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哥升副团了

日子一晃,二十多天。

周六下午,县武装部。

下班铃一响,楼道里立刻闹腾起来。

贺琛把桌上的资料锁进抽屉,收拾完桌子就往外走。路过一楼收发室,值班的老张隔着玻璃窗喊了一嗓子:“贺干事,有你的信!”

贺琛停住脚,走过去接过来。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某军区的红色番号。

这是大哥的信。

贺琛靠在收发室外的墙上,扯开封口,把信纸抽出来展开,快速扫过。

前面的内容中规中矩,问候爹娘身体,问二姐贺敏的病好些没,问他和随之的工作怎么样。到了最后一行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提了副团。

贺琛捏着信纸的手收紧,眼底爆出亮光,大哥不愧是兵王。

他把信细叠好揣进贴身口袋,整个人精神奕奕,很为大哥高兴。

出了办公楼,贺琛直奔车棚,拿钥匙捅开二八大杠的车锁,刚把车推到大门口,大长腿跨上车,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车把手。

“跑挺快啊,贺干事......”王成杰眼神幽怨地盯着贺琛,语调拉长。

贺琛单脚撑地,被他这模样弄得一愣,“咋了王哥?这是谁惹你了?”

王成杰咬着后槽牙,“谁惹我?我那张自行车票呢?你是不是给忘了?”

这几个月武装部忙,他一直没逮着机会问,这小子也压根儿不提,不会是打算赖了他的票吧。

贺琛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把三个月前为了买车扯的谎想起来。

当初为了拿到票,随口编了个相亲要排场的瞎话。后来随之的调令被卡,光顾着心疼那人了,再后来他忙着跑公社,后来有事清山治乱的任务,这事早让他扔到瓜哇国去了。

看着王成杰那张阴恻恻的脸,贺琛脸不红心不跳,端起一副极其认真的架势。

“王哥,看你急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咋可能忘,我是那样的人吗?票已经有着落了,下周保准给你。”

王成杰眼睛一亮,攥着车把的手松了劲,“真的?你没忽悠我?”

“我能拿这种事忽悠你?”贺琛一本正经地反问,“不过你钱攒够没?”

“够了够了!”王成杰拍着胸脯,“早凑够了。你可抓紧点,我家那口子天天晚上念叨我,再没票,我连床都上不去了。”

“妥了,等我信儿吧,下周保证给你准话。”贺琛一脚蹬下脚蹬子,车轮转得飞快,溜得干脆利落。

拐进农机局后头的巷子,贺琛在自家小院门前捏了车闸。

门没关严实,站在门口院子里的情形一览无余,他没往里走,就这么站在门口看。

院子里,谢随之穿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白的小手臂,手里拿着个旧水瓢,正弯腰给地里的菜浇水。

二十多天前种下的菜籽,如今已经长成了气候。

小白菜翠绿欲滴,叶片舒展着,生机勃勃。

靠墙搭的那个葡萄架更是喜人,藤蔓顺着粗壮的木柱蜿蜒攀爬,已经遮了半个架子,宽大的叶片底下,隐约能看见米粒大小的花穗。

谢随之浇得很细致,水流贴着根部渗进泥土,他骨子里透着股清冷矜贵,哪怕是干这种下地伺候庄稼的粗活,也偏偏能做出做学问的严谨劲儿来。

这一幕落在贺琛眼里,心头那股子酸软劲直冲鼻腔。

他想起第一次把随之扛回家,发着高烧,满身伤痕,眼里全是防备和冷厉,活像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孤狼。

而现在,这个人站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眉眼舒展,神态恬静。

谢随之感觉到视线,直起身转过头,见贺琛杵在门口发呆,“站那当门神?还不进来。”

贺琛把车推进院子,反手合上木门,顺势把沉重的木闩“咔哒”一声落下。

他把车往偏棚底下一支,大步走过去。没等谢随之开口,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瓢扔在菜地里,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抵在了葡萄架的粗木柱上。

