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设伏盘山道

“你两儿回去吧,我去看看随之。”

打发走刘洋和范有庆,贺琛搓了把被冷风吹僵的脸皮,推开农具库房的门。

谢随之还在画图。

听见门轴嘎吱响,谢随之抬头看到贺琛,眉眼唇角瞬间染上笑意。

贺琛回身,将门栓推到底。

他大步走过去,把人牢牢圈进怀里,低下头,两片微凉的唇瓣贴了上去。

这是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外头带进来的寒气在唇齿交缠间消散,两人的呼吸慢慢变沉。

谢随之仰起脖颈回应,过了好半晌,察觉腰间那双手有不老实的趋向,才抬手在贺琛结实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去炉子边烤烤火,身上这么凉。”

谢随之接着问道:“赖三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他今天敢直接来库房找我,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要是真的到处乱说,会有麻烦。”

贺琛拉着谢随之坐到炉子边,“这事我解决就行,你别跟着瞎操心。”

他话说得轻巧,看起来像是全没当回事。

谢随之看着他,明白他是不想跟自己说。

两人相处有默契,贺琛不说,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谢随之索性不再追问,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贺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不说,自有他自己的盘算。

这事牵扯太大,哪怕他的盘算是为了绝后患,只要透出口风,随之定然会阻拦。

他连范有庆和刘洋都没提过半个字,更不会告诉他。

等赖三在盘山道冒了头,那些荷枪实弹自然会送他上路,到时候就是死无对证。

另一边,赖三一路顶着寒风,直接抄小道奔了隔壁镇,砸开狐朋狗友黄大勇的家门。

黄大勇也是个地痞流氓,平时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两人臭味相投。

更关键的是,地下赌场那条线,最早就是黄大勇拉着赖三进去的。两人在破屋里嘀咕了小半个时辰,黄大勇领着赖三出了门。

他们钻进镇南边一条死胡同的破旧院子。

这里就是地下赌场老窝,当家做主的叫刘华强,绰号“刀疤刘”。

这人手上不干净,沾过血,一直干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正好赶上之前陈桥村的大案,宜和县这段时间风声一直很紧,上面查得严,场子都不敢天天开门迎客,要不是靠着隔三差五在几个村子开设点儿有点进项,怕是早都挺不住了。

刀疤刘正为手下十几个弟兄的吃喝拉撒发愁。

赖三站在乌烟瘴气的里屋,迎着刀疤刘那条从眼角劈到下巴的骇人疤痕,强撑着胆子把盘算倒出来。

“刘哥,这可是天上掉的肥肉。陈桥村那十箱金子,明早凌晨从鹰嘴崖后盘山道过。押车的就一辆破卡车,统共三个普通公安。咱们在路面上横两根木头,等他们下车搬木头,直接撂倒,金子就到手了。”

刀疤刘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眼皮挑了一下。

常年在刀尖上打滚,他直觉这事有风险。他阴恻恻地开口:“十箱黄鱼?你小子从哪掏来的消息?这种机密轮得到你一个泥腿子知道?”

“准!我一个哥们儿花大价钱从县里线人嘴里买的,挖掘的时候那么多人参与,有消息透露出来这有啥稀奇的。”

赖三拍着干瘪的胸口打包票,“退一万步讲,就算消息有点小岔子,就三个小公安,咱们十几号兄弟手里带家伙,还能吃亏?”

刀疤刘转动核桃的速度慢了下来。

十箱黄鱼的分量太重,压得他根本不愿去细究赖三话里的漏洞。如今手底下这帮人穷得叮当响,再不开张人心就散了。干成这一票,带着兄弟们往南边跑,隐姓埋名,谁还在这穷乡僻壤挨饿受冻?

再说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到时候万一情况不对,不出手就是。

回来再以情报不准确讹赖三一笔,也不亏。

“干了!”刀疤刘把核桃揣进兜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盖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把土制双管猎枪和一堆铁砂子。

他把枪扔给底下的弟兄,“都把招子放亮,这票买卖干成了,后半辈子不愁吃喝。谁要是半路拉稀,别怪老子不客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十几个乌合之众徒被煽动得气血上涌,纷纷去翻找藏匿的凶器。。

