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鲤哥儿~”

乍一听到陆小青的声音陆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身体僵直一瞬, 很快钻出男人怀抱,神色慌张,触及陆小青调侃的目光, 又将头转了回去, 手背贴着双颊试图驱散热意。

陆小青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本该在家中好好休养,但柳翠在这里,千思万念,她总要来看看她的。

她来的时候正是午时, 杜桂兰整了几个拿手好菜。

明明色香味俱全,陆小青却有点食不下咽。

一双眼睛频频瞄向程柯宁,一对上视线便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埋着头, 手上的甘薯都要被她看出朵花来了。

扪心而论,程柯宁相貌并不可怖, 但可能是因为五官生的太过凌厉,天生就有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又长的人高马大,陆小青每回看到他都忍不住犯怂。

陆鲤忍俊不禁,给她夹了一筷子炒蛋。

陆小青也给他夹了一块子炒肉,她夹的那块有些肥,陆鲤拿着筷子犹豫不决,心里做了会儿斗争, 正准备闭眼将那肉吞下,肉片却被一双筷子夹起,陆鲤追着那双离去的筷子,眼睛弯了弯。

陆小青咬着筷子看的连连称奇,她竟不知道陆鲤是不喜欢吃肥肉的。

也是, 那时候他们哪有肉能挑呢。

陆小青吸了吸鼻子,将炒蛋吃下,郑强拍她背让她吃慢些。

“慢慢吃这个...”杜桂兰说。

“...慢慢喝汤。”程柯宁端起陆鲤的碗为他添了满满一碗。

乍一听到“慢慢”这两个字,陆小青嘴里的甘薯很久都没咽下去。

她没想到陆鲤居然将乳名都告诉他了。

她不由看向杜桂兰,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没有厚此薄彼,给她也夹了一筷子菜,就好像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陆小青无法忽视对面的程柯宁,好大一个,亦无法不去将陆鲤与他对比,小小一个,怎么看都像是会被欺负的那个。

可看着陆鲤越堆越高的碗,陆小青又不确定到底是谁迁就谁了。

她低下头嚼着嘴里的东西,嚼着嚼着突然笑了。

柳翠是不跟他们一起吃的,她的都是陆鲤端到屋里去的,一碗稀粥,两个鸡蛋。柳翠下意识的就想把鸡蛋给陆小青和陆鲤吃。

两人哪能同意,柳翠看着陆鲤帮她剥鸡蛋,眼睛有些酸。

家里是有养鸡的,从鸡苗到生蛋都由她亲手照料,但事实上她根本连鸡蛋是什么味道的都不知道。

还记得杜桂兰第一次给她端来蛋羹的时候她都不敢吃,直到蛋羹放冷,陆鲤回来,柳翠想要给他一半,却发现陆鲤也有一碗。

那天晚上她看着那碗蛋羹许久,谁都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情吃下去的。

吃完饭,陆鲤将碗端出去,陆小青在屋里陪着柳翠说话。

“阿娘...”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陆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出了来意。

“...跟我回家吧。”

柳翠笑意一凝,垂下的双眸不断颤动,“你是帮着你阿爹劝我来的?”

“他那样对你,我怎会帮他。”陆小青瞪大眼,声音拔尖,她怎么可能背叛她的母亲。

“我只是觉得我是阿姊,总不能都让鲤哥儿敬孝心...”陆小青声音低了下来:“我...我跟强子也可以照顾你的”

“不行。”柳翠想都没想就摇头。

“阿娘...为什么...”陆小青抬起头,急了。

“你将我接过去,然后呢?”柳翠看着她:“你也快临盆了,我上你那坐月子,你让你阿姑怎么想?”

“我阿姑待我极好...她...”

“所以,她知道吗?”

陆小青沉默了,她跟郑强这次过来就是来先斩后奏的,她相信阿姑会接纳阿娘的。

陆小青掰着指头细数她阿姑待她的好,试图让柳翠相信自己也可以是她的依靠。

“阿娘...”陆小青抹着泪,抽噎着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说不下去了。

柳翠坐起身,心疼地抱住陆小青,“傻孩子...你阿姑是真心待你,你若是就这样将我接去,便是骗她,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做人不能这样的。”

陆小青出去的时候眼里还含着泪,郑强跟在她屁股后面:“阿娘怎么说?”陆小青正要说话,迎面却碰上陆鲤:“什么怎么说?”

