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哥犀利的眼神

陈兰香早就准备好了,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拿着大棉袄和被子冲了上去。

没多大会儿,身后传来惊喜的叫喊声:“活着!都活着!就是这个腿好像折了!”

听到这话,贺铮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腿折了的女知青,刚被裹着被子抬出来来,眼一翻,头一歪。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刘大贵被两个壮劳力架着胳膊一路小跑过来,听诊器在胸口一贴,把那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往后一捋,吐出一口白气:“有气儿,死不了,腿打夹板就行。”

这一声“死不了”,让围在知青点外头的百十号人齐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没出人命,这天就塌不下来。

贺为民抹了一把脸,看了一眼还没停的大雪,转过身,那双老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都别在这杵着看热闹,这房顶塌了半边,剩下那半边也悬乎,为了防止意外,知青点就先不要住人了。”

“支书,那咋整?这么冷的天,不能让我们睡雪窝子吧?”男知青里岁数最大的那个硬着头皮问。

贺为民沉声道:“根据政策,分派到各户去借宿。谁家还有空闲屋子的,或者是炕头宽敞的,就领个人回去。”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静了不少。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张嘴。

这知青虽然都有自己的口粮,但是知青那是城里来的,娇气,活干不好还爱讲究,谁乐意往家里领尊大佛供着?

场面一时有些僵。

贺铮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往前跨了一步。

贺铮高声道:“刚才村西头的仓库也塌了,谢技术员也没地儿去,我家老三已经把人接回去了,我们老贺家算是领了一个。”

贺为民看了一眼大儿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接着话茬就往下压:“听见没?这不仅是互相帮忙,也是政治任务!知青下乡那是响应号召,现在知青点遭了灾,咱们贫下中农要是不管,那是要犯错误的!”

一听“政治任务”四个字,几个党员和积极分子坐不住了。

“我家来个男知青吧。”会计张德发第一个举了手。

“我家也能挤一个……”

有了带头的,剩下就好办了,平日里跟哪家关系近点的知青,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最后剩下三个平时爱偷懒、人缘不太好的,在那尴尬地站着。

贺为民也不惯这毛病,手一指:“贺大海,你家那东厢房不是空着吗?领一个走。还有那个张群柱,你家也带一个。”

被点名的虽然一脸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自家住都挤挤巴巴的”,但在贺为民那威严的眼神下,还是把人领走了。

人群散去,雪地里只剩下一片杂乱的脚印。

“都回去拿铁锹,上房扫雪!”贺为民冲着背影喊,“别等着自家房梁也被压折了才哭爹喊娘!”

这时候,远处跑来一道手电光。

张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支书!支书!”

“又咋了?”贺为民现在听见叫唤就脑仁疼。

张建国赶紧摆手,“没大事,我就是来汇报一下,村西头赵瘸子家房檐塌了一角,人没事,就是皮肉伤,已经被他妹夫接走了。孙寡妇那是偏房倒了,人挖出来没砸伤,就是吓得不轻,也被娘家接回去了。”

“人没事就行。”贺为民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晚上的惊吓,让他这把老骨头都有点扛不住。

“行了,建国你也赶紧回吧,各家各户都警醒着点。”

打发走了张建国,贺家一家三口往回走。

风比刚才小了点,但雪还在簌簌地落。

到了自家大门口,贺为民伸手推门。

没推开,里面上了闩。

“这老三搞什么名堂?”贺为民皱着眉。

贺铮从门缝里看到,东屋那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老三!开门!”贺为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那大巴掌在门板上拍得震天响,“你是要把你爹娘锁外头冻死啊?”

