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食堂,直接奔着家属区后面的那片小树林走去。那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是个说话的地方。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树林里枝叶繁茂,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只漏下点点斑驳的光影。

贺铮在两棵粗壮的白杨树中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和俞梦娇拉开三步远的距离。这是一个标准的社交安全距离。

“俞同志。”贺铮没绕弯子,单刀直入,“流言的事,你需要我怎么配合出面澄清?”

俞梦娇背着手站在树荫下,歪了歪头:“澄清什么?”

“澄清咱们在处对象的事。”贺铮眉头拧起,“这事越传越离谱,再这么下去,对你的影响太坏。你要是觉得我出面说话没人信,我可以去找政委,让他开大会的时候顺带提一嘴,把这谣言压下去。”

俞梦娇看着贺铮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贺铮,你这么急着撇清干什么?怕我赖上你?”

贺铮被她直呼其名弄得愣了一下。

以前俞梦娇喊他贺营长,后来是贺副团长,连姓带名地这么叫他还是第一次。

“不是怕赖上。”贺铮端正态度,就事论事,“我是替你考虑。女孩子的名声比天大。咱们相亲那天我就说清楚了,不合适。既然没成,就不能让人说闲话。”

“谁说没成?”俞梦娇反问。

贺铮噎住,他看着眼前这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俞梦娇同志,处对象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我年纪比你大十一岁,是个粗人。你条件好,以后大把的青年才俊随便挑,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青年才俊?”俞梦娇轻哼一声,“文工团里那些每天只会照镜子梳头的男演员?还是机关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干事?我不稀罕。”

她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贺铮,相亲那天你说大十一岁,说家庭条件不好,这都不是事儿。我俞梦娇挑男人,不看年纪,不看成分,只看人。”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贺铮:“贺铮,我是个直肠子,不会弯弯绕,我就问你一句话。”

俞梦娇紧盯着贺铮的眼睛,“你敢说,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贺铮呼吸发沉。

感觉?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这样一个漂亮、坦荡、生机勃勃的姑娘,谁能不喜欢?

但他是个理智大于冲动的人。

责任、家庭、年龄差距,面对这些现实问题,让他本能地做出理智的选择。他能把命交在战场上,在感情里,他不能拉着别人陪他去填坑。

贺铮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着远处发白的土路。

他这半辈子打过不少硬仗,从没打过这种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的仗。

“你年纪还小。”贺铮硬起心肠,拿平时给新兵做思想工作的板正架势开口,“二十出头,一天到晚在台上唱红军,脑子里就容易生出些不切实际的热血。你当过日子是演戏?这事归根结底,是团长和政委没考虑周全,乱拉红线。”

他抬起头,没敢看俞梦娇的眼睛,对着旁边的老白杨继续道:“下午我就去团部。找政委把话说清楚,流言蜚语我去平。没得让你一个大姑娘,替我背锅。”

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贺铮打定主意要当这个恶人。

俞梦娇没出声,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宽阔的肩膀把军装撑得平整,脊背挺得像杆红缨枪,侧脸的轮廓分明,满身的糙汉劲儿,说出来的话更是硬邦邦能砸坑。可俞梦娇听在耳朵里,心窝子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是从京市大院里长大的,高中毕业来当兵,顺理成章的按照流程去上了大学,然后提干。

从小到大,她见过的男人海了去了。

那些大院子弟,成天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把拔份儿,嘴上说的天花乱坠,遇上真事跑得比兔子都快。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男人是真刀真枪在战场里拼出来的英雄。

他看着粗枝大叶,心思却细得很。明明是她自己赶着往上凑,他却把责任全往自己头上揽,生怕坏了她的名声。

“乱拉红线?”俞梦娇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直视贺铮躲避的视线,“如果我说,压根没有领导乱牵线这回事呢?”

贺铮愣住,脑子没转过弯。

俞梦娇仰着修长的脖颈,字正腔圆:“如果我说,是我自己跑去找我们领导,死皮赖脸求着她,再去求你们政委,硬生生扯出来的这条红线呢?”

树林子静得只剩知了在叫。

贺铮当场傻了眼,连平时的稳重都丢了干净,“你说啥?”

他这副呆头鹅的模样,惹得俞梦娇白皙的面颊飞上两团红晕。

“不是领导乱点鸳鸯谱。”俞梦娇咬了咬下唇,坦坦荡荡认了,“是我主动找的领导。贺铮,从头到尾,就是我相中了你。”

贺铮像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闷棍,半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真当我是因为灯架塌了,你出手帮忙,才给你夹肉吗?”俞梦娇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今天算是找到了决堤的口子,索性全倒了出来。

“去年夏天,我们文工团下连队慰问。路过四百米障碍训练场。三十多度的大热天,你带头示范,我就在训练场边看着。那会儿,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了。”

贺铮随着她的话,脑子里闪过去年的夏天训练场,他压根没注意边上有没有女兵走过。

“后来我去打听你。文书说,你是一营的魂,是兵王。”俞梦娇眼睫颤动,“我当时就想,这人成天绷着个脸,真要处了对象,是不是也是个闷葫芦。”

她越说越顺,把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晾在阳光下。

“去年秋天,我第一次托领导去问你的意思,我们领导回来告诉我,说你要考虑一下,然后就没了下文。

“再后来,听说你要回老家探亲。那是整整三年攒下来的假。军区里谁不知道,大龄军官休长假回老家,多半都是家里说好了亲事,回去办酒席的。”

说到这儿,俞梦娇吸了吸鼻子。

往日里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台柱子,这会儿透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憨与委屈。

“你不知道你走的那两个多月,我心里多没底,天天在团里数着日子,生怕你探亲假结束,带个媳妇回来。”

贺铮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逼出了一层汗。

他哪能想到,自己休个假,千里之外还有个大姑娘为了他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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