陆小青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下一滴,她红着眼睛,笑着说道:“我就是太想阿娘了。”

“阿姊想阿娘了随时过来就是...”

陆小青破涕为笑,将郑强赶开,拉住陆鲤的手朝外走,沿着溪水慢慢走着,说了一些体己话。

冬日将至,说了会儿话的光景,日暮西沉,郑强站在村里手里牵着骡车翘首以盼,等待陆小青归家。

“你瞧他!”陆小青远远瞧见,没好气地跺了跺脚,“这么着急做什么,天还没黑呢,就站门口等着了,也不嫌累,我还能丢了不成。”

有关自己夫婿的抱怨一旦开口,便如同洪水泄闸。

但陆鲤看的出来,她语气虽然带着责怪,眼里却满是甜蜜。

“你都不知道...成亲那天他有多着急...”

陆小青话锋一转,打了陆鲤措手不及,陆鲤猛地呛了起来,“青青阿姊,你...你...”

陆小青哈哈大笑起来,“你也是当夫郎的人了,怎还如此羞...该不会...”她停顿了一下,陆鲤打了个激灵,燥红了一张脸,连忙抬手捂住那张语出惊人的嘴。

他不敢捂的太重,又要顾忌陆小青的肚子,陆小青拍开他手,捂着肚子笑岔了气。

走了一会儿,陆鲤忽然拉住陆小青衣角,支支吾吾一阵,还是忍不住开口:“....”

“什么?”

他声音实在太小,陆小青根本没听清,她竖起耳朵靠近了些。

“那...那...那种....”陆鲤哆哆嗦嗦的吐出几个字,耳朵尖都红透了,声音跟蚊子没什么两样:“...那种事当真那样舒服?”

...

夜晚,两人同榻而眠,阻隔在两人之间的被褥早已除去,如今的天气已然凉了,榻上换上了厚一些的被褥,秋天的时候程柯宁就在屋顶重新铺了稻草,寒风刮过,稻草声音沙沙作响,有风灌进来,火盆又将寒意都驱到了外头去。

也不知怎的,今日这炭火烧的似乎过于旺,陆小青白天说的话就跟小虫子一样钻心入肺,陆鲤辗转反侧多次不休,弄得床榻吱呀作响,“噼啪..”火烧的更旺。

身旁的高大汉子倏地坐起,拎起桌上茶壶,对着壶嘴灌进嘴里,他吃的有些急,有水液流出来,借着月光陆鲤看到一截青筋隆起的手臂。

陆鲤咽了口唾沫,将脸埋进被子里,假装已经睡去,可身子又情不自禁绷紧,就连脚趾都蜷起。

“慢慢...”被子掀起一角,狡猾的风找到了突破口,一下侵入。

陆鲤竟不知道这被子居然如此窄小,要去争那方寸之地。

“阿宁哥…你过去些...”

拉锯的被子倏地一松,陆鲤刹不住,一下将被子都卷了过去。

两只手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里。

大的那只手紧紧握住小的那只,热汗涔涔,被冷风一吹,小的那只便如同狡猾的兔子一般缩进被子里。

两人都不在动弹,分不清谁的呼吸,黑暗中,陆鲤看清了一双眼。

特别凶,柔弱的夫郎刚露出怯意,便给了男人可乘之机,一而再再而三进攻,令夫郎忍不住退避。

睫毛颤的像蝴蝶翅膀,但很快,鹿儿般的双眸又看了过去。

自打表明心意以后,程柯宁待陆鲤越发好,陆鲤会给他做酱菜,纳鞋底,会等他一起吃饭,没人看到的时候他们会牵手,偶尔出格也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抱一抱。

屋子实在热的不正常,程柯宁喉结滚动,只觉喉间分外干渴,他翻身起来想将火盆里的炭铲些出去,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怎么了?”

屋里光线并不明朗,陆鲤带着哭腔的声音像碎石精准的击中男人。

程柯宁记性很好,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无比清楚自己向陆鲤承诺过什么。

但,他似乎又惹他不高兴了。

胸口酸胀的不像话,程柯宁半张脸隐在黑暗处,勉强咽下喉间苦涩。

他是个笨学生,在讨自己夫郎欢心这件事上,他始终不得要领。

“我....不....”

“你可是觉得我脏了身子?”鹿儿般的眼含着泪,好似一汪春水。

程柯宁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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