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负荆请罪

陶涓回到北市第一件事, 就是去曹艺萱家谢罪。

她家都没回,直接让顾清泽送她过去。

他“哼”一声,“就这么着急去见你‘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啊?你才跟她分开多久?”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假作不屑的斜睨眼神……

啧啧啧, 和十多年前如出一辙, 原来那时候他一直是在吃醋啊。

可你吃曹艺萱的醋干什么啊!

陶涓按灭手机,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微信备注的?”

他把头偏向车窗那边, 又轻轻哼一声。

陶涓忍不住想笑,挽着他手臂, 脸放在他肩头偎蹭, “她也是担心我嘛!再说这次真是我的错, 新手机明明拿到了,也没想起来告诉她我没事。最后还是沈峤跟她说的。”

顾清泽可能和十年前一样爱吃醋,不过, 他现在可容易哄了, 一下就又开心起来, 叫司机拐弯去买了瓶曹艺萱最喜欢的克鲁格香槟让陶涓带去赔罪。

曹艺萱一开门, 先绷着脸,“小姐, 你补上手机卡了好歹报个平安啊!”

陶涓赶快递上礼物,“我的错!见色忘友!一如既往!”

曹艺萱一听“见色忘友”这几个字,脸就绷不住了, 明艳的女明星脸上逐渐露出猥琐的笑容, 拉住闺蜜手腕往家里拽, “快进来!细说!给我细细道来——”

陶涓正经地摇头:“没法细说!”

“为啥啊?”

“没法过审。”

曹艺萱哈哈笑着用力拍闺蜜一下。

不过,陶涓倒是把她为什么突然跑回滨市的前因后果详细讲了,她为什么要约周测出来, 顾家那团乱糟糟的事,周测怎么认为顾清泽处心积虑设计圈套得到她,那封被他偷偷删掉的电邮,良鹿基金……

还有,顾清泽怎么一听章秀钟说她问起良鹿就发疯似的跑去滨市,在雨里浇成落汤鸡……

“我后来问他怎么淋得透透的,你猜怎么着,他到了我家楼下,没等人给他打伞就跳下车,先跑上去看我在家没!”

当然,她自己那天也没少干傻事,“我还在车上求邻座大姨告诉我她手机验证码——你敢信吗?我的天!还有——我手机落车上了!我从小到大铅笔都没丢过几支。唉……”

曹艺萱听得咯咯直笑,“我早就说过吧,真正的爱情就是会让人体面尽失,行动无措,宛如智障,狼狈不堪!”

她看看闺蜜粉红色的脸颊,“当然了,也让人心花怒放,欣欣然,飘飘然,陶陶然!无时无刻不是在傻笑就是在忍住不要傻笑——”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曹艺萱又皱起眉毛,“周测跟你揭露良鹿基金一直是操纵方舟股价的幕后黑手那天,你当时……真的没对他产生一丝怀疑吗?”

“确实怀疑过。但是我不信。”说到这个,陶涓那时也纳闷,为什么自己会不信。

明明所有“证据”都证明了,顾清泽就是处心积虑,深谋远虑。

在火车上崩溃流泪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信周测给她的信息,而是不信周测所推测的,顾清泽做这些事的动机。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给我写过一封电邮,他究竟出于什么动机去买方舟的股票,是否有意识地去影响方舟高层的决策,包括他后来买下我租的房子,在我房子漏雨时给我提供住处,鼓励我创业——所有这一切,是因为喜欢我,想让我更好?还是因为想要操控我、害我?再多的证据都没有用,只能自由心证。”

曹艺萱愣住,她看着忽然间有点陌生的闺蜜,完全无法理解,“那你——你完全可以就在北市等着顾清泽回来,当面问清楚就行了,你跑回滨市干什么?还急得跟屁股着火似的。”

陶涓眼圈红了,“你不懂。我是——我是要——要证明周测的想法不对!唉,也不完全是……天哪,要怎么跟你解释?总之,我后来逼问周测到底从哪儿知道良鹿基金是顾清泽的,知道他给我写过一封电邮,从那个时候起——哪怕我还没看那封电邮里写了什么,我就知道,那是重要的证据!我跑回家,急着要找备份硬盘,不是想给自己相信顾清泽的理由,我还想向周测——向其他那些总是说他不好的人证明,他——”

“但是,我在火车上……”陶涓忽然哽咽,“我想起来了。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我根本不用向任何人证明,就像无论周测怎么说、拿出什么证据,我都不信一样,无论我怎么说,拿出什么证据,他也不会信顾清泽是个好人……”

“哦……”曹艺萱搂住陶涓,递给她几张纸巾,“我明白,我明白。”当你喜欢一个人,看到别人对他有偏见,就会感到不平,为他委屈。

“嗯。”陶涓靠在闺蜜身上擦掉眼泪,不期然又笑了出来。

看到她又平静下来了,曹艺萱立即又露出女明星的猥琐笑容,“好了,感情戏讲完了,现在上正餐!快说说,嘻嘻,怎么样?我命令你立刻给我写三万字的肉并且声情并茂念给我听!”

