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所?以给大哥送葬的那几?天,池絮都不敢太靠近大哥的棺材哭。

徐风微微皱眉,“他没有?照顾好你,没什么?好记挂的。”

如果他能照顾池絮至少到成年,池絮就不会小小年纪,就遭受那些生?活重担。

好好的家也因为他的离开被毁的不成样子。

池絮和他结婚对?象之间,氛围也很奇怪。如果也非佳偶……

徐风心底漫上心疼。他弟弟从小心善,不该因为他的离开,遭受这么?多不幸。

池絮听不得一点诋毁大哥的言辞,就算对?徐风感到亲切,即便他对?徐风感到亲切,这话也实在太冒犯了。

他神色微凛,声音沉下来,“徐哥,你不能这么?说?我大哥。我大哥人?很好。”

接着,他说?了很多关于大哥的事。

徐风视线微微放空,指无意识地绕着手?里的绳子,仿佛也陷入那段回忆中。

很奇怪的,池絮讲起和大哥的往事,徐风总能适时地搭上一两句。话虽然不多,却句句落在点上。仿佛徐风也曾见证池絮和大哥那段过去一般。

架子快搭完了,池絮索性一屁股坐在土梗上。

“我大哥说?,我会说?话,第一个学会的词是?喊大哥,我几?乎就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其实他也就比我大五岁。”

“我从小就不聪明,小时候别的小朋友笑话我没有?爸爸,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听说?他们?没有?大哥,还很同情,替他们?难受。”

“结果……”池絮挠挠头,有?点窘,“结果我就被他们?打哭了,他们?以为我在装傻挑衅他们?。”

徐风微微笑了笑。

池絮叹口气,无奈道,“我那时候是?真不知道,没有?爸爸是?件需要伤心难过的事,我以为有?妈妈和大哥就够了。”

“我大哥比我聪明,他虽然早早辍学下来打工,但是?很多活,他一学就会,好多老板都愿意收他当学徒。”

“曾经?还有?汽修店老板和理发店老板,为了争他大打出手? 。”

无论什么?时候说?起大哥,池絮都一脸骄傲。

徐风憨厚地笑道,“再聪明,也是?做点苦力活,赚点辛苦钱。还是?你脑子好使些,会读书,在办公室里,风吹不到雨打不到。”

池絮噗嗤笑起来,“徐哥,你说?话的口吻怎么?都跟我大哥一样。”

徐风局促道,“我……我读的书不多,没什么?文化。”

“这句也一样,”池絮歪头,弯起眼睛,带着调侃的语气,“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我大哥了。”

徐风的笑容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下眼,“你别开我玩笑了。”

池絮盯着徐风,两张完全不相似的脸,却让他有?那么?熟悉亲切的感觉。

如果大哥也在,他们?兄弟俩,现在这个年纪,偶尔也会坐在一起聊天吧。

沉默了一会儿,池絮垂下眼,抠着土埂,声音低下去:“你知道我大哥是?怎么?死的吗?”

“生?病?车祸?”徐风胡乱猜着。

“他是?被我害死的。”池絮冷声道,手?指死死掐进泥里。

“你,你怎么?这么?说?……”徐风呆了呆。

池絮屈起双腿,手?臂放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眶红红的,“我大哥是?为了救我溺水才死的,本来死的应该是?我。”

“我的命,是?我哥换来的。”

“是?我害死了他。”声音微微哽咽。

徐风一下子想到那天鬼屋,池絮满屏歪歪扭扭、近乎癫狂的“杀了他”。

他呼吸一窒,情急之下,握住池絮的手?,急急道,“不是?的小絮,你没有?害他,他是?把你当弟弟,才救你的啊。”

“不,也许跳进水里时,他后悔了,但是?来不及了。”池絮吸吸鼻子,声音发抖,“他却无法上岸,无法后悔了。”

池絮眼前浮现出那条河,乌黑冰冷的水,大哥的脸渐渐被黑水吞没。

“如果……如果能再回到那天就好了,”池絮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可以再选一次,不要救我,好好地活着。”

“你怎么?知道再来一次,他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徐风那小麦色的脸都急黑了,额角的青筋都微微浮起来。

攥着池絮的手?不自觉收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像你宁愿选择从出生?就被杀死,他也愿意为了救你,放弃自己啊!”

