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事儿成了

天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灰白,暑气还未完全散开。

贺琛光着膀子蹲在压井边,左手端着搪瓷缸,右手捏着牙刷在嘴里来回捣腾,捅出一嘴的白沫。

“笃笃笃。”

突然的叩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贺琛动作不停,端起缸子含了一大口水,咕噜噜在口腔里滚了两圈,“呸”地一口将白沫吐在旁边的菜地边上,站起身大步走到院门边拔下了门闩。

门外,刘洋和范有庆并肩站着。两人眼底熬出了些红血丝,推着那辆倒骑驴,精神头倒挺足,跟打了鸡血似的。

“进。”贺琛把门敞开,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两人把倒骑驴推进院里,熟门熟路地停在偏棚底下,随后走到葡萄架底下落座。

贺琛没急着坐,转身回灶间端了盆凉水,快速洗漱完毕,套上跨栏背心走回来。

拖开方桌边的竹椅,贺琛大马金刀地坐下,手探进裤兜,摸出半包大前门,指尖挑出两根,甩到两人面前。

范有庆接过烟,划了根火柴。呲啦一声,火苗窜起,给他和刘洋点燃,深深嘬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气顺着鼻腔往外喷,范有庆压低嗓门,疲色挡不住眼底的兴奋,“琛哥,事儿成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半趴在桌面上,“那孙子是个十足的怂包。挨了顿狠揍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自己搞破鞋的事被人查出来。张嘴就编瞎话说是遇上劫道的流氓了。”

贺琛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烟,食指弹了弹烟管,火星明灭,“许好处了?”

“范有庆咧嘴直乐,露出一口白牙,“两百块!为了封我们的口,这孙子许诺给我们两百块钱。现在正眼巴巴等着我们去农机局报信,核实他的干部身份呢。”

“请假的借口,按我说的办了?”贺琛眼皮微抬,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两人。

范有庆连连点头,“说他下乡指导工作,走夜路眼瞎摔断了腿。这会儿正在乡下社员家里躺着养伤呢。”

贺琛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两下,“办得漂亮。报告会就在二十号,这伤一养,这会就彻底没他的份儿了,局里要是想救场,八成还得求到随之的头上。”

刘洋一直没怎么出声,这会儿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脚下碾灭,凑近了问:“琛哥,农机局那边咋递话?我跟庆哥真去大门口干守着?”

贺琛咬着烟嘴,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语气平静,“农机局那边我去办,你们别去露脸。”

他顿了顿,条理分明地继续道:“你们回去就跟陈辉说,在农机局大门口碰见个胖子,叫万金宝。就说那胖子心肠热,满口答应帮忙往局里递请假的话。万金宝本来就跟陈辉一个办公室,陈辉只要听见这个名字,心里的石头就会彻底落了地,绝不会起半点疑心。”

两人当即应下。

“除了陈辉,那个寡妇西施那边也得给我下功夫稳住。”贺琛靠上竹椅靠背,目光沉了几分,“这二十多天好吃好喝供着,局不能白布。最后只要她自己愿意,咱就能把她彻彻底底塞给姓陈的。”

“琛哥你放一百个心。”刘洋拍着胸脯保证,“那娘们现在对我们的话奉若神明,我们说东她绝不敢往西走半步。”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范有庆突然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捂着嘴闷笑,不到三秒钟就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爆笑开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连夹在指间的烟头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贺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像发了羊癫疯的兄弟,挑了挑眉。

刘洋愣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范有庆在笑什么,憨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操你大爷的范有庆!我让你笑!”刘洋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卡住范有庆的脖子,“你个漏风的破嘴要是敢往外咧咧半个字,老子今天废了你!”

两人在竹椅上滚做一团。范有庆被掐得直翻白眼,却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往外挤笑声,竹椅被这俩人折腾的咯吱作响。

贺琛伸手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行了,别闹。咋回事?”

贺琛发话,刘洋只能愤愤地松开手,退回原位,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范有庆边揉脖子边咳,指着刘洋乐不可支,“琛哥……咳咳……你是没瞧见昨晚那出好戏。咱们洋子,那艳福可真是不浅。”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那小寡妇被洋子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场就一头扎进他怀里投怀送抱。那娇软的劲儿,搁一般男人身上,骨头早酥得没渣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范有庆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咱们洋子,硬生生僵成了木头桩子!那手举在半空,就差没当场念阿弥陀佛了!”

贺琛听完,胸腔震动,低低笑出声来。

笑罢,他敛起神色,看着面红耳赤的刘洋,语气变得严肃。

“洋子。”贺琛正色道,“那个寡妇西施邪门得很,你不能跟她有牵扯。你俩要是想找媳妇,得找那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本分姑娘,懂不懂?”

他自己认准了谢随之,这条路再难走他也会一条道走到黑。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兄弟因为一时贪腥,毁了自己一辈子。

刘洋赶紧摆手表态,“琛哥,我懂!我真没那意思!我又不傻,当时要不是记着你交代的那句‘把好人做到底’,怕打乱了你的计划,她往我身上扑那一下,我早一脚把人踹出去了!”

看着刘洋这避之不及的模样,贺琛信得过兄弟的为人,知道他心里有杆秤,便不再多提这茬。

“吃早饭没?”贺琛岔开话题。

范有庆摸了摸肚子,“吃过了,在寡妇西施那喝的小米粥,配着昨晚剩下的肉包子。”

贺琛点头,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啪嗒”一声扔在方桌上。

贺琛下巴点了点钥匙,“你们俩折腾了一宿,先去东屋补个觉。晾那孙子半天,让他多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人在担惊受怕的时候,脑子最不清醒。等中午吃了饭,你们再回那个院子找他。”

等他们收好钥匙,贺琛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两百块钱,得留后手。堂屋五斗橱里有纸笔。你们写个借条,让他签字按手印。白纸黑字捏在手里,以后这就是铁证。”

范有庆两眼放光,“高!让他捏个死把柄在咱们手里。”

贺琛继续道:“东屋的柜子里有工具,陈辉的那辆自行车拆了拉走,回去也改装成倒骑驴,你们正好一你们人一辆。”

刘洋和范有庆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这买卖干得太值当了,不仅替谢老师出了口恶气,还白得了一辆车!

事情交代明白,贺琛站起身,转身进了西屋穿戴整齐。

走到偏棚底下,单手把住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推着朝大门方向走。

“行了。我上班去了,你们把门插好,赶紧补觉去,别误了下午的事。”

“放心吧琛哥,保证办得漂漂亮亮。”刘洋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替他把院门拉开。

看着贺琛骑远了,插好门,两人回东屋补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