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醒了

醒了

千阙醒来时, 躺在栖云亭的床上,花瓣纷飞,阳光温暖, 连风也轻柔。

这些时日,她多数时间都昏睡着, 但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神君一直守着她, 寸步不离。

她睡不安稳时会有轻柔的指尖摩挲她额间眉梢, 做梦惊悸时会有人拍着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呢喃:“我在。”

神君还会将她揽在怀里, 用肩窝托着她的脑袋,喂她喝药。有时千阙会故意赖着她, 偏偏不愿喝, 她也只是轻笑着哄她, 将清幽的笑意洒在她的额间。

即便鼻息间觉察不到她身上的冷香了, 只消抖动一下睫毛,便能看到她坐在不远处参经,饮茶,就连闲敲棋子的声音, 也变得悦耳动听,轻扣心弦。

若说唯一一点千阙不满意的,那便是, 她睡不着又睁不开眼睛时,神君只念了些诗句、经文哄她入睡,并没有读她最喜欢的戏本子来同她解闷儿。

人总是会贪图更多,尤其是在伤病时, 心安理得的做一个弱者, 偏要被这世间所有的关怀与怜爱包裹着, 才肯痊愈。

千阙便是如此, 她陷在神君无微不至的体贴里,仿佛掉入了被温柔编织的幻境之中,迟迟不愿醒来。

期间,老头来探过脉,束手无策的离去了。

栩无离梗着脖子打量她,抿着的唇角张张合合,仿佛在同神君说什么,温柔乡,英雄冢......

莫名其妙。

青鸾也来看她了,是和妖神的笑声纠缠着一起来的,甜甜腻腻,压去了千阙嘴里阵阵的药苦味。

少阳和钟瑶也来过,吵吵闹闹间还捏了捏她的脸,“这小脸都圆润了,人怎么还不醒?”一句话足有半句,是被神君请出去时仓皇撂在栖云亭的院子里的。

圆润了吗?千阙神识吱呀呀转动了一下。

这些时日,除了苦口的药汤子,她还被神君喂了许多汤汤水水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神君喂的,她自是甘之如饴。

就这么躺着被喂胖了吗?千阙手指动了动,想伸手捏捏自个的脸蛋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圆润了,可一阵冷香扑面而来,她顿时又不敢动了。

“是圆润了些。”羽嘉端详着她,咫尺之遥。

人在伤病昏睡时,会有何举动?心念未了的呓语?噩梦萦绕的惊悸?疼痛难耐的低吟......

羞急之下,红了脸的,千阙该是第一人吧。

她睁不开眼,也动不了身,血气上涌,耳尖通红,就这么被神君凝视着,大气也不敢喘,在床上躺着的分明就是个大写的窘迫。

羽嘉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在她耳尖拨弄了两下,然后用被子一卷,将她裹起来翻了个身,背向自己。

“多养一养,不着急。”她拍着她的背说道。

......

待到千阙真正醒来时,她躺在神君怀里剖白心意的事,早被一帮老不死的神仙们在茶余饭后讨论过一波又一波,一个个正翘首以盼等着她醒来后看新的热闹呢。

千阙果然不负众望,方一醒了,还没坐起身,就扯着小长音唤起“神君”来。

“醒了。”羽嘉看起来没有很惊讶,缓步至她床前,伸手将她托起来。

“神君,神君。”千阙又唤了两声,一声是在回忆她体贴入微的照顾,一声是在判断还能不能顺势躺进她的怀里了。

她以为,已然同神君刨白过心意,那从今往后,即便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也该是与从前不一样的了。

这两声轻唤并着她卷翘震颤的睫毛,让羽嘉心口一顿,她较少有这样的时候,会犹豫该如何回应一个人,一个在奄奄一息时靠在她怀里说喜欢她的人。

“神君,我没有死。”千阙没有将身子悉数贴进她怀里,只将头往她肩膀处靠了靠。

她原本想问西海如何了、崖山如何了?可如今神山一派安宁,神君又能日日守着她,可见西海的动荡早就平息了,又何须再问。

“嗯,很棒。”羽嘉在耳边答她。

我没有死,说过的话也做数,千阙想说。

羽嘉拍拍她的背,又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躺太久了,身体也会散架,千阙挺挺身子,懒洋洋道:“身上酸的很,想出去走走,神君陪我吧。”

“好。”羽嘉扶着她起身,又牵着她朝屋外走去。

阳光透过羽翎花撒在身上时,映出斑驳的光影,千阙许久没有晒到太阳,眩晕了一下。

羽嘉揽过她时,她阂了双目,仰着头沐浴在日光之下,曾经毫无血色的双唇再次绽放出春花般的娇艳,仿佛在等一个远在天边的吻。

人们似乎总喜欢将爱慕与月色关联,因为朦胧不可示人。可千阙曾在最深的黑暗中窥探过最浓烈的火光,那是神君留在她身体里的,是比日光还要灼烫耀目的存在,如今它们悉数化为爱意,一点也不输日光。

