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顾知非接过他的面包,然后拉上了谢游南的手:

“走,跟我走。”

谢游南头一次被一个大男人拉手,他吓了一跳。

但对方的手很大很暖,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去哪里?”他问。

顾知非沉默了,因为他身上没有钱,就连给谢游南买一个热乎点的饭都做不到。

谢游南慢慢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不会精神有问题吧。

谢游南担心着,赶紧对顾知非说:

“大叔,我走了,”他让出一个位置,对顾知非说:“我翻过了,这个垃圾桶里没什么好吃的,你换个吧。”

谢游南这两天还在找工作,只不过他还没成年大部分店都不要他,之前经常打工的那家店也倒闭了,经常接济谢游南的好心老板举家搬到外地,谢游南一时之间真没了收入来源。

他就想着能不能从里面翻到一些干净的食物。

但是明显不行。

他翻了半天也就翻到这一块面包来,只过期了不到十天,还能吃。

谢游南走了,但他发现那个陌生男人也跟了上来,一直走到他暂住的桥下。

谢游南警惕着回头,他蹙眉问:“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顾知非看着他,眸色很深,他对谢游南说:

“你等我半天。”

谢游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心里竟然真有点期待起来。

他趴在桥洞下的毯子上准备睡觉,因为睡着了就不饿了。

但明显不是这样,因为睡着了还是饿,谢游南在梦里梦到了以前谢震给他做的大虾。

虾去头去壳留尾巴,开背去虾线,用姜汁、料酒、白胡椒粉腌上,裹一层薄薄的淀粉,下油锅炸到金黄捞出,再裹一层自制的蛋黄酱,再裹一层炸得酥脆的面包糠。

外酥里嫩,咬一口,蛋黄酱的酸甜和虾肉的鲜甜在嘴里炸开,简直了。

谢游南砸吧砸吧嘴,在梦里流下了口水。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知道他走丢了会不会想他。

谢游南更委屈了,于是眼睛里流着水,嘴巴里也流着,让人看来哭笑不得。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黑了,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心想那男人估计不回来了。

冬天的风冷得刺骨,桥洞下好的位置被抢了,谢游南是新来的,抢不到好地方,住的地方不避风。

他把地毯往自己身上裹,可还是冷,冻得他哆哆嗦嗦的。

谢游南在心里骂,一会儿骂那个坏蛋朋友,一会儿骂臭老天,一会儿骂那些跟他抢地盘的流浪汉。

总之素质很差,谁都骂,看谁都不爽。

谢游南这样想着时,一个无比温暖的汤婆子塞进了他的怀里,还是只粉色小兔子的形状。

是真的很暖和。

谢游南惊讶抬起头,只见头顶站着一个人,他的头顶是路灯,所以整个人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谢游南心里感叹了一下:哇,是神仙吗?

只见那个神仙朝他蹲下来,给他递过来了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和王婆大虾,手里还有一个很厚很厚的被子和一个军大衣。

一天没吃饭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谢游南眼前一下子就亮了,也是这个时候他看清了神仙的脸,是白天的那个男人。

“给我的?”

想什么来什么,真的有虾哎。

这个人就是神仙吧!

不是,是哆啦A梦。

哆啦非梦的名号一如既往,只见顾知非点头:“嗯,都给你。”

谢游南愣住了,除了他爸妈和他哥,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呢。

“为什么?”谢游南喉头有点紧,这么问道。

“我就想这么做。”顾知非说。

然后他怕谢游南担心,他低头尝了一口,对谢游南说:

“别担心,就是正常的饭。”

他在谢游南身边坐下,谢游南这才发现他白天一尘不染的衣服脏了,染上了一层白灰。

谢游南对此感到有点疑惑:“你白天去哪里了?”

“随便走了走。”

顾知非随口说。

“可你的衣服脏了好多。”

“灰大。”

“是吗?”谢游南有点不信,灰再大也不至于弄得这么脏。

事实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顾知非身上的名牌在这个世界失去的价值,他又是个黑户,来钱最快的办法便是去工地。

于是顾知非找到一个包工头,跟着他干去工地搬钢筋,运水泥,一天下来赚了一百五,足以给谢游南买一些东西,让他今晚过得舒服些。

谢游南插起一个丸子放进嘴里,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然后他又喝了一口汤,冰冷的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他美滋滋地摇摇晃晃,看起来幸福的不得了。

看他这样,顾知非一直蹙着的眉终于松开了些。

他看着谢游南,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谢游南抬起头,才看到顾知非直勾勾地看他。

谢游南疑惑问:“你怎么这么看我,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顾知非摇头:“没。”

“那你要吃吗?”