晚饭过后,天阴得厉害。

没多会儿雪片被北风卷着乱撞,气温直线下降至冰点,泼水成冰。

鹰嘴崖是盘山道上最险的一段,左边是绝壁,右边是深沟。平时白天走这路都提心吊胆,更别提黑灯瞎火的雪夜。

凌晨时分,风雪呼啸,几根粗壮的松木横七竖八推倒在狭窄的山道上,堵住去路。

赖三和黄大勇缩在路边的雪窝里,冻得直打哆嗦。

刀疤刘的人分散埋伏在两侧乱石堆后,冻紫的手背贴着冷硬的枪管。

赖三鼻涕直流,拿袖子胡乱一抹,他拿胳膊肘捅黄大勇,“大勇,等拿到钱,我非把柳树屯那寡妇西施娶回家,让她天天给我端洗脚水。”

黄大勇把手抄在袖筒里,“你那点出息。有了黄鱼,去城里找什么漂亮女人没有?非得稀罕个残花败柳。到时候咱们去下馆子,顿顿吃肉,喝好酒,抽好烟。”

赖三撇撇嘴,外面的女人啥样他不知道,但是寡妇西施的滋味,他可是尝过的。

赖三现在满脑子全是金灿灿的金条,还有寡妇西施。

等拿到钱,买全“三转一响”把人娶进门。等风头过去,他再去大城市开个大买卖,从此吃香喝辣。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风雪几乎将他们埋成雪人。

不知熬了多久,远处山道拐角扫过来两道昏黄的光柱。光柱在飞雪中摇晃,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风雪传过来。

“来了。”刀疤刘压低嗓子提醒。

赖三精神大振,抖落头上的积雪。

黄大勇吐掉嘴里的雪沫子,把手里的砍刀攥紧,两侧乱石堆后的土枪齐刷刷探出头。

他们不知道,风雪中开过来的不是一辆卡车,而是三辆。

这次武装部和县公安局联合执行押运任务,整整出动了二十八人,由杨帆带队指挥,分布在三辆车上。

打头的是掩护车。

真正的十箱黄鱼,压在第二辆卡车的车厢最底端,外面覆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和混淆视听的军需物资。

第三辆车负责断后掩护。

第二辆车的车厢内,杨帆全副武装,旁边坐着八名挑选出的武装部精干力量,人人怀抱上了满弹的半自动步枪。

汽车在盘山道上慢行,轮胎压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冷风顺着车厢缝隙倒灌,车内众人屏息凝神。

杨帆常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战斗直觉超乎常人。他们早就研究过地形,鹰嘴崖这地方山势陡峭,视野受限,是设伏的绝佳位置。

是绝对要防备的地段。

“全体都有,子弹上膛,保险打开。”杨帆下令。

金属摩擦的喀嚓声在车厢内整齐划一地响起。

杨帆敲击驾驶室后车窗,对司机打暗号:“关车灯,减速。跟前车拉开距离。”

第二辆卡车的两道光柱应声熄灭,彻底融入黑夜。紧随其后的第三辆卡车见状,驾驶员反应极快,也关掉车灯,放慢车速。

只有打头的那辆掩护车还亮着灯,轰鸣着朝鹰嘴崖的拐角驶去。

刀疤刘趴在雪堆里,死死盯着那辆孤零零驶来的卡车。车灯扫过路面上的横木,卡车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在横木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老大,猎物到了。”黄大勇在旁边小声提醒。

刀疤刘没急着下令,他在等。按照赖三的说法,押车的公安得下车搬木头。只要人一下车,就是活靶子。

打头的卡车车门推开,跳下两个穿着便装的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对着横木照来照去,嘴里骂骂咧咧。

“就现在!”刀疤刘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铁砂霰弹呼啸而出,打在卡车车门上,溅起一串火星。埋伏在两侧的打手纷纷开火,土枪发出的砰砰声在山谷里回荡。

赖三见状,热血冲顶,举着砍刀就往下冲。

本该是单车赴险的局面,在第一轮枪响后,路口后方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

枪管喷吐出的火舌撕破风雪,精准无误地压制住乱石堆后的土枪阵地。

杨帆带着武装部干事和公安从第二辆和第三辆卡车上跃下,借着地形展开战术反击。

武装部干事训练有素,呈扇形包抄过去。

杨帆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端着枪,枪口连点,每一发子弹都咬着匪徒的藏身处打。

专业的武装力量对上乌合之众的地痞流氓,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火力碾压。

刀疤刘的两个手下刚露头,就被子弹放倒,没了声息。

“点子扎手,是正规军!”刀疤刘肝胆俱裂,哪还管什么金条黄鱼。

赖三彻底傻眼了,他转头就跑,但是他跑的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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