池絮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他沉浸在愧疚中,没有?抓住。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缩成一团,后背剧烈地起伏着。

徐风想再说?什么? ,喉结滚动了几?下,还是?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顿了顿,轻轻落在池絮的后背上,笨拙地拍了拍。

齐锦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温声喊池絮的名字。

池絮快速在衣袖上蹭掉眼眶的湿润,看向齐锦雪时,眼睛还是?红红的。

面对?他询问的目光,齐锦雪淡淡道,“吃饭了。”

“我、我等下再吃。”池絮心绪还没平复,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而?且,和徐风呆在一块,闷闷的胸口,似乎能稍微松快一些。

“现在就过来。”齐锦雪没有?动,定定地看着他,口吻不容置疑。

池絮红着眼睛坐在原地,没有?立即照做。

池絮这么?大的人? ,还要被妻子当成小孩一样管。对?于弟弟的这段婚姻,徐风实在不能不担忧。

“她管你这么?多?”徐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徐风不确定齐锦雪是?否听到,但是?那个女alpha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冷淡中带着淡淡的不悦。

徐风微微皱眉,隔着几?步的距离,不卑不亢地看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徐风先移开视线。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池絮说?,“你去吃饭吧,我也该回家了。”

他不想给池絮添多余的麻烦。

不放心地看了池絮一眼,才转身?离开。

池絮没有?立刻站起来,存了点和齐锦雪犟着的心思? ,直到徐风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才慢慢起身? 。

而?齐锦雪竟然一直立在原处,没有?催促,耐心地等着他。

池絮那点气瞬间消了一大半,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她身?边,“走吧,去吃饭。”

到了餐桌,周鹤刚给查理斯送完饭下来。

池絮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查理斯也没有?来吃饭,你怎么?不喊他。”

“你怪我喊你回来?”齐锦雪坐在他对?面,十足威严的口吻,俨然一位大家长。

池絮咬着唇,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你不喜欢徐哥,你就是?不想让我和他呆在一起。”

齐锦雪没说?话,默认了。

beta眼尾刚刚消退的那抹红,重新浮了上来,“他是?我朋友,他不是?坏人?……”

“呵,”齐锦雪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微眯,“你怎么?就肯定,他不是?坏人? ?”

“我就是?知道,”池絮红着眼睛,睫毛悄悄被泪水染湿了,带着一股委屈巴巴的倔强,“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 ,你不喜欢他,就是?要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齐锦雪的眸子沉了沉。

女主人?明显已经?动怒了,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周鹤给周景星盛好饭,让小孩子回自己房间吃。

“他给你下了什么?药?我看你被迷的不清,你不是?不喜欢男omega么? ,怎么? ,又愿意了?”齐锦雪冷冷注视着池絮。

池絮怔住,“你说?什么?……”

他实在跟不上齐锦雪脑回路。还没来得及理清她话里的意思?,下一句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

“以后不准他再过来,”齐锦雪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也不准再跟他来往。”

“牛奶我会另外找人?订,保证每天都新鲜。”

“至于他的妹妹……你也多余担心。”齐锦雪眼中多了嘲弄,毫不掩饰表达对?徐风的不喜。

“凭什么? ?”池絮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夹着不满的哭腔,“你凭什么?限制我跟谁交朋友?”

