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家里有孕夫要照顾, 齐锦雪还是?请了个?人过来稍微照应。

当天下午,人就?来了,是?周姨的女?儿周鹤,三十来岁,面容文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周姨年轻时的影子?,刚从前?一位雇主家离职不久。

齐锦雪邀请周景星一并过来,在家里玩一阵子?。

周景星换了地方,性子?收敛不少, 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中。

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好奇而拘谨地打量着屋子?的陈设。一身古风装扮,在这?间颇具现代气息的房子?里,像穿越而来的小人。

池絮带她去菜园摘黄瓜,小脸小手上沾了泥土,笑容才多起来。

趁着池絮没注意,她把手上的泥巴糊在池絮手臂上,咯咯笑着躲到黄瓜架后,

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狡黠的眼睛。

池絮没有生气,反而也抓了一把泥, 追了上去。一大一小在菜地间你追我?赶。

周鹤看着两道笑闹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

她和齐锦雪幼时见过几面, 知?晓她不是?性情?苛刻的雇主。

但对池絮却并不清楚,心里多少没底。

目前?看来,母亲说的没错,先生同小姐一般善良心软。

午饭过后,查理斯和周景星坐在地毯画画,齐锦雪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

池絮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磨磨蹭蹭地坐到齐锦雪身边,动作扭扭捏捏的,挪了好几下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

手指在裤子?上搓了又搓,咬了咬唇,才说,“齐锦雪,你明天有空吗?”

齐锦雪没有抬头,随意问,“有事?”

“明天我?们去这?个?乐园吧,”他把手机递给齐锦雪,屏幕闪是?本地新开的大型主题乐园宣传画面。

查理斯抬起头,眼尖地看到上面的促销语,“咦?情?侣乐园?第二?张半价?”

“不、不是?呀,”池絮赶紧否认,解释道,“只是?为了促销而已。”

“你看呀,”查理斯歪着头,指了指上后面的字,“上面不是?写着情?侣同行?吗。”

很平淡陈述事实的口吻,池絮脸一下红了,“两个?人可以假装情?侣混进去嘛,他们怎么查?”

“搞不好会要当场接吻,才能入园哦。”查理斯随口说。

“不会的!”池絮慌乱地看了眼齐锦雪,手指抓紧裤子? ,“我?和同事也凑单买过情?侣第二?份半价的东西,审核没有那么严格。”

“这?个?乐园有很多主题,家人出行?、公司团建、朋友游玩,都可以去。”他结结巴巴说。

十足地欲盖弥彰。

大着胆子?邀请齐锦雪周末出去,自然含有池絮的私心。

表面看似平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但是?他一时也不知?道,这?私心是?被看穿好,还是?不被她看穿好。

查理斯弯眸笑了笑,忽然想起来,“池絮,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你们不就?是?情?侣吗。”

齐锦雪看向?他。

池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视线在齐锦雪和查理斯之?间来回跳了几下,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指上。

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好。”齐锦雪答应下来。

池絮高兴地抬起头,齐锦雪已经低头在继续看杂志了。

阳光下,女?人的侧脸显得温和宁静,睫毛微微垂着,唇角勾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

池絮提前?一晚已经准备好带出去的背包,遮阳伞、水壶、零食、应急药……

查理斯路过,看到他的背包,不禁问,“你们是?要远行?吗?”他调侃道,“晚上还回来吗?”

池絮惦了惦包,一本正经道,“这?都是?必须用品。”

他习惯提前?把会需要的东西带好,免得游玩的过程中,手忙脚乱。那样只会不断扣分。

查理斯耸了耸肩,眨眨眼睛,恍然大悟道,“懂了,你准备这?么多,如果有意外情?况,倒可以直接睡在外面。”

说完,他转身走了。

池絮对着他的背影道,“我?才不是?为了过夜!”

