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轮休

贺琛也不急,慢条斯理地道:“嫂子惦记归惦记,可王哥,我记得你前几天说攒钱买自行车,钱好像差不老少的吧?没钱你拿啥买?”

王成杰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嘟囔着:“那……那也不行!钱不够我再攒两个月就是了,票这玩意儿紧俏,过期作废前我肯定能把钱凑出来。”

“你看你,这就不划算了不是。”贺琛凑得更近了,开始一本正经地瞎忽悠,“你想想,这票现在搁在你手里那是张废纸,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倒给我,我这头可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王成杰狐疑地打量他,“你一个单身汉,成天吃食堂住宿舍,能有啥急事非得要自行车?”

“家里给张罗着亲事啊!”贺琛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起谎,“家里老人催得紧,对方那边条件硬实。你想想,我上门接人,要是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过去,那面子和排场能一样吗?指不定靠着这辆车,就把媳妇顺利娶进门了。”

王成杰上下打量着着贺琛。

高大挺拔的身板,宽肩长腿,配上那张棱角分明透着野性的俊脸,外加一身平整的四个兜干部服。

王成杰满脸的不相信,“就你这长相,这身段,再加上你这四个兜的干部服,你往那一站,哪家大姑娘不迷糊?你还能娶不到媳妇?”

“王哥,这你就不懂了。”贺琛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娶个寻常的确实不难,可那能一样吗?我相看的这个,长得那叫一个白净标致,还有文化,人家捧的是正经公家的饭碗。这种金贵人儿,我能委屈着让人家跟着我走路吃土吗?不得好好哄着捧着?”

贺琛嘴里说着相亲,脑子里全是谢随之戴着金丝眼镜、在灯下画图的模样。

农机局的技术指导,可不就是正经的公家饭碗么。

王成杰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仔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娶个带工资的城里媳妇,那确实得下点血本。但他还是肉疼那张好不容易搞来的票。

“那……那也不行。”王成杰咬着牙,“票给了你,我老婆那关我过不去。”

贺琛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数出五张“啪”地一声拍在王成杰的桌子上。

“五十块,买你这张票。”贺琛干脆利落,“有了这五十块,你买自行车的钱是不是就凑齐一大半了?票的事你放心,你先把钱攒足,这段日子我替你到处打听着。等你的钱齐了,我还你一张新票。这中间的差价,就当兄弟请你喝酒了。”

五十块钱!这在七十年代可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王成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五张大团结,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他现在的钱确实不够买车,如果收下这五十块,用不了两个月他就能把钱攒齐了。加上贺琛这人说话一向算数,票的事儿肯定没问题。

权衡利弊后,王成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成!看在你急着把金贵媳妇娶进门的份上,这票让给你了。你可千万把弄新票的事挂在心上,到时候没票,我就拉着你上我家跪搓衣板去!”

说着,王成杰手麻脚利地把五张大团结揣进兜里,从内兜里摸出一张盖着红戳的工业券,恋恋不舍地递了过去。

贺琛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心里乐开了花,妥帖地装进贴身口袋。

“打算什么时候去提车?”王成杰随口问了一句。

“中午。”贺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趁午休时间,直接去百货大楼。”

“我跟着去!”王成杰立马接茬,“票好歹是我出的,我得去过过眼瘾,等下次我提车也能轻车熟路。”

贺琛想着买完车还得有人骑回来,正缺个帮手,便应一口应下。

中午下班,两人快速的扒拉完了饭,贺琛去找杨帆借了车钥匙,载着王成杰直奔县百货大楼。

自行车的柜台在一楼拐角,这个年头能买得起这大件的人不多,柜台前头冷清得很。

贺琛也不含糊,直接指着正中间那辆黑亮黑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同志,就那辆永久,开票。”

售货员接过自行车票核对了一番,开了条子,贺琛点出一百五十块钱递过去。

交完钱,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就被推了出来。车漆乌黑锃亮,半链罩把链条护得严严实实,车座是厚实的牛皮底,按压下去极有弹性。

王成杰在旁边看得直搓手,眼热的不行,蹲下去捏了捏车闸,又弹了弹车轮上的钢丝条,发出清脆的嗡嗡声,“这车条上得真紧实。”

贺琛走过去,宽厚的手掌在后座的铁架子上摸了一把。这地方宽敞结实,随之坐在这后头,只要自己把速度蹬快点,那人肯定得伸手搂住自己的腰。

想到这,贺琛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笑啥呢?走着啊。”王成杰催促。

出了百货大楼,贺琛跨上新买的永久,王成杰骑着杨帆的那辆,两人一前一后骑着回了武装部。

车子买回武装部,直接锁进了后院的车棚里,贺琛的心思也跟着稳当了。

接下来的三天,武装部上上下下忙得脚底朝天。

春季征兵到了最后的关头,全县各个公社的新兵蛋子统一集中到县招待所,发放作训服,清点人数,办理户籍关系转移,最后要跟接兵部队的干部进行档案交接。

贺琛跟着军事科的人连轴转地对名单,生怕在这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二月二十九号这天。

县火车站的站台上人头攒动,锣鼓喧天。新兵们胸前戴着大红花,排着队踏上了绿皮火车。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火车哐当哐当驶出了站台。

这次春季征兵的任务,算是圆满画上了句号。

从火车站回到武装部大院,大伙儿紧绷了十多天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杨帆站在一楼大厅的台阶上,看着底下一个个眼眶熬得乌青的干事,摆了摆手。

“这阵子大伙儿都辛苦了,任务完成得非常的圆满。”杨帆声音洪亮,“下周一、周二,各科室安排全员轮休。今天下午整理完手头的收尾材料,直接放人,不用等到下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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