“神君,我要像太阳一般喜欢你?”她缓缓睁开眼,说道。

羽嘉将她扶正了些,目光扫过她说的太阳,眨眨眼睛,恬淡的语气道:“太阳神,名为曦和,她不敢喜欢本君。且,她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扑哧~”

院子外传来一声轻笑,是妖神的声音,她和青鸾正走到栖云亭门口,闻言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么不解风情的人,鬼都没见过,可有人要吃苦头了。”

千阙抬手在胳膊上抓了抓,是抓耳挠腮的“抓”,还在沉睡时她就觉得身上缠着一团东西,难受的紧,如今窘迫之下更觉得有些痒。

羽嘉也没力门口的人,顺手拉过千阙的胳膊,将她衣袖撩开些,一团金光自她指尖闪过,然后钻进千阙的皮肤里,那金光游走间,千阙感觉手臂的痒意也瞬间消散了。

正觉新奇,撩开衣袖时,千阙傻了眼,她洁白的小臂上累累的伤痕早已愈合,只是每一条伤口处还隐隐散发着污浊之气,未能散尽。

那些痕迹,黑乎乎的,极丑无比。

千阙这才意识到,她现在全身上下的伤口都腾腾冒着黑气,显而易见,此刻,站在神君面前的,哪里是什么肖太阳,活脱脱就是一个小黑人儿。

她更窘迫了些,抬手挡在心口,刚恢复些血色的小脸霎时一黑。

羽嘉看出了她的顾虑,心口隐隐发疼,在青鸾她们走过来之前,将她的衣袖拉下来,拇指在她手腕处摩挲了一下,低声道:“无碍,我带你泡温泉,会好的。”

咦~小黑脸儿又变成了小红脸儿。千阙低着头,喜滋滋的,万分期待。

“何事?”羽嘉安抚好千阙,朝青鸾问道。

“天君来了,在青梧宫等您。”青鸾刚答完话,一旁的朝华抬手扇扇风,撇嘴道:“这山上,好大的官威啊。”

“少阳呢?”羽嘉蹙眉又问。

“她不想见天君,带着钟瑶躲起来了。这会儿,估计都到东海了吧。”青鸾快步走到千阙面前,看她面色红润,放心不少,眯着眼睛冲她笑笑。

“若是饿了就先吃些东西,本君去看看。”羽嘉转过身看向千阙说道。

千阙好奇天君是个什么模样,忽闪着眼睛正想要不要跟过去,却见朝华身子一扭,坐在她身侧的石凳上,说道:“一个鼻子两个眼,长得不好看,一张苦瓜脸,没事还最爱端架子,怪不得少阳要躲呢?”

“难不成你想见?”她托着下巴冲千阙挑了眉道。

听完她的形容,千阙霎时没了兴致,连忙摇摇头,目送羽嘉离去,这才开口问:“天君为什么来呀?”

“当然是因为你啦。”青鸾拉过千阙仔细打量了她,关切道:“伤如何了,还疼不疼?”

“不疼了。不过,因为我什么?”千阙被青鸾搀扶着坐在一侧,仰着头追问道。

“你破了沧弥的诡计,是大英雄啊。神君为了给你报仇,出动了整个神山的神兽,还亲自了结了敖塑和沧弥。天庭那帮神仙不知其中缘由,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撼天动地的大事,前面就已经来过十几波人了,神君为了照顾你都没见,天君这才亲自来的吧。”

“而且,这次沧弥和西海的阴谋,若真成了,说不定真能撼动天庭的统治,天君也该来一趟,且最该感谢你。”

青鸾一连串说出许多原因来,但千阙只捡来她想听的来,“神君亲自给我报仇的?还出动了神山所以人?”她瞳孔颤了颤,闪着光。

“那可不。惊天动地,威风凛凛。”青鸾仰着下巴道。

“现出真身了吗?”千阙追问。

“那,倒没有。不过,神君是用你的剑斩杀的他们。”青鸾冲千阙眨了下眼睛,提醒道。

神君的剑招,千阙只在剑阵里领略过,还没亲眼见过,听的心口咚咚直跳,愣怔怔道:“神君出剑,是什么样?”

“嗯~”青鸾蹙着眉头很是为难,尴尬道:“太快了,没看清。”

“没看清?怎么会?”千阙不可置信,转眸看向朝华,再次询问:“妖神姐姐看清了吗?”

这样的话题两人也能聊的热血沸腾,也算世间一乐,朝华听的直摇头,看到千阙认真又未经世事的眼神,勾起唇角道:“想看清还不容易,你明儿提剑砍她,逼她出剑给你看看不就好了。”

千阙正要细想,却见她眼神酸溜溜扫向青鸾,怏怏道:“我刀法也不错,怎没见你这般期待过。”

青鸾面色一红,她依旧有些不习惯随时被牵扯进话题中的感觉。

“不过妖神姐姐怎么来神山了。”千阙昏睡这些天错过太多事,有些困惑地抓抓额头问道。

“我是来提亲的。”朝华答。

【作者有话说】

千阙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拉了进度条。

不过表白一半被打断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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