,是竞争对手,反正从来不是这种……

顾清泽对她应该也是一样的。

在大学那一年,他铆足了劲要跟她较量。似乎是想延续在波士顿对战的状态,他选了所有能和她一起上的课,参加她参加的所有小组活动和项目,还打破了她创造的几项记录……

在他心里,她可能是他要追赶、超越的前辈,是位可敬的对手、战友,非常信任的朋友……

要是顾清泽知道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会作何感想?惊讶?失望?

那句老话怎么说?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X我?

陶涓在黑暗中捂脸。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就是去方舟讨薪那天早上,她曾做过一个关于顾清泽的梦。

梦到刚刚二十岁的她和顾清泽站上领奖台,欢呼,拥抱,正高兴得不得了,却发现她和他不知怎么站在酒店的天台泳池里……

她蜷起身体抱头呻|吟。

要命。那时候的顾清泽才十六岁吧?还是未成年!

正反复批斗自己的时候,曹艺萱来电,想知道陶涓这次搬家是否顺利。

陶涓干脆转视频,开了灯给她room tour一圈,聊了几句后又为她担心,陆扬迟早会知道曹艺萱这次是认真要跟他分手,而且已经有新恋情了,天晓得到时这疯子会怎么闹腾。

“说实话吗?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也不担心,不管谁,怎么闹,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曹艺萱一点不担心,说话时脸颊绯红,双眼中有一汪春水荡漾,明明五官没变,却硬是比平时又美了几分。

陶涓为她开心,虽然娱乐圈里恋情很难维持,但这时候谁要去想将来会怎么收场?

曹艺萱看到厨房里的芍药花,连呼好看,陶涓这才想起,“哦,我给你也买了一束,不过是在网上订的,可能明天就会到。”

“谢了谢了!”曹艺萱开心,然后又惆怅起来,“唉,再过两天我就能杀青了。”

原本盼着快点杀青,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又盼着这部戏最好能再拍几个月。

她是配角,杀青后没有理由再留在剧组,不然恋情肯定会曝光,刚陷入热恋就要两地分离,有多煎熬?

陶涓安慰几句,又为她担忧,“你要不先住我这一阵吧?跟陆扬说清楚了再回家。”

曹艺萱先是笑,又怪声怪气问:“我是愿意啊,但是顾公子不会觉得我是个大电灯泡吗?”

“你别乱讲,我跟你说过几次了,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就像

潘妮和谢耳朵。”

陶涓嘴里这么说着,却把手机摄像头转向一边,假装给她展示厨房。

她没敢直视曹艺萱,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切——除非你是女同他是基友,男女之间哪里可能有纯洁的友谊?”曹艺萱从第一次在火车上看到顾清泽时就不信,“纯友情?人家一个霸道总裁巴巴地跑去你的卧铺给你拎行李?”

“那也没法律规定总裁不能有朋友不能有义气吧?一个铁子帮他生病又瘦弱的铁子拎行李箱,这不是很正常吗?”

曹艺萱摇头,“反正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太过深情了!”

“你们娱乐圈里不有一句很著名的话,长得好看的人看狗都深情?”陶涓走回卧室,往床上一躺,“你带着先入之见,想太多了!”

曹艺萱哈哈一笑,“也有道理,顾总裁气场冷冰冰的,生人勿进,却长了一双桃花眼,只要有那么点微笑的意思就显得深情。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直觉没错,他绝对是对你有意思!”

“唉呀!意思、意思——”陶涓不耐烦,“有个毛意思!真没有!你怎么不信我呢?”

“我信你,我是不信他!”曹艺萱还是笑呵呵的,“除非他亲口说过他没那个意思。”

陶涓愣住,呼了口气,“他还真说过。”

曹艺萱本来瘫在沙发上,猛地坐直,“啊?他真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

顾清泽真的说过。

大学时候说的。

至于怎么说的……陶涓想起这事就尴尬,不仅不想跟曹艺萱细说,她自己都想把这段记忆删除了。

也记不太清是哪一次,这少爷又突然间对她阴阳怪气的,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课堂上小组讨论,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要反驳,争论了几次她也来了火气,两人针锋相对,声音渐渐提高,同组的同学个个不敢吱声,老师也在讲台上愣住。

下课后两个室友半开玩笑跟她说,“小少爷跟你的CP必须加个相爱相杀tag!”

陶涓这才知道竟然还有人嗑她和顾清泽的CP,“我去,你们也太饥不择食了吧?何况我有男朋友了!”

室友们一副“我只管嗑我的才不管你死活”的吊样,一个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这个味儿才对呢!”

另一个没心没肺地笑,“你没发现吗?每次你跟周测出去约会,隔天少爷必然会对你黑脸,有时候你提句周测,他就一副要发疯的样子。”

傍晚她跟周测在食堂偶遇顾清泽,这孩子拧着脖子冷哼一声假装没看到他们。

饭吃到一半,陶涓犹豫着问周测,“你觉得,顾清泽他……”

“嗯?”周测夹起一块红烧茄子,微微不耐烦,“他又怎么了?”