谢随之后背撞上木头,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阴影已经压了下来。

嘴唇被狠狠堵住。这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贺琛身上特有的男人气息。舌尖蛮横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扫荡着每一寸领地。粗糙的大手扣着谢随之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在那截柔韧的腰侧,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谢随之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抵在贺琛硬邦邦的胸肌上,推了两下。

“大白天的……发什么疯。”谢随之偏过头,喘了口气,眼尾泛起一抹薄红。

“没发疯。”贺琛凑在颈窝处用力嗅了一口,嗓音发哑,“就是稀罕你。”

谢随之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发热,拿手肘捣了他一下,“起开,一身的汗。”

贺琛顺势退开半步,没松手,只把手揣进工装外套的兜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谢随之。

“大哥寄来的,你看看。”

谢随之接过信封,抽出信纸。看完头两段,眉目还算平静,等视线落在最后那行字上,清亮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

“副团长?”谢随之抬头,满脸喜色,“大哥真厉害。三十四岁的副团,在整个部队都少见。”

“也不看看是谁大哥。”贺琛咧着嘴乐,“等这周末休班咱们回村,把这事告诉爹娘,老头子肯定的在全村显摆几天。”

谢随之把信翻过面,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信里就提了这些?”

贺琛拿过水桶走到压水井边,引水压了两下把手,“还能有啥别的?大哥以前寄钱给家里,爹娘让他自己攒着,后来就不给家寄了。”

“我不是说钱。”谢随之拿着信走到井边,“大哥离开时不是说,部队的领导给介绍文工团的女同志吗?这次怎么没提这事。”

贺琛洗手的动作一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撇撇嘴,“照我看,肯定又是被啥任务给耽误了。”

谢随之把信叠好,温声道:“也有可能是正在互相了解,还没定下来,所以大哥就没提。”

贺琛嘟囔道:“也是,难不成他还真想当一辈子老光棍?”

谢随之摇了摇头,“就怕娘知道信里没提,该着急了。”

日头渐渐西沉。

“晚上吃啥?”浇完水,贺琛把水桶拎进灶间,转身问。

谢随之指了指那垄长势极好的小白菜,“吃这个,第一茬菜,最嫩的时候。”

贺琛应了一声,走到菜地前,没一会儿就掐了满满一小盆。

两人在灶间忙活开来。先用高粱米熬上一锅稠粥,谢随之负责把小白菜洗净沥水,贺琛切了两块五花肉片,然后烧火。

铁锅烧得极热,五花肉下锅煸出油脂,放葱花爆香,接着把小白菜倒进去。刺啦一声,白烟升腾,翠绿的菜叶在热油里迅速变软,前后不到三分钟,一盘油汪汪的肉片炒小白菜就出锅了。

又切了一盘咸芥菜丝拌着。天还没全黑,两人干脆把炕桌搬到了葡萄架底下。

夏风拂过,头顶的葡萄叶沙沙作响。

贺琛给谢随之盛了满满一碗稠粥,夹了一大筷子肉片盖在上面。

谢随之夹起一根小白菜送进嘴里。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菜,吃起来带着股说不出的清甜,混着猪油的荤香,极其下饭。

“真好吃。”谢随之咽下菜,给出评价。

贺琛大口扒拉着饭,“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种的。”

两人相对而坐,吃着粗茶淡饭,聊着下周的工作安排,又商量着要给葡萄藤下置办一套桌椅,省的搬来搬去。

吃完饭,天色完全暗下来。

贺琛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干净,端着碗筷进了灶间,不一会儿就传来哗啦的水声和碗筷的碰撞声。

谢随之没回屋。他听着灶间传来的动静,看着院子里那分明长势喜人的菜畦,日子透着股真切的安稳。

不一会儿,贺琛擦着手从灶间出来,谢随之本以为他会直接过来腻歪,哪知这人转身回了屋。

没两分钟,再出来时换了身行头,干部服被换下,穿了一身自己的便装。

谢随之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大晚上的,你这是上哪去?”

贺琛走过来坐下,“我出去一趟,得晚点回来。”

“去哪?”

贺琛干咳一声,压低嗓音:“去趟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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