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一只手贴上他的后腰,朝他靠近。

凉意如同电流自脊椎划过,受过伤的地方重新隐隐作痛。

池絮紧绷身体,仓促后退,后背抵上栏杆。

“齐锦雪……”

男人的慌乱,齐锦雪尽收眼底。

她松开手,直起身,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池絮才得以松口气。

从不知道,和她超过社交距离的接触,是如此有压力的一件事。

齐锦雪的眼神褪回冷淡。

拒人千里之外。

“你怕我,怕那种姓交方式,难道要我强迫你?”

她淡笑,“我可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池絮窘得脸通红。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和别人交谈这么私密的话题,对象还是齐锦雪。

他像做错事,面对教导主任的学生。

说话都快结巴了,“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吧,毕竟以前,我从来没有过。”

“连幻想都没有……”

齐锦雪俯身,眼神微眯,“这么说,你幻想过上/。女人了?”

女人的脸近在眼前。

池絮受惊地瞪圆眼睛。

下一秒——

“啊——”

一脚踩空。

池絮从楼梯摔了下去。

天旋地转的过程,池絮悲伤地想,青春期的报应,到底是来了。

那种梦,池絮统共就做过两次。

在他的刻意遗忘下,已经很久没记起来了。

一旦再提起,却又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梦里也是齐锦雪的这张脸,桃花飘落时,不小心给她冰雪的脸上,染上绯色。

她站在风里,淡淡地看过来。

池絮还没靠近,就被闹钟声吵醒了。

醒来后,面对一室难堪。

满腔罪恶感。

……

池絮脑子像在滚筒里转了一圈,昏沉沉的。

好在楼梯不高,只是腰有点扭了。

齐锦雪让他请假在家休息,他是坚决不再请了,坚持去上班。

一大早,他托着腰,一瘸一拐走进办公室,引来周围同事的注目。

“池絮,你可真有福气呀,跟你家alpha恩爱的腰都扭伤了。”

左边的omega同事朝他挤眉弄眼。

“还有一天就周末了,都不能等一天?”右边的alpha同事帮腔。

池絮脸都烧红了,“不是的,我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扭到的。”

“哇,你们这么刺激,在楼梯上?”

“艺高人胆大。”

越描越黑,池絮埋头工作当鸵鸟。

“不过,真好奇池絮的alpha是什么样的。”

“等哪天来接池絮下班,我们就知道了。”

在同事们的猜测中,齐锦雪已然是更强势的一方,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么强A多照顾一些相对弱的B ,理所当然。

池絮笑了笑,“她很忙的。”

实际齐锦雪哪会来接他。

她连他在哪上班都不清楚。

临近下班,天边聚集起浓浓阴云。

一同事叹气,“天气真要命,越快下班,越下雨。”

一同事跟着犯愁,“我都没带伞。”

池絮暗喜,还好他未雨绸缪,早上出门时,就带了雨衣和雨伞,这下派上了用场。

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齐锦雪的消息发过来。

齐锦雪:下雨了,我在你公司楼下。

池絮:? ?

池絮:齐锦雪,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你确定是在我们公司门口吗?不会是发错人了吧?

他发出自己的位置。

池絮:我在这里。

当然是没得到回复。

还剩两分钟下班,池絮开始收拾东西。

omega同事稀奇不已,“池絮,卡点下班,不像你啊。”

池絮不到最后一分钟,不会做下班准备。

“我……”池絮顿了顿,“我朋友在等我。”

他到底没好意思说,等他的人就是他结婚的alpha。

到了楼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厅中的齐锦雪。

“齐锦雪!”池絮兴冲冲过去,“你没有在车里哦。”

齐锦雪笑道,“早就来了,正好在附近办点事。”

“哇,池絮,这就是等你的朋友吗?好漂亮的姐姐。”omega同事从后方贴近,用手肘顶了顶池絮,“她有没有对象啊?”