齐锦雪下颌微微紧绷,眸色更冷了,“你要是?不想让我管着,现在可以走。”

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笃定池絮不会忤逆她。又或者,她本来就不在乎池絮离开与?否。

池絮眼眶泛酸,僵持在原地。

走,他是?根本没那个勇气踏出这个门?,离开齐锦雪的。

他的反应,似乎取悦了齐锦雪,女人?冷冽的眉眼柔和许多,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给他夹菜,“吃饭吧。”

alpha释放出风波平息,争论已经?结束的信号。

池絮鼻翼翕动,捏紧拳头。

他无所?谓是?否被齐锦雪管着。

但如果齐锦雪对?他是?这种?居高临下、独断专行的态度,他还是?会有?点,不,会有?很多难过。

作者有话说:老婆管你是为了你好

池絮眼泪拌米饭吃了大半碗,吃不?下去了,握着筷子,抽抽噎噎地打嗝,吃相很不?成样子。

齐锦雪看了他一眼,“不?想?吃就别吃了。”

池絮一声?不?吭放下筷子,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背影绷得僵直。

周鹤道,“小姐,先生生着闷气吃饭,晚上怕是不?好消化。”

齐锦雪冷冷瞥了一眼楼梯方向, “我看他早就让人哄骗的,心都飞远了,还在乎好不?好消化?”

这句话不?知道池絮有没有, 只是男人回房间的脚步更快了。

紧接着,嘭的一声? ,用力?关上房门。

齐锦雪微微睁大眼睛,一向波澜不?惊的眸子, 破天?荒地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竟然还对?她摔门?他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齐锦雪愣了两秒。

在此之前, 齐锦雪没有把徐风放心上。

在她看来,徐风不?过是个伪装成牛奶配送员的骗子,骗池絮这个烂好心的家伙一点小钱。

之所以拿到钱,还会照常送来牛奶,大概是看到池絮给的地址不?一般,生出?觊觎之心,想?多捞点好处。

池絮兴冲冲和对?方交朋友,新鲜劲大约还没过,齐锦雪也?懒得扰他兴致。

直到第一次打照面, 齐锦雪注意到徐风看她的眼神,不?像猜出?她是池絮的妻子,而是确定的样子。

她骤然想?起那天?在游乐场,仿佛被人暗中跟着的感觉。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她直觉那个人是徐风或者和他有关。

他到底想?干嘛?

直到齐锦雪详细调查了徐风的资料……

卧室没开灯,借着窗户微弱的光,隐约能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池絮趴在枕头里,肩膀微微缩着。

齐锦雪把人翻过来。

黑暗中,那双圆眼睛还亮晶晶的,泛着还没干的泪意。

他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唇角弧度倔强地瞥着,眼睛又委屈巴巴地瞅她。

齐锦雪语气软下许多,“我不?是不?准你交朋友,你乐意,带回来招待也?没问题。你是家里的男主人,和我平等享有这个家的支配权。”

因为“男主人”这三个字,池絮心口突兀地跳了一下,睫毛闪了闪。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他还没感动?完,齐锦雪的另一句话来了,“但不?能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做朋友吧。”

池絮刚热起来的心,凉下两分,“徐哥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相处那么久,他也?没有对?别人的恶意迟钝到这个地步。

而且,他和齐锦雪住在一起,已?经比平时和人交往时,多了很多戒心了。

但凡徐风有一点让他感到不?适,他不?会邀请人在家里小坐。

齐锦雪淡淡弯了弯唇,“这么说,你很了解他了?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靠什?么谋生?”

池絮僵住,这些话题,他和徐风确实不?曾深入探讨。

他只知道徐风有个生病的妹妹,卖牛奶是兼职,至于还有其他什?么工作,他也?不?清楚。

大多数时间,他们聊天?的话题都是……他自己。

“我、我直觉……”池絮声?音低下去,不?太有底气了。

“你的直觉早该报修了。”齐锦雪毫不?留情道。

沉默片刻,池絮深吸一口气,不?甘心问,“那他也?没做过损害你、损害我的事吧?”

这也?是齐锦雪奇怪的地方。

不?过,她无意深究。在她看来,彻底掐断和徐风来往的苗头就好了。

再?有招数又能做得了什?么。

齐锦雪不?不?认为徐风和他背后的人能够对?她构成威胁,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池絮好,只想?尽快让池絮从这段虚假的友谊中脱离。

友情第一的位置,给过她,池絮就不?能收回去给别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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