东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炉子上烧着水,屋里暖和极了。

就是炕上一片狼藉。

被褥像是被狗刨过一样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一个,另一个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

谢随之趴在炕头,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这会儿光溜溜的,只是那白皙的皮肤上,被啃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尤其是腰窝那两块,指印清晰可见。

贺琛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块热毛巾,正给谢随之做最后的清理。

“嘶……”

毛巾稍微用了点力,谢随之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疼?”贺琛动作一顿,手上立马轻了下来,“那我再轻点儿,刚才没见你喊停,我就以为没事儿呢。”

谢随之脸埋在臂弯里,不想理这个牲口。

他现在后悔了。

住院那两个月,用手帮忙,那两个月愣是把这头蛮牛的耐力给练出来了。

今晚这一遭,差点没把他给拆了。

“抬一下腰。”贺琛拍了拍那挺翘的地方,手感好得让他差点又不想当人了。

谢随之咬着牙,费力地撑起一点身子。

那股子酸麻感顺着脊椎骨往下窜。

“贺琛……”谢随之哑着嗓子,“你是想弄死我吗?”

“哪能啊,弄死你了,以后我找谁过去?”

他把毛巾拧干,又换了个地儿擦,“再说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抱着我脖子不撒手,还要……”

“闭嘴!”谢随之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枕巾就甩在他脸上。

贺琛一把抓住枕巾,嘿嘿一乐,凑过去在谢随之汗津津的肩膀上亲了一口:“行行行,我闭嘴,是我的错。”

正腻歪着,外头大铁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老三!开门!”

贺为民那大嗓门隔着院子传进来,跟打雷似的。

这一声,把谢随之吓得一激灵,魂儿差点飞了。

他猛地就要往起爬,结果腰上一软,又重重跌回炕上。

“衣……衣服!”谢随之慌了神,那张平日里清冷淡定的脸上全是惊慌失措,“快给我找衣服!你爹他们回来了!”

这要是被人看见这副模样,哪怕是贺琛家里人,他这脸也可以不要了。

贺琛也是愣了一下,但没谢随之那么慌。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衣服。

谢随之原来的棉袄肯定是不能穿了,全是泥和灰,里头的衬衣扣子也被他刚才猴急给扯崩了两颗。

“别动。”贺琛一把按住还要挣扎着去捡地上衣服的谢随之。

“你干什么呢?快开门啊!”外头的拍门声更急了。

还夹杂着陈兰香疑惑的声音,“这孩子咋不开门呢?是不是睡死过去了?”

贺琛没搭理外头,找到谢随之的内裤,抓住脚踝,把内裤给他套上。

紧接着,他扯过旁边的大棉被,把谢随之整个人往里头一裹。

“你这是干什么?!”谢随之在被窝里挣扎。

“老实待着。”贺琛隔着被子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屋里热,穿啥外衣?我就说你吓着了,又受了惊,在发汗。”

说完,贺琛抓起棉裤套上,又拿过军大衣裹在自己光膀子上,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来了来了!”

贺琛跑到院里,一把拉开门闩。

贺为民黑着脸站在门口,举着手正要再拍:“你个小兔崽子,闩什么门?屋里藏金子了?”

贺琛也不心虚,“这不是随之嘛,被吓得不轻,回来就打摆子。我给他擦了擦身子,怕有人进来,就把门给插上了。”

贺铮站在最后面,眼神犀利看了他一眼。

“擦身子?”贺铮迈过门槛,经过贺琛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擦了快一个钟头?你这身子擦得够细致的。”

贺琛脸皮厚,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必须的,他可是咱村的大功臣,不得伺候好了?”

陈兰香一听谢随之病了,赶紧往里走:“哎呦,那孩子本来就身子骨弱,这一惊一吓的别再落下病根。我去看看,再给他煮碗姜汤去。”

“娘!别进!”

贺琛一步横跨过去,挡在东屋门口,跟门神似的。

“他刚睡下,好不容易才发了汗。您这一进去,再带了凉气,那是害他。”

陈兰香脚步一顿,觉得儿子说得也有理:“那……那就让他睡着?不用吃点啥?”

“不用,等他醒了再说。”贺琛推着他娘往正屋走,“您二老也累一晚上了,赶紧去歇着吧。有我看着他,保准没事。”

把老两口哄回了东套间。

堂屋里只剩下兄弟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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