陶涓大笑,捶她两下,跟她低声说了几句。

曹艺萱一听,摊开四肢,面无表情,像一滩融化的果冻慢慢从沙发滑到地毯上,“我天哪,原来男人过了25岁以后只能盖棉被聊天竟然是真的?”

陶涓有自己的考量,“知道什么叫循序渐进不?打游戏要一关一关地过才有意思,懂么?他一个接吻都还不知道张嘴的新手弟弟我一下带他通关对他不会太刺激了吗?”

何况,她早已看出来,顾清泽对建立亲密关系有困难,她不想一下把他推倒极限。

“再说了,”陶涓也忍不住笑,低声说,“谁跟你说我俩盖棉被只纯聊天的?”

曹艺萱一听立刻又爬起来,两眼炯炯有神,“哦……原来如此。那——硬件配置怎么样?”似乎还怕陶涓听不懂,眨了下眼,歪嘴一笑,“嗯?”

陶涓脸一热,正经地比了个赞:“全是最高级别配置。”

曹艺萱:“周测也是顶配,可是软件系统……用你们那行的黑话怎么说的?程序不兼容?这次呢?”

陶涓立刻明白曹艺萱在说什么了,努力想保持矜持,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放心,We are compatible.不仅兼容,适配度也是最高级别。”

两人又哈哈笑了一阵,曹艺萱跑去厨房拿来两支香槟杯,“开香槟!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她跟陶涓碰杯,“预祝你们联机成功!”

陶涓不敢多喝,“我待会儿还得回去工作。”可只是浅啜一点,也让她感到欣欣然,陶陶然,飘飘然。

回家路上,陶涓发觉自己真的像曹艺萱说的那样,不是在傻笑就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傻笑。

她正要发个表情包给顾清泽,分享一下她此刻的感受,突然有人发来语音通话请求,是方舟人事部主管康苓。

陶涓“哈”的冷笑一声,怎么,六个多月后终于发现你们裁员裁到大动脉了?要请我回去?

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电话那头其实是黄霸天,疯狗一样怒吼:“陶涓,你失心疯了?挖客户挖到我们头上?你搞的那个皮包公司算什么玩意,也敢想跟方舟竞争?想从我们手上抢客户?你做梦!”

接着,他威胁,“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你忘了吧?你可是签过竞业限制条款的!你在离开方舟三年内不得自营同类业务,我们现在要告你——”

陶涓直接挂断,不听他狗吠。

她发了条微信:传票请直接寄给李律师,你知道地址。今后请和我律师联系,不要再骚扰我。

然后拉黑康苓微信。

到了太平,她直接去顾清泽办公室,推开门,“岂有此理!刚才方舟的黄霸天居然打电话来威胁要告我——”她说完,才注意到顾清泽神色不对。

所以说办公室太大也不见得全是好处。

这时,她才看到办公室另一面窗前的拐角沙发坐着一位女士,握着一杯咖啡,似乎在看窗外的街景,她回过头,正是顾清泽的母亲,章鹤龄。

陶涓顿感尴尬,章鹤龄倒很平静,对她微笑:“陶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陶涓尽量得体地回应:“您好……”她正在想,该和章女士说点什么,顾清泽忽然走到她和他母亲中间,回头低声对她说:“法务会处理的,你不是和Rosy还有会议吗?先去开会。”

陶涓看他一眼,立即察觉出他和平时不大一样。

他双唇之间那道线抿得直直的,眼神十分锐利,像一只应对强敌的猫咪,全身隐形的毛都炸开了,这种想象让她感受到了他面临的危险,手臂上立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先去跟Rosy开会!”陶涓礼貌地对顾清泽身后的章女士道别,离开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她走到茶水间,接杯热水,搓

了搓胳膊,鸡皮疙瘩才渐渐消退。

顾清泽和他母亲的情形非常怪异。跟融洽毫不相干,在她出现后甚至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水溢出来了!”沈峤突然从陶涓背后冒出来,关掉热水开关。

陶涓吓了一跳,“唉哟!你刚才去哪儿了?”和其他专属秘书一样,沈峤的办公区设在她老板办公室外面,可刚才她不在。

沈峤举起手上的纸袋,“老板让我去买糯米糍回来跟大家分。”

陶涓心中疑窦更甚,他们母子要谈什么?需要特意把沈峤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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