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伤势

伤势

栩无离有个习惯, 闲来无事时会在老虎洞推演阵法、参悟天机,当她察觉到天象异常时,首先想到的便是千阙。

神君自然无需旁人挂怀, 青鸾也自有她的机缘,唯有千阙, 她还有天劫挡在眼前, 凶险万分。

如今, 神君远在冥海不好抽身, 万一真是天劫降临,不好叫她一人扛着。

“天象异常, 我去趟西海。”

看到西方隐有血光, 栩无离遥遥向药庐传了句话, 便掐诀离开了。

方一落到西海, 就看到龙族的铁军将西海龙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夜幕之下的龙宫上空红了半边天,一时分不清是血光还是霞光。

她以神识探查之后,发觉众人皆围在龙宫一角, 连忙掐诀赶过去,就看到所有人都守在行宫偏殿的屋外,气氛低沉。

“这是?怎么了?”栩无离焦急地问。

青鸾抬头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红着眼眶侧开了脸。少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抿抿唇,摇了摇头。

“真是千阙?她......”

“上神勿急, 千阙她伤势过重, 神君在为她疗伤了, 不过有神君在, 必然会无碍的。”没等栩无离问完,钟瑶开口宽慰了大家一句。

“神君不是在北冥吗,何时来的?还有外面的大军为何不在崖山,反围了龙宫?既然你们都在,为何只叫她受伤了?难道真是飞升的天劫?”栩无离少见地失了分寸,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

钟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尔后步至少阳身侧,抬手抚在她肩膀处,又道:“千阙她能在魂阵里撑过三日,又能破出封印走到大家面前,说明这劫已经安然渡过去了,必然不会有事的。相信她,也相信神君。”

她看出了少阳的顾虑,也知道她想的比自己更多、更深,冲她点点头,静静站在她身侧,守着她。

确实,少阳担心的不止千阙的安危,有神君在,必然不会让她再出事。只是,想及此事的前因后果,冥海也好,崖山也罢,还有敖闰的执念......这些都是她和诸神数万年来的疏漏导致的,却由千阙一个毫不相干的仙娥担下了,成了她一个人的劫,这对她不公平。

而她,也曾为了钟瑶违逆过天道,这一劫,又会落在哪里?如神君那般开天辟地的神明,都没能护千阙周全,她呢?她任性妄为的后果,会由钟瑶一人来担吗?

哪怕身为神明,这种未知的无力感,依旧催人心肝。她凝望着钟瑶,想要的更多,却又望而却步。

栩无离知晓前因后果后,也沉默良久。

不难推测,神君并不知晓千阙的天劫会在今日,否则不会有此一别。

再或许,早在千阙到神山之前,神君就知道她会有此一劫,且知道,这一劫无人能代替她,哪怕神君自己也算不到,只能由她一人扛着。

所以,数千年来,神君才会那般煞费心机地为她筹谋,三成修为,一双翅膀,体内的烈焰真火,还有闭关两百余年的三十六道剑阵......

这些在众人看来难以置信甚至没有必要的事,其实,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神君的盘算之中。

可即便如此盘算之下,千阙依旧伤的这么重,这让栩无离也心有余悸。

所谓天劫,实测是机缘所致。而所谓机缘,说白了,就是一连串从未被妥善解决的陈年旧事几经牵连酿出的恶果。

成神成仙,必经天劫,而这劫,便是要历劫之人斩尽过往一切恶果,重新造出新的机缘。

千阙的过往如何,栩无离不得而知,但她知道一点,那便是千阙的命格早已与神君相纠葛了,以至于她的天劫,亦如神君那般干系天道苍生、诸神过往。

如此说来,此劫如此凶险莫测,便也说的通了。

只是,实在难为她一个仙娥了。

众人正沉默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羽嘉抬步迈过门槛,立在殿前,周身翻滚着上古的肃杀之气,身上的血迹依稀可见。

她虽面无表情,但不难看出的是,在强大的气场中隐含着一丝黯然。

神君如此神伤?那......

“千阙的伤,如何了?”栩无离连忙上前一步,问道。

“差点伤及神识,本君渡了些修为给她,暂时稳住了。”羽嘉转眸看向栩无离:“你来的正好。”

她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一下令。

“少阳。”

“在。”

“让你龙族的兵力悉数撤至西海沿岸,守护好你四海的百姓便可。崖山、西海,沧弥,本君会亲自了结。”

“是。”

少阳深知神君行事之风,她一向不干涉四海八荒的纷争,但有两点除外,一是危及天道苍生,二是牵扯私人恩怨。

若说这场动乱危及了四海生灵,那千阙,便是牵扯到了她的个人恩怨。西海,崖山,沧弥,同时触犯了这两条,不知幸还是不幸。

少阳俯首领命。

“栩无离。”

“在。”

“你奉本君的命,回神山调动所有在职灵禽神兽,明日一早,西海集合。”

“是。”

神君统管一切灵禽异兽,而神山之上的灵禽神兽又各司其职管理着十亿凡尘的一切飞鸟走兽,调集她们前来,莫说西海,就是踏平天庭,也不在话下。

十余万年来,这帮鸟兽被神君管制在神山,早就憋闷坏了,是时候让她们出来抖抖威风,也好让四海八荒暗藏祸心之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栩无离摇着扇子,冷笑一声。

“青鸾。”

“在。”

“明日,你率军攻打崖山。”

“我?”