收拾好包,又检查了一遍,池絮才关了灯,躺到床上。

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忽然觉得仿佛回到小学春游的前?夜,整个?人都很精神,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到了主题乐园,两人顺利进去了,并没有如查理斯所言,要用接吻之?类才能入园。

是?个?复合型主题乐园,各种类型也比较多,动物园、城堡、海洋馆、杂技表演……等等。

池絮背着包,认真翻看着地图,齐锦雪站在旁边,全程等他决定的样子。

“先去看杂技表演吧,九点半正好有一场,下一场要等两小时呢。”池絮说。

“好。”

杂技表演馆的入口,已经挤了很多人,人声鼎沸,互相推搡着。池絮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包里找出一块手帕。

塞给齐锦雪一半,自己攥着另外一半。

池絮叮嘱,“你抓紧哦,不要被冲散了,我?们一会进去,直冲第一排。”

齐锦雪看着那条欲盖弥彰的手帕,棉布的柔软质感,微微挑了挑眉。

两人床单都滚过多少遍了。

这?个? ,有必要么?

而且,他从哪里找来的古董手帕,这?东西,连最老派的绅士都没有在用了。

太阳下,池絮脸颊被晒的微微泛红,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撑起遮阳伞,倾斜着举在齐锦雪上方。阴影笼罩着齐锦雪,他自己却半边肩膀被太阳晒着。

他一边观察着场馆的动静,一边侧头问,“齐锦雪,你渴吗?喝水吗?”

“不用。”齐锦雪说。

“那饿不饿?我?包里有零食。”

“池絮,我?们才吃过早饭一个?多小时。”

池絮挠了挠头,脸蛋更红了,窘迫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随着场馆门打开,所有人往里面冲,池絮不甘落后,一阵风似地往第一排冲。

他腿脚够快,抢到第一排的好位置,他一屁股坐下去,这?才想起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连忙往后面看去,人群还在往场馆里涌。齐锦雪也就?跟他差了一两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优雅落座,仿佛周围的拥挤和慌乱,都和她没关系。

但是?微脏的鞋面和裤脚,还是?暴露了些她进来时的狼狈。

池絮想,其实以前?,也有不少这?种时候。

齐锦雪冷傲、优雅、出尘脱俗。

某些场合,齐锦雪并不像他的同路人。她走在云端,他踩在泥里。她光芒万丈,而他头顶是?灰蒙蒙的一片天。

但是?回过头,她总会在他身边。

就?像他在高中嘈杂的夏天教室中,第一眼见到的冰雪一样的女?孩子?,她的出现,似乎一下子?净化了整个?教室的混浊。

在体育课,被推搡的人群里,唯一走近他,站在他身边的人是?齐锦雪。

在天台上,风很大,他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把他从深渊边缘拖回的人,也是?齐锦雪。

池絮不是?在任何场合,都能维持体面、游刃有余的人,弄得满身灰尘仆仆才是?常态,为此?难免会连累到齐锦雪惹上尘埃。

但她始终在他身边。

就?是?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这?种时刻,像一颗颗微茫的星辰,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积累、叠加,最终汇成池絮天空中,最明亮耀眼的星河。

所以才让他这?么地、这?么地。每次在注视齐锦雪时,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在庸常的日子?里,因生活劳累变得死气沉沉的心脏,也在看到她的瞬间,立刻鲜活地跳动起来。

池絮是?这?样非常、非常地,无法自拔地恋慕着齐锦雪。

“怎么了?”被他盯着,齐锦雪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池絮微愣,耳根悄悄泛红,他飞快地摇摇头,“没什?么,”视线转向?舞台,“快看,表演要开始了!