“她是……”

面对齐锦雪沉冷的眼神,池絮忽然后悔撒谎了。

“池絮,你同事不知道你已婚?”齐锦雪道。

池絮叹气,“只是不知道是你……”

“池絮的大猛A就是你哦!”omega同事惊道。

声音不小,好几双八卦的眼睛看了过来。

池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锦雪牵着鹌鹑一样的池絮走出人群,撑起伞,走入雨幕中。

没有人会不再相信,她会不是池絮的alpha。

回去的路上,池絮不禁问起,“齐锦雪,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你说过。”

“是吗?我都不太记得了。”

齐锦雪没有必要欺骗他。

路过郊区,大雨中,一棵大树被风吹雨打。

“啊……”池絮一拍脑门,“我都忘了……我还有东西埋在那里!”

池絮“赴死”时,安排好了一切,唯有常年带在身边的“回忆纪念品”不知道往哪里放。

最后思来想去,他全部装在箱子里,埋在那棵大树下。

雨停了,池絮和齐锦雪两人重新回到郊区。

池絮拿着铁鍁挖土,齐锦雪打灯。

黑森森的夜色,枝丫漏下星点月光,如作案现场。

箱子打开,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破旧物件。

一个发绳、一支签字笔、一块小狗头的橡皮……

全部有关于现场的另一人,都是齐锦雪不要或者送给池絮的。

正似验证了某种不光明的病态犯罪。

齐锦雪脸色变了变。

池絮解释:“这是高中的回忆……”

“你高中的回忆是,收集这些破烂?”

气氛略微紧绷,两人都没注意到齐锦雪声音有些变调。

池絮抓抓脸颊,笑道:“那时觉得你什么都好嘛。”

青春期认知发育还不够,很容易对某一人带有滤镜。

齐锦雪就是池絮青春期里的这位某人。

时间的打磨,去掉了滤镜中的粗粝,回忆中的齐锦雪已接近完美。

她的什么东西都是好的,闪耀着阳光的金色。

他想收集一些光。

涉及到幼稚的青春,尽管很不好意思,他还是没有隐瞒地同齐锦雪解释,以希获得宽恕。

齐锦雪的脸色在怒意和另一种池絮看不懂的情绪之间变换。

良久,她狠狠瞪他一眼,极少见地骂出脏话:“你有病吧。”

转身离去。

池絮抱着箱子追上去道歉。

“齐锦雪,对不起,我没有在收集了。”

夜色混沌,晃动模糊的视野中闪过一星樱色的耳垂,很快隐入拂动的乌发。

回到家,池絮摆弄着他那一堆宝贝。

“这块橡皮,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学画画时,你送我的。”

高中时,池絮自学过一段时间绘画。

用的是老师和齐锦雪送他的拼好画具。

“不过就学了半学期,可惜了你和刘老师的支持。”

他又拿起一根发绳,笑道,“你高中时就喜欢散着头发,吃饭不方便,自己还不爱带发绳。”

“这就算了,我给你带的,你没两天就用丢了,从前就丢三落四。”

找回的盒子,让他想起好多读书时的事,美好又难忘。

久违的幸福感充盈他的心脏,像被太阳晒过,舒舒坦坦。

他忍不住问,“齐锦雪,你会怀念以前吗?”

一个棕色玻璃瓶放在他面前。

“这是抑制香水,以后你就用这个。”

女人刚洗漱完,周身氤氲着水汽,她面色薄冷,懒懒地看着他。

如同晨雾中,自雪山上踱步而来的雪豹。

优雅美丽,却也充满危险。

雪豹下山是要吃人的。

指尖的发绳滑到地上。

他心理适应的时间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小雪:我们怀念的重点不一样。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不断。

齐锦雪靠着床头,捧着一本画册。

是高中时,池絮的速写画册。

刚发现时,池絮遮遮掩掩不给她看,被她一个眼神唬住,老实地递了过来。

看完里面的内容,齐锦雪面无表情地抢走并没收。

他苦着脸,敢怒不敢言,“我就不该让你看到。”

画册里一半是校园风景,一半是齐锦雪。

她听课的样子、看漫画书的样子、对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画中的少女,无一例外有着天真烂漫的眉眼,孩子气的笑容。

