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谁在里面?滚出来

(PS:灵感来源于长辈讲的一个真实故事。

主角人物都还健在,是真的好兄弟,我在听的时候就莫名有种基情四射的感觉。

全文有甜有虐,HE,会尽量贴近时代背景。)

一九七四年,宜合县,大禹村。

才十月初,下了场大雪,气温已经零下十几度。

村西头,一个破仓库孤零零立着,三面院墙倒了两面。

仓库不大,墙是用黄泥和着草杆子糊的,年久失修,裂开的缝隙能塞进拳头。冷风顺着这些缝隙往里灌,发出“呜呜”的怪响,跟吹哨子似的。

谢随之蜷缩在角落的一堆干草里,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他被知青点的人赶出来时,还被人故意泼了冷水,衣服湿的地方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天这么冷要是睡着了,他怕自己会真的醒不过来。

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里仿佛出现了重影,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三个月前,他被打成黑五类,经历了整整三个月的至暗人生。

被下放到这大禹村不到三天,因为身份问题,加上之前挨斗受伤干不了重活,就被知青点的组长找借口赶了出来,行李也被扣了。

“那个破仓库才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好好改造吧!”

赵爱国那张趾高气扬的脸,此刻在谢随之昏沉的脑海里晃荡,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他的胃已经痛到痉挛。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连苦胆水都吐不出来。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谢随之迷迷糊糊地想。

就在这时“吱呀”,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风雪瞬间倒灌进来。

谢随之浑身一个激灵,强撑着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过去。

门口站着个黑影。

个不高,罗圈腿,穿着一件漏棉花的破棉袄,头上戴着个破狗皮帽子。

赖三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三十好几了打着光棍,平时就爱偷鸡摸狗,看谁家大姑娘小媳妇都恨不得流哈喇子。

他是想来摸点东西的。

听人说,新来的这个臭老九是京市来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上指不定藏着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他鬼鬼祟祟地把门关上,一双三角眼在黑暗里冒着贼光,滴溜溜地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谢随之身上,看人蜷缩着一动不动,他胆子大了起来。

手电筒亮起,四目相对。

赖三先是一惊,然后就愣住了。

眼前这人虽然狼狈,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长得是真好看啊。

肤色白皙,眉眼精致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看人的时候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透着点破碎感。

这模样看在赖三眼里,就是在勾引人。

他以前想不明白,前进村的那个二椅子跟男人混有啥劲儿,现在他觉得,要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也行。

赖三咽了口唾沫,“哟,这就是谢老师吧?”

赖三搓了搓冻僵的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这大冷天的,咋一个人睡这儿呢?知青点那些人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对待咱们大知识分子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草垛这边凑。

嘴上说着同情的话,那双满是不怀好意的三角眼却在谢随之身上扫来扫去。

谢随之脑子虽然昏沉,但心里明白。

“滚。”谢随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因为高烧,声音哑得厉害,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听着软绵绵的。

赖三一听,更兴奋了。

这哪是骂人啊,这简直就是在挠他的心窝子。

“谢老师,别这么见外嘛。”赖三胆子彻底大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这谢随之现在就是个纸老虎,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能把他怎么着?

“你看你这冻得。”赖三蹲下身,伸出一只黑乎乎的爪子,想要去摸谢随之的脸,“哥给你暖暖?”

那只手还没碰到脸,一股令人作呕的旱烟味就先扑面而来。

谢随之胃里一阵抽搐,直犯恶心。

就在赖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瞬间,谢随之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动了。

他手里抓着半块早就藏在草垛下的破茬红砖头。

“砰!”

砖头虽然没砸中赖三的脑袋,但狠狠砸在了赖三伸过来的手背上。

“嗷——!”

赖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捂着手骂道:“我的手!操!你个臭老九敢打老子?!”

谢随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抓着那块带血的砖头,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双眸死死盯着地上的赖三。

平日里清雅的大学老师,此刻眼里竟然透出一股子狼崽子般的狠劲。

“你敢过来……”

谢随之咬着牙,“我就跟你拼命。反正我活不成了,拉个垫背的,我不亏。”

赖三疼得冷汗直流,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照在谢随之身上,他清晰的看到了谢随之的眼神。

那眼神太冷了,真的想杀人的眼神。

赖三心里怂了一下,但紧接着,恼怒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他在村里虽然不咋招人待见,但也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被一个外来的黑五类这么打过?

“妈的,给脸不要脸!”

赖三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背,恶向胆边生,“老子本来只想劫个财顺便劫个色,既然你想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他也是看准了谢随之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只是在虚张声势。

刚才那一下肯定是用了全力,现在这弱鸡样子,还能砸第二下?

赖三狞笑着站起身,“我看你还有多少力气!”

谢随之举起砖头,想站起身,照着对方脑袋再给来一下。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反应迟钝,还没站起来,就被赖三一脚踹中手臂,胳膊传来剧痛,手里的砖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赖三一把捏住谢随之的手腕欺身压了上去。

谢随之心里又惊又怒。

他确实烧的昏昏沉沉的,但再怎么样他也是个男人,双腿不停地踢打,双手也使劲儿挣扎,差点让赖三治不住他。

动静有点大,赖三怕招来人。

眼看身下的人挣扎的厉害,他直接揪住谢随之的头发把脑袋往地上“哐哐”撞了两下。

谢随之被这两下撞的眼前发黑,挣扎力道一下变小了。

赖三看着软绵绵反抗的谢随之,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就在他的脏手即将抓住谢随之衣领的那一刹那,门外突然传来了好几道脚步声。

“嘎吱、嘎吱——”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异常清晰。

赖三动作一僵。

“咔嚓。”是金属撞击的脆响。

作为村里的混子,赖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声音他太熟了,是民兵队步枪拉枪栓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在门外响起,“谁在里面?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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