舞台上,杂技演员在空中翻腾,彩带飞舞,灯光变幻,观众席里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池絮掏出便携相机,镜头对准舞台,拍着拍着,镜头不知?不觉转向?齐锦雪。

齐锦雪专注看着台上。舞台上的灯光,给她的睫毛镀上细细的金边,在她的瞳孔里投下明亮的光点,那双冰湖落雪的眸子?里,便多了温柔皎洁的月色。

借着取景器,池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恍惚想起多年前? ,刚学会画画时,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画着齐锦雪。

她看书?的样子? ,写作业的样子? ,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画了一册子?那么多。

后来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支付学习美?术的学费,放下画笔,他可能会画更多的齐锦雪。

很多很多高中时代的齐锦雪,在池絮的记忆中,至今都十分清晰。那天她的发型、她用的发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因为,借着让她做模特的理由,比现在更能光明正大地、久久地看着她吧。

为着这?个?发现,多年后的池絮,不禁为此?感到心虚。

齐锦雪淡淡扫过来,池絮强作镇定?地把镜头转向?舞台,迅速按下快门,拍了两张自己对画面都没印象的照片。

……

从杂技场馆出来,池絮指着地图上的三个?选择,问,“下一个? ,你想去哪?”

“你想去哪?”齐锦雪无所谓的样子?,“我?都行?。”

池絮指了指前?方,“那边有个?鬼屋,要不要去?”

他说完有些后悔,鬼屋的提议好像是?他故意想制造什?么肢体接触机会,大显大男子?气概似的……

刚想撤回刚才的话,齐锦雪已经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吧。”

池絮赶紧追了上去,“齐锦雪,你要是?害怕就?算了,听说里面的鬼建模很精细恐怖, 4D模拟,三维投影特别真实。”

齐锦雪道,“我?很感兴趣。”

到了鬼屋门口,池絮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唔,好像怕鬼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小池:大显小男子气概也未尝不可。

——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kisskiss~

进去鬼屋, 阴风从不同的方向灌过来。

通道里弥漫着白色雾气,光线昏暗,墙壁爬满了?假藤蔓和蜘蛛网,脚下踩着仿真的腐烂树叶,隐约能闻到?潮湿、带着霉味的气息,深处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

池絮瞪直眼睛, 已经有夺门?而出的想法。

前方有三条路可以走。

池絮和齐锦雪随便选了?一条,刚往里面?走,一道阴恻恻的绿光突然亮起,绿色的聚光灯下,一只仿真黄鼠狼拦在路中?间。

黄鼠狼有半人?高,双手?作揖,咯咯一笑?, “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池絮作为一个?传统男人? ,各类封建迷信小故事?讲解忠实聆听?者,自然知道黄皮子讨封的志怪故事? 。

传说黄皮子会在路上随机找一位有缘人? ,向对方发出经典提问。

如果说“像神” ,黄皮子就能立地成仙,被讨封的人?也会得到?福报。如果说“像人?” ,就会破了?它的道行,导致它飞升失败,被讨封人?也会遭到?报复。

池絮头皮发麻, 挪了?挪步子,挡在齐锦雪前面?,打算两个?人?回答一次,蒙混过去。

走在前面?的一个?女孩子,走上前, 干净利落地一脚踢了?过去。

“我看你像小倭瓜。”她?翻了?个?白眼。

黄皮子嘎嘣倒在地上,夹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有人?暴打NPC啦,妈妈,我不玩了? ,我要回家!”

黄皮子的声?音回荡在通道里,地板上的暗门?缓缓打开,把它吞了?进去。

池絮呆了?呆。好生猛。

女孩子回过头,对他们眨了?眨眼,“我来过好几次了?,这里的NPC可以痛下打手?。”

说着,还?挥了?挥拳头,“你打败了? ,园区就会收回。打败的越多,出去还?能获得勇士称号,是隐藏的任务线哦。”

“原来是这样……”池絮干笑?。

一路上,两侧墙壁出现各种奇怪恐怖的东西。

忽明忽暗的裂口女的脸、突然弹出的腐烂的苍白手?臂、吐着长舌上吊的鬼新娘……

通道内尖叫连连,越往前走,人?群越分?散。

有人?被吓得原路返回,有人?掉入陷阱,进入另外的空间。

池絮脸色发白,从小到?大,他听?过的各种小故事?在他脑海中?上演。

不知什么时候,他和齐锦雪的距离越来越近,肩膀偶尔贴上肩膀。

“齐锦雪,你不要害怕哦,我就在你旁边。”池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像一个?胆大的、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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