谢游南将自己的关东煮递给顾知非。

顾知非摇了摇头:“不用,你吃,我吃过了。”

其实剩余的钱不够买了,他不用吃,只要看着谢小南吃就很幸福了。

谢游南不知道,很快埋头吃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被几个流浪汉映入眼底。他们一行差不多四个人,缩在桥洞另一头,身上裹着各色棉袄,脸上的皱纹很深。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个年轻,四个人打两个,怎么算都是稳赢的。

他们平时欺负别人欺负惯了。这桥洞是他们的地盘,在这里捡瓶子的,翻垃圾桶的,晚上没地方睡的,都得看他们脸色。

不给?打。

不听话?打。

敢还手?打到你不敢再来。

老大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火星灭了,老二、老三、老四也跟着站起来,四个人慢慢朝顾知非走过去。

谢游南发现了,他紧张扯了扯顾知非的衣服:“你快走,他们来了。”

顾知非没动,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此时那群人老大走了过来,他龇着黄牙说:

“兄弟,不厚道啊,有这么多好东西不分享?”

顾知非看着他,眼神很暗。

老大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从骨头里往外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听不懂人话?”老大暂时忍住这股想法,他伸出手,去推顾知非的肩膀。

他的手没有碰到顾知非的肩膀。

顾知非握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啊——”

他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尖叫。

剩余几人都被这一幕震慑到了,谢游南也是。

这人好厉害啊!

老大看其他人愣着,大声道:“都愣着干嘛,上啊!”

几人闻言冲上来,一人拳头还没挥出去,顾知非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拍在了地上。

“老四!”

老四比较壮硕,拳头很大,是武力值最高的一个。顾知非一拳砸到他的面门,门牙都砸掉了一颗。

剩余的那个人连上前都不敢上前了。

“滚。”顾知非说。

几个人赶紧爬了起来,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远了,才敢回头看一眼,只见顾知非又蹲了下去,给谢游南披上了绿色军大衣。

谢游南整个人被暖和的大衣包裹住,手里是汤婆子,胃里爷暖暖的,他的眼睛亮晶晶,他说:

“你真厉害,可以教教我打架吗?”

顾知非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有机会吗?”

谢游南自己都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未来。

“对,”顾知非揉了揉他的头,说:“你的未来会过得很好,很多人都在未来等着你。”

“是吗?”

谢游南其实不怎么信,他早就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纪了。

“对了,”谢游南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顾知非,知礼的知,非凡的非。”

“知非……”谢游南将这个名字在嘴巴里过了一遍,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但他灵光一闪,对着顾知非说:“顾知非这个名字好啊,那我以后叫你非非吧。”

顾知非整个人愣了一瞬,好一会儿后,他轻声道:

“……好。”

“我跟你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

谢游南还没说出来,只听顾知非先说:

“谢游南,你叫谢游南。”

谢游南:?

他怎么会知道。

好了,更觉得这是针对他的杀猪盘了,不过他身上没有可宰的了,也不知道这人图啥。

顾知非仿佛再次洞悉了他的内心,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我不是骗子,别想了。”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睡觉?”顾知非早就看谢游南眼下的黑眼圈不爽了,只希望早点给他养回来。

谢游南点头:“要,可万一一会儿他们再回来?”

他之前一直担心自己东西会被抢,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别担心,我帮你看着。”

谢游南犹豫着点头,其实心里还在警惕,想着一定要保持清醒,万一顾知非是坏人就不好了。

心里是这么想,但身体似乎对这个人很放心似的,谢游南几乎是沾毛毯就睡着了。

他睡得小心翼翼,就连睡着都是蜷缩着的,眉头蹙得很紧,不知道梦着什么。

顾知非看着他,伸出手将他带进了怀里,然后一点一点拍着他的背。

很快,谢游南眉心松开,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顾知非抱着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无风无雨,在温暖的怀里,外面是寒冷刺骨的冬,身体却暖融融的。

谢游南睡了前所未有的一场好觉,而且他做梦梦到了那个背刺他的朋友,他又去赌了,倾家荡产还不起债,被人砍了指头,后来又染上了毒,流落街头死在了大街上。

他搂着第一次见面这人的腰,发现真不错,连做的梦都是好的。

一夜好眠。

再睁眼时,顾知非又回到了车上,车内陈设跟刚才毫无二致,他又回到了现实。

与此同时,谢游南也睁开了眼。

顾知非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

说完也怪,刚才还烧着的头现在却不烧了。

“你终于醒了。”前座谢怀北说。

“还烧吗?”

看到顾知非试探体温的动作,谢怀北这么问。

顾知非对他点头:“不烧了。”

谢怀北松了口气。

说完,只见谢游南砸吧砸吧嘴,然后说:

“顾知非,我饿了,带我去吃关东煮吧,对了,还要吃我爸爸做的大虾,非非,你让爸爸给我做。”

顾知非愣了一下,点头道:“好。”

谢怀北趁机插进来,他对顾知非指指点点:

“顾知非!你别什么事儿都应他,刚退烧,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做什么。”

谢游南有点虚弱地说:“哥,那你别吃了。”

“不行,我当然要吃!”

还要给谢游南吃光,省得谢游南吃多了再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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