“将功折罪。”

“是。”

青鸾在神山一向是被忽视的那个,千阙来之前,她是神君仙使,千阙来之后,她是多余的仙使。

如今千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且不论是否有过,若是不让她做些什么,恐怕她日后也难以面对千阙和满腔的愧疚感,与其说是让她将功折罪,倒不如说是给她一个台阶,给她一个证明自己、活回自己的机会。

青鸾眼圈依旧红着,暗自提了口气,再次答了个:“是。”

“崖山,沉岛。”

“沧弥,死。”

“这世间,再无恶魂。”

羽嘉一一说道。

“是。”众各司其职,四下散去。

“是什么?少阳,你这外头的兵事怎么回事,不去打崖山,围在这干嘛?”

老头原本在药庐打盹,听到栩无离传讯说要去西海,他本想起身跟上的,只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她的踪影,索性先去厨房打包了几样点心带给千阙解馋,不想刚赶到西海龙宫,就碰到如此阵仗,他一脸困惑地朝四下散开的众人追问道。

没人理他。

“诶?诶?诶?”老头对着三个方向各自“诶”了一声,回过头时,只看到神君依旧立在殿中,满身的血。

老头掀起老迈的眼皮,瞪大了眼珠子朝她看去:“这是怎么了?谁的血?千阙呢?千阙她怎么了?”他嗓音本就老迈,震颤之下,更如尘屑般飘忽晦暗。

“伤着了,你看看如何医治?”羽嘉垂着眸答道,尔后朝屋内走去。

什么伤?连神君都不知如何医治?

老头眉头拧做一团,快步跟上,迈过门槛时还绊了一脚。

方一进到屋中,便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千阙面色煞白躺在一团金光之中,周身黑雾缭绕似是随着血液从身体中流淌而出的,即便是失去了意识,她也眉头紧锁,呼吸时强时弱,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这、这是怎么了?伤这么重就算了,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浊息?”老头只看一眼便知晓她伤势又多重,两手拍着大腿,不敢置信的问道。

羽嘉握拳立在一侧,凝望着千阙,眼底似有了几缕血丝:“本君为她输了些修为,又取了些血给她,可这些伤口愈合的极慢,那些黑气也无法尽除。她看起来,还是很疼。”她说到最后时,嗓音顿了一下,仿佛也在承受这份痛楚。

老头拉过千阙的手腕,仔细看了眼伤口,又施法在她脉息处探了探,这才开口:“好在是飞升了,若是没有金身护体,这么折腾,怕是早魂飞魄散了。”

羽嘉掌心又紧了些,凝眉问道:“可还有凶险。”

老头身为医者,医治时一向冷静沉着且不论亲近远疏,他阖了双目,撚着胡须,以灵力探查伤势道:“她是在灵力枯竭之下飞升的,且飞升之前就有许多邪气入体,好在天雷劈过,将你那对翅膀彻底融进了她的身体里,有了金身护体,这才保下命来。不过,她原本是可以将这些邪气逼出体外的,但飞升之后她似乎片刻也没有等,便重新调度起了你留在她体内的那三成修为,连带着也将那些入体的邪气卷近了血脉里。”

“这~嘶~嘘~”

老头额间的褶皱皱的更深些,十分不解地唏嘘几声,又说道:“奇怪,后续的厮杀之下,她也根本没有躲,继续任由那些邪气侵入体内卷入修为之中,直到修为耗尽了,血也快流干了,才停下来,这才如这眼下这般,身体枯竭了,身体中的邪气却还残留着,一时难以压制。”

“不过,没有侵蚀神识已是万幸。”他摇头道。

听着老头的话,再看千阙身上的伤,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厮杀,都仿佛是历历在目一般。她从未经历过实战,却咬着牙撑过了一场毁天灭地的血战。她最怕疼,却一次又一次的强撑着,没让神识溃散......

羽嘉满目通红,心口的灼痛让她气息沉沉了沉,哑声问道:“如何治。”

“她体内本就有你一双翅膀,飞升之后融的更彻底些,如今她的血和你一样,自己便能将这些邪气逼出。眼下又有你的修为护着,没大碍。”

“我先用些缓解疼痛和安神的药给她,好让她睡的安稳些,等这些伤口慢慢愈合了,我再用药恢复她的气血和修为,自然就好了。”老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修为还能恢复?”羽嘉追问。

“能,不过,要花些功夫,慢慢养。”老头说着,抖落出药匣子。

“诶!”

诊治结束,老头压制的怒火这才蹭地一下掀了起来,他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千阙的伤势,更知晓她如何受得伤,忿忿道:“都给我急忘了!这这!到底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了,啊?天劫本就凶险,为什么要她一个刚飞升的仙娥来血战,这么多神仙在这里,都在干什么。”

越说越难以理解,他祭出九须,翻滚着怒火问道:“是谁伤的她,我门草木一族虽不善战,但也有仇必报的,我去给她报仇。”

“你只管医治好她,”羽嘉低掩着睫毛,低道:“仇,本君自会亲自报。”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报仇一下写了的,实在是眼睛疼。

前面删减过两次冲突,都是千阙的小劫,前几天我还担心删的太多,显得千阙一下成长的太快了,听了栩无离的想法,我觉得挺好的,千阙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是和神君纠葛在一起的,她遇到的劫难必然小不了,毕竟,小打小闹的事,也舞不到咱神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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