“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周测筷子夹的茄子掉到桌上,他半张着嘴愣了愣,放下筷子捂脸笑,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陶涓,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陶涓气闷,“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年轻貌美,聪明能干,喜欢上我很不可思议吗?”

周测脸都红了,连连摇头,“抱歉——”

他又笑了,像是实在觉得太好笑,忍不住,“你和顾清泽,就像潘妮和谢尔顿,单拎出来都漂亮可爱,但是,不匹配,明白吗?”

“什么意思?”陶涓隐约感到被冒犯,语气里不自觉就带点挑衅,“他确实很喜欢和我在一起啊,为什么他不能喜欢我?”

“喜欢?他懂什么叫喜欢吗?他还是个小男孩,并且是个娇生惯养的小男孩,大学可不是寄宿学校,你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一直照顾他,他对你有雏鸟情结很正常,但是,就像雏鸟情结实验中跟着鸡妈妈的小鸭子,他和你、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最终会回到水塘里,也许还会飞去南方过冬……”

周测轻轻笑了一声,“雏鸟情结不是喜欢。你只是他应对陌生环境不安全感的工具人罢了。哦,说工具人可能有点过了,他的确把你当朋友,就像谢尔顿依赖潘妮,把潘妮当朋友一样。不管他表现出的对我的敌意也好,对你的依赖也好,都和小鸭子追着鸭妈妈是一样的,跟喜欢差远了。”

陶涓被说服了,“你这学期选修心理学了?”

周测重新拿起筷子,给陶涓夹了块茄子,“分析这点事还用得着心理学?”

陶涓厌恶地把茄子扔回给他,“说多少次了?我讨厌茄子!地三鲜我都不吃里面的茄子!”

理智上,她认为周测的分析是对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她还是决定找个机会直接问顾清泽。

等了几天,少爷又和从前许多次一样阴转晴天,上课时又坐在她旁边,还偷偷往她笔袋里放了几颗高档巧克力巴结,陶涓觉得机会到了。

这天傍晚她去实验室拿数据,叫顾清泽一起去,他提前到了,她带了两杯从三食堂打的冰镇酸梅汤,递给他一杯。小少爷喜欢这个酸梅汤,总说要是再加点桂花味道更好。

她等他喝了一大口酸梅汤,突然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清泽“噗”一声狠狠呛住,他双手遮住口鼻狼狈咳嗽,满脸通红,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陶涓递给他纸巾,他没接,捂着脸冲出实验室往卫生间跑。

她跟到卫生间门口,听到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洗脸。

后来他告诉她,酸梅汤带着几粒小碎冰蹿到鼻腔里,难受极了,鼻子像被打了一拳又酸又疼。

这种反应,她的问题答案如何还用再问吗?

两人并排靠墙坐在实验室后面放器材的旧桌子上,顾清泽被呛得太惨了,平静下来后脸还是红红的,“你干嘛捉弄我?”

陶涓不敢看他,假装玩手机,其实屏幕上什么都没看清,“有人说我是你对抗陌生环境不安全感的工具人。我觉得,我和你至少是潘妮和谢尔顿吧?”

隔了半晌,顾清泽没出声。

陶涓侧过头,人家小少爷要笑不笑,斜着眼睛,右眉挑高:“周测说的?”

“嗯。”

他冷笑,“对。我对你没那种意思。”

陶涓忽然觉得好笑,“喂,没有你就别再这样——”

“怎样?”

“这样——”陶涓学他皱眉冷脸,“每次一提周测你就这样!怎么了?你是在吃醋吗?”她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你要是真对我没那种意思,以后就别这样了,惹得大家看笑话……”

她话还没说完,顾清泽突然暴怒,气得太阳穴青筋都爆出来了,他跳起来就走,走到实验室门口猛一回头,对着她大吼:“我不喜欢你!最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你!以后别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最绝的是两个同学正好走到实验室门口,此时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和陶涓六目相对。

这次是顾清泽闹别扭最长的一次。

他接连几周上课也不理陶涓,直到期末停课复习时。

有天晚上她在图书馆学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揉揉眼睛继续复习,看了几页书才忽然发觉旁边坐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

顾清泽这别扭小孩,不知付出什么代价在期末复习的高峰跟人换到一个座位,坐在她旁边,又假装不知道旁边是她,埋头做题,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快冒出火星子了。

陶涓气笑了,戳他肋骨一下,“喂!”

他本能一缩,自动铅笔芯咔啪一声断在纸上,扭过头讪讪对她笑。

她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抿紧嘴唇,先是还有点生气的样子,然后又有点委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转过头用笔划拉纸,小声嘀咕:“我……我从来都不是最不喜欢你。”

“啊?”

这叫什么?

陶涓没法跟他在图书馆扯掰,只好长长呼口气,算了,谁让他是她的雏鸟。

唉,整件事都很丢人。

她觉得丢人。

他也觉得丢人。

这能跟曹艺萱说吗?说了和自毁形象有什么不同?

陶涓随意敷衍几句,曹艺萱不再追问。

本以为到此为止,突然,曹艺萱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小狗:姐姐你看不出我是在说反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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