不难窥见其中属于直男的愚蠢幻想,以为女人总是单纯柔弱,不知世故,需要保护和照顾。

实际真实的齐锦雪与之相差甚远。

池絮兴冲冲把第一副画作送给她,期待地等待她的夸赞时。

她微笑礼貌地收下。

大脑已经在预演怎样亲犯这个傻的冒气的男人了。

池絮嘴上说要帮她,身体本能抗拒,她的愠恼是真的。

但现在因她破例,她感到卑鄙的愉悦,也是真的。

半个多小时后,门打开。

齐锦雪收起画册,塞到抽屉里。

在她的目光中,池絮裹着浴衣出来。

洗的太久,两颊都被蒸红了,脖颈也泛着粉。

他一步步挪到床边,抿抿唇,“清洗有些麻烦,我多花了点时间。”

齐锦雪浅笑,接受他给自己的扭捏,找的小借口。

啪嗒。

池絮关上灯,室内陷入黑暗。

床侧微微凹陷下去,一阵窸窣声后,归于安静。

池絮的声音响起,“齐锦雪,我可以了。”男人的声音还有些紧绷。

齐锦雪侧身,抬手,最先碰到的不是男人的腰,而是……屁股?

她打开灯。

只见池絮弯着腰,腰绷得挺直,屈膝跪在床上,双手紧抓着床头。

谁把电子显示器上的标准“ 2”放在她床边了。

齐锦雪:“……”

“你在做什么?”

池絮侧过脸,“在这不方便吗?要不我往中间来来。”

他以为是跪的位置太靠床边了。

挪动双膝,往中间平移,给侧边留出空间。

齐锦雪眉心微跳。

“为什么,这样?”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自头到尾扫过。

池絮恍然大悟,“哦,你的床单太滑啦,我怕掉下去,扶着床头安稳一点。”

“而且这样不方便吗?高度不对?”他往后看去,塌了塌腰,撅的更高些,“这样?”

池絮维持了一会姿势,犹豫道,“齐锦雪,你能快点吗,我这样腰容易酸,支撑不了多久。”

齐锦雪握紧拳头。

囚起的野兽冲破心笼,叫嚣着一口吃掉这个蠢男人。

她扯过他的手腕,男人跌倒在她怀里。

“哎——”

池絮惊叫,浴衣都散开了。

齐锦雪目光暗了暗,“你里面怎么不穿衣服?”

突然暴/。露在灯光下,池絮窘得脸更红了,慌乱地拢起衣服,支吾道,“我想着一会还要脱,就没有……”

身体蓦地悬空,齐锦雪抱着他,翻身下床。

池絮抓着她的衣襟,稳住身体,“齐锦雪,去哪里呀?”

“去不会让你滑下去的地方。”女人冷冷道。

池絮被丢在单人沙发上,小腿攀着扶手,粗糙的亚麻质感,细密地磨着他的皮肤,增加接触面的摩擦力。

不过他已经无暇思考自己的担忧了。

一道黑影笼来,齐锦雪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

空气中,冷杉香信息素弥漫开来,混沌,浑厚,微苦。

夹着微凉的雪意穿梭于林间,不再是漫无目的,毫无头绪地胡飞乱撞。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方向——男beta所在的方向。

争先恐后地冲过去,化成无形的绳索,扣住男人清秀的手腕,微仰的脖颈,泛红的脚踝……

织下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齐锦雪不想一味放纵自己,让池絮清醒下的第一次,有太糟糕的体验。

在这方面,她很有环保再循环的意识,深知竭泽而渔,懊悔无穷的道理。

可惜池絮并未领悟到她的好心。

清醒状态下的冲击对他而言太大了,无论是从画面还是感受。

尽管齐锦雪衣冠整齐,肃冷端丽。

除了眸子更深暗,偶尔一两声闷哼外,和平时的她没什么不同。

他却不敢再看下去了,紧紧闭上眼睛,侧脸贴着沙发。

利刃破空而来,在他的心上,割开一道口子。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齐锦雪?

初中时,数学老师教给他们简单的定理。

无需深究成因、逻辑,只要用得上时,简单代入,就能解开一个个复杂的命题,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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