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怎么寄信

下午上班,贺琛踏入军事科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神色和平常没两样,不见半分火气。

王成杰端着茶缸子喝水,暗中打量了他好几眼。见他面色如常,只当他是彻底把相亲受挫的事翻篇了。

大伙儿都挺有眼力见,谁也没再提这茬。

快到下班点,王成杰探过头来,“贺琛,今天食堂有锅包肉,去晚了连个渣都捞不着。”

锅包肉。

这玩意儿酸甜口,正经的精细菜,随之肯定爱吃。

贺琛二话没说,踩着下班的铃声和王成杰一起冲向了食堂,每人打了冒尖的一满盒。

盖子一扣,贺琛拎着饭盒拐回了宿舍。

同屋的周海正打水洗脸,瞅见贺琛往网兜里塞换洗的秋衣,好奇道:“贺琛,你这收拾东西去哪?”

贺琛把网兜系了个活结,“有个好哥们,也调来县城上班了。租了个独院,嫌一个人住冷清,让我过去搭伙作伴。往后我晚上就不在宿舍睡了。”

这借口找得顺理成章。

周海也没多问,擦着脸连说有个伴挺好。

贺琛把网兜往车把上一挂,热乎的饭盒往怀里一揣,跨上二八大杠,单手扶着车把出了武装部的大门。

早春的傍晚,街面上风刮得打着旋儿。

贺琛把脚蹬子踩得飞快,从今天起,他在县城就有家了。

一想到随之在家里等他,贺琛这心里就胀得发酸发甜。上午的那点子窝囊气,被这股奔头冲刷得干干净净。

调令压三个月就压三个月,只要人在跟前就好。

自行车拐进僻静的巷子。

小院门口,那扇暗红色的木门虚掩着,没落闩。

贺琛下了车,推开门扇跨进去。

堂屋的厚棉门帘被人从里头掀开,谢随之脸上带着笑意,往前迎了几步,“回来了。”

贺琛把车子推到偏棚下,车梯子踢下来支住,转身将两扇院门合拢,将木头门闩落下,拿下网兜,几大步上前,拥着谢随之进了堂屋。

屋里炉子烧的极旺,热气扑面。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碗筷。中午吃剩的几个大肉包子,被煎得两面金黄。剩下的猪头肉也盛在盘子里,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棒碴子粥。

贺琛把手里的铝饭盒搁在桌上,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中午买的那些油盐酱醋、瓶瓶罐罐都没了,应该是归置到灶间了。东屋的门敞着,炕上的被褥铺得平展。

贺琛环住谢随之的腰,下巴抵在那清瘦的肩窝上,低声抱怨:“不是说好了,等我下班回来做饭?你折腾这些干啥,下午搬那么多东西不嫌累?”

谢随之偏过头,由着他抱,“熬个粥、煎个包子能有多累。”

他拍了拍贺琛环在腰间的手,“这是咱们的家。我是个大男人,干点家务理所应当,总不能真把你当老妈子使唤。”

“咱们的家。”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砸得贺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咧开嘴乐了,偏头在谢随之温润的嘴唇上用力啄了一口。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对,咱们的家。”贺琛满眼都是笑,“先吃饭,我打了好东西。”

两人拉开长条凳坐下。

贺琛掀开饭盒盖,一股子浓郁的酸甜肉香飘散开来。满满一盒锅包肉,外皮炸得酥脆,裹着亮晶晶的糖醋汁。

“食堂打的,你尝尝。”贺琛夹了一大块肉,直接递到谢随之嘴边。

谢随之张嘴咬下,外酥里嫩,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他点点头,“好吃。”

“好吃以后碰上就打。”贺琛把饭盒往谢随之跟前推了推,自己抓起一个煎得焦脆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谢随之咽下一口热乎乎的棒碴粥,说道:“下午回去,娘给装了好些吃的。小米、地瓜、土豆,还有一坛子新腌的酸菜。要不是我拦着,她恨不得把家底都搬空。”

贺琛几口解决掉一个包子,“娘就是那脾气,总怕咱们在城里吃亏。粮食多点好,省得拿粮票去粮站排队挤。”

谢随之接着说:“爹说,这周日他和娘进城来,给咱们温锅,顺道认认门。”

“行啊。那周末咱就不回村了,去买好肉菜等着他们。”

谢随之看着他点点头,“我已经告诉有庆,让他和刘洋也过来,我还想着明天你下班了,咱俩一起去趟二姐家,请他们周日一块儿过来吃顿饭。”

贺琛咽下嘴里的包子,“成,明天下午我一下班就回来接你。”

两人边吃边聊着,一顿饭吃得肚儿圆。

贺琛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根本不给谢随之插手的机会,端着摞好的盘碗就去了灶间。

没多大功夫,灶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贺琛洗完了碗,收拾完灶间,回到堂屋把洗脚热水兑好,端着进了西屋就看到谢随之坐在炕沿上走神。

贺琛把洗脚盆放到地上,招呼道:“洗脚。”

谢随之脱了鞋袜,把脚浸进水里。热水没过脚踝,舒坦得让人长舒了一口气。

贺琛跟着坐下,脱了鞋,一双大脚直接挤进盆里。

盆本来就不大,两双男人的脚挨在一块儿,皮肉贴着皮肉。贺琛不安分地用脚趾去刮蹭谢随之的脚背,惹得谢随之往旁边躲,却又被大脚牢牢压住。

闹了一阵,谢随之没再动,垂着眼帘看着盆里飘着的水汽,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贺琛见他半天没吭声,伸手在他膝盖上捏了一把,“琢磨啥呢?刚才吃饭还好好的,这会眉头都快夹死苍蝇了。”

谢随之抬眼看他,思忖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在想二姐的病,县医院的诊断太草率。我之前在京市,认识协和医院的的一位长辈。黄体功能不足这种毛病,在他们眼里并不算绝症。”

“我想给京市那边写封信,把二姐的病历和症状详细写明,问问有没有保胎的方子或者西药的替代方案。真要是有法子,哪怕托人去市里买药,也得给二姐治。”

贺琛听着,脸上的混不吝收了起来,“这事儿重要,既然有门路,那得赶紧问。”

“难就难在怎么寄这封信。”谢随之叹了口长气,眉宇间染上一层愁云,“我虽然调到县里了,但依旧是下放改造人员的身份。去县邮电局寄信到京市,信件全都要经过拆检。万一被抓住把柄,不仅我倒霉,还会连累京市的长辈。”

长途电话更别提,在邮电局打京市长途,接线员全程监听,稍有不对劲就能直接报给革委会。

贺琛拿起擦脚布,把谢随之的脚捞出来,仔细地擦干水迹。

“我当多大点事。”贺琛随意抹干自己的脚,趿拉着鞋站起身,“你把信写好交给我。”

贺琛走到炕桌边,从帆布包里翻出谢随之的纸和笔递过去,“明天我拿去单位找杨哥,这回是打听我二姐看病的事,他保准二话不说给办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