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咱们亲自去一趟

沈星画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停顿了两秒,才将话筒压回座机上。

旁边站着的传达室大爷看着两人的神色,以为是没说够被直接掐了电话心里难受。

大爷热心地凑上前,扯着大嗓门宽慰,“谢老师,沈老师,你们别往心里去。这长途线就是这样,总机那边有紧急的公家电话要进,其他的私人线就得给让路。好歹人联系上了,也知道要回来了。等你们家大儿子回了京市,关起门来,你们一家子有的是时间唠。”

谢庭润面色恢复平静,嘴角重新挂上儒雅温和的笑,冲大爷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是我们做父母的心急了。”

沈星画也跟着道了谢,两人推开传达室的门,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走出一段距离,见四下没有旁人,沈星画停住脚步。

她转头看着丈夫,眼神里的担忧再也藏不住,“老谢,随之刚才在电话里说,他在那边成家了?”

谢庭润走上前,给妻子整理了一下围巾,压低声音,“不只是成家,随之说,儿媳的情况特殊,办不了随调流程。他问我,他不回来,我们会不会怪他。”

“他是不是娶了个农村姑娘?”沈星画眉头紧锁,猜测的问道,“怕咱不同意这门亲事?”

谢庭润摇了摇头,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否定了这个猜测。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担心咱们反对。”谢庭润看着前方的干枯树干,仔细回想儿子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他说,儿媳出差三个月,要等对方回来商量。”

谢庭润继续道:“出差这个词,大有文章。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怎么会用得出差这个词?更何况一去就是整整三个月。这说明,对方肯定在当地的公家单位有正式职务。”

沈星画听着丈夫的分析,纳闷道:“既然有正式单位,那等随之复职回来,按正常家属随调的流程把人调进京市,顶多费点周折,怎么会直接说办不了随调?”

出差三个月,有公职,却绝对办不了随调,还逼得儿子想要放弃京大的教职留在穷乡僻壤。这些条件拼凑在一起,根本无法自洽。

前方拐角处,一位穿着灰棉衣的老熟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迎面过来。

夫妻俩默契地闭了嘴。

“谢老师,沈老师,出门啊?”来人笑呵呵地打招呼。

“去传达室接了个电话。张老师,你这后车轱辘该打气了,再骑带该压坏了。”谢庭润寒暄了两句,三人错身而过。

直到那人走远,两人都没再开口,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隐忧回了家。

回到自家那栋二层小楼,屋里供着暖气,寒意被彻底挡在门外。

谢庭润脱下呢子大衣,连同脖子上的围巾一并取下,挂在门边的实木衣帽架上。转头接过妻子递来的外套和围巾,一并挂了上去。

换了室内鞋,沈星画走到茶几旁,拿起暖壶。拔开木塞子,给两个搪瓷缸子倒满热水,热气升腾起来。

两人在布艺沙发上并排坐下。

沈星画看向谢庭润,语气异常坚决,“老谢,这件事你怎么看?不管随之找了个什么样的姑娘,我是不赞同他为了感情留在那边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随之在那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平反了,怎么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谢庭润端起茶缸,吹开水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你先别急。”谢庭润放下茶缸,“随之一向有主见。从小到大,做事极有分寸。他能做出这个决定,连前程都敢豁出去,这背后的原因绝对不简单。”

谢庭润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他在电话里不方便讲透,说明他有难处。”

“那现在怎么办?”沈星画握紧了搪瓷缸子的把手,“咱们就这么等着吗?。”

谢庭润思忖了片刻,做出了决断。

“明天学校的高中部就正式放寒假了。”谢庭润转头看着妻子,“咱们两亲自去一趟宜合县。”

沈星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谢庭润继续道:“随之应该是遇到了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在电话里又没法开口求助,咱们做父母的,就去给他撑这个腰。一是咱们亲自去了,当面了解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管女方是身份有问题,还是家里有天大的拖累,只要能用钱和关系摆平的,咱们出钱出力帮着解决。绝不能让随之一个人在那边干熬。”

谢庭润说到这里,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二来,既然随之说要和那人共度一生,咱们这做长辈的,于情于理,都得去见见亲家。”

沈星画听完,心里的焦躁平复了许多。

她点点头,应声赞同,“你说得对。咱们干猜也没用。随之受了那么多苦,咱们绝不能让他再委屈自己。”

她放下搪瓷缸子,直接站起身,“既然决定了,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学校后勤处开介绍信,顺道去火车站把车票买了。”

谢庭润也跟着站起来,“得多带些钱票。全国通用的粮票和肉票,还有存折里的现金,能带的全带上。到了那边用钱的地方肯定少不了。”

两口子分头行动,雷厉风行。

宜合县。

谢随之顶着冷风,从邮电局一路走回农机局。

下午的工作时间还没到,办公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打瞌睡。

万金宝一转头瞧见谢随之进来,赶紧招手。

“谢哥!快过来。”万金宝走到炉子边垫着抹布,把一个铝饭盒从炉盖上端下来,几步走到谢随之工位前,放到他的桌上。

谢随之放下帆布包,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搭在椅背上。

“你中午为了去打电话,这都一点多了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这是我在食堂给你打的。”万金宝把饭盒掀开,饭盒里头的白菜炖粉条上,还有一个两合面的馒头。

“多谢。”谢随之拉开椅子坐下。

“谢啥啊。知道长途难打,总机转接慢得能急死人,你在那干耗着肯定顾不上吃饭。”万金宝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探着脑袋问,“怎么样,家里人都挺好吧?”

谢随之拿起筷子,脸上带着笑意的回了一句,“都挺好。”

“那就好。这平反通知书都下了,你交接完工作,是不是得赶在年前回京市?”万金宝眼里透着几分羡慕,还有点不舍。

谢随之咬了一口馒头,咽下去后才开口,“手头上的数据还差几组没核对完,改良农具的图纸我也得重新归档留底,什么时候弄清楚了再说。”

万金宝听完竖起大拇指,“讲究!换了别人,通知书一下来,早撂挑子跑没影了。”

谢随之停下筷子,手指揉了揉眉心。

只是刚才那通长途电话,父母的态度比他预想中要宽容得多,这反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作者说:关于宴东园(谐音),供暖这个细节,搜了一些相关资料,说法各不相同,我也没住过,为了方便就这么写了,大家不要太在意。

我解释是因为,看到有宝宝说,收割机应该挂前头,我是查阅了资料,在七十年代它就是挂后头。

还有电话费,我都是查阅了资料,按照大致情况写的,毕竟我也没有经历过。

注重细节的宝宝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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