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拿铁配美式」

叶榆握着吹风机的手悬在半空, 没动。

秦黎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藏蓝色的真丝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后领开得不算低, 但因为她微微低头的动作,露出一小截后颈。

那里的皮肤可能是没怎么晒过的原因, 肤色更白,灯光照上去, 白得反光。

发尾的水还在滴。

有一滴落在她自己的肩头,有一滴顺着发丝滑到叶榆的手指上。

叶榆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水珠,抬起头。

秦黎已经把化妆凳推开, 坐进去。

叶榆贴心地帮她把发尾捞出来, 很快秦黎靠了进去。

她也不管是不是还滴水,整个人仰头靠在皮质的椅背上,微微抬眼和站在她身后的叶榆,正反方向的上下对视。

叶榆眼睛弯了弯:“姐姐你这样,我很难办?”

秦黎半眯着眼,有些舒服:“那怎么办呢?”

“我不这样,我很难办。”

叶榆笑了声。

“那还能怎么办呢, ”叶榆妥协地往后退开半步,在她化妆凳后盘腿坐下来,“累了吗?”

吹风机的线垂在两人之间,被叶榆的膝盖轻轻抵住。

秦黎嗯了一声, 鼻音很轻。

叶榆按下开关。

暖风从风口涌出来, 她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把风口对准秦黎的头发。

另一只手滑进她自然下垂的发丝里,轻轻拨开,让热风向上能吹到更里面的位置。

秦黎的头发偏软。

指腹穿过发丝的时候, 能感觉到每一根都从指缝间滑过去。

叶榆的动作轻轻的,慢慢的。

从发尾开始,一缕一缕地吹。

热风把湿气带走,发丝在她指尖渐渐变得蓬松,变得轻盈。

秦黎始终没动,仰头靠在那里。

叶榆坐在底下,也仰头看着她。

等着吹得差不多了,叶榆再站起来,把温度再调低一档,风量也调到适中吹她的发根。

秦黎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她的眉梢舒展,眉心平整,眉尾自然下垂,连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消失了。

整张脸柔和下来。

叶榆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把吹风机换到左手,右手从秦黎的发丝里抽出来,改成虚虚地拢在她耳后,托住那些还没完全干透的碎发。

热风从指缝间漏过去,把最后一点湿气也带走。

她就那么仰头靠在椅背上,脖颈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锁骨从睡衣领口里露出来。

头发彻底干了,叶榆关掉吹风机。

噪音消失的瞬间,房间里静下来。

梳妆台上暖白色的光把两个人笼在一起,影子叠在身后的地板。

秦黎没有睁眼。

叶榆把吹风机轻轻放回去,没有发出声响。

叶榆也靠在化妆台边低头看着她,秦黎的睫毛动了一下。

半晌后闭着眼睛的人慢慢地问:“几点了?”

叶榆看眼手机:“快一点了。”

秦黎嗯了声,缓缓睁开眼,眉梢皱了一下,又舒展。

叶榆:“上床睡吧。”

秦黎撑着扶手站起来,叶榆扶她过去,再关了梳妆台的灯。

她绕回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被子还是那道淡淡的香味,枕头也是,柔软得恰到好处。

秦黎伸手要关灯。

叶榆突然想起什么:“姐姐等一下。”

秦黎闻声回头看她。

叶榆撑坐起来一些,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

秦黎:“有急事?”

叶榆:“很急。”

叶榆回是回了秦黎,眼睛却不离手机。

秦黎眉梢动了动,但是她没说话也没关灯。

叶榆点击发送:“好了。”

话音落下来的瞬间,秦黎的手机屏幕亮了。

叶榆眨眨眼,秦黎低头去看。

几息后,叶榆看见她微抿的唇角有些许的松动。

接着她的指尖划过去。

叶榆聊天框里的消息往上跳。

叶榆:姐姐明天去超市吗?

叶榆:你的冰箱太冷了。

秦黎:冻住你了?

叶榆:是呢。

秦黎:不太早可以。

叶榆:好呢。

秦黎偏头再看她一眼,关了灯。

……

叶榆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隙,一束光从那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皱了皱眉,很小心地翻了个身。

但下一秒,她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床的另一边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连被角都掖好了。

她反应了两秒,撑起身环顾四周。

卫生间的门关着,里面有水声,断断续续的。

秦黎在洗漱。

好早。

叶榆又躺回去,侧躺着把脸贴着枕头。

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香气,混着真丝布料特有的凉意,蹭在脸上很舒服。

她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昨晚的画面。

秦黎按在她唇角的触感。

秦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发尾滴着水,锁骨上滑落的水珠。

她问“看够了”时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

还有最后回完消息,偏头看她的那一眼。

很难形容是什么感觉,就是有一点不一样。

叶榆贴在枕头边,往下滑了滑。

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有脚步声慢慢地靠近。

叶榆还闭着眼。

但那边问:“醒了?”

叶榆闷闷地嗯了一声:“姐姐醒得好早啊。”

秦黎没理她,挪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化妆。

叶榆从被子里探出头,眯着眼看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在梳妆台的一角。

秦黎的侧脸被光照着,下颌线清晰,耳垂上的X耳钉闪闪惹人注意。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会微微浮起。

一勾,一点,一拍,一描,像是给一幅已经很好的画作,添上最后几笔。

这位姐姐,真的好会撩人,明明一个正眼都没给,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撩人于无形。

叶榆低低地吸气,错开眼去看手机。

10:11

“好像也不是很早。”

叶榆坐起来。

秦黎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没说话。

叶榆:“姐姐早饭吃什么?我订个外卖?”

叶榆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秦黎没什么反应,仍对着镜子描眉,笔尖稳稳地落在眉峰处。

叶榆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床尾捞了自己的外套披上。

她拢拢领口,去开门。

门外是个外卖小姐姐,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看见她就笑:“您好,秦女士的外卖。”

叶榆接过来,道了谢,关上门。

纸袋比想象中沉,她拎到厨房打开,里面是两家店的东西。

一家是粥铺,打包盒里装着小米南瓜粥和小馄饨,还有一笼汤包。

另一家是面包店的纸袋,装着两份可颂、一份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美式和一杯热拿铁。

叶榆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在餐桌上摆好,转身进了客卫。

叶榆洗漱到一半,门铃又响了。

她含着牙刷顿了一下,刚探头出去,靠在餐桌边的秦黎已经过去了。

接着是一阵窸窣,门开了。

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叶榆没听清。

她只听见秦黎淡淡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门关上。

脚步声又慢慢挪回来。

叶榆洗漱完再出去,秦黎正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过道上,怀里抱着一大束花。

紫色的。

紫罗兰、桔梗、海洋之歌玫瑰,被尤加利叶和白色洋甘菊衬着,层层叠叠的,从她手臂间溢出来。

秦黎听见声音,抬眼看她。

叶榆笑着眨眼。

秦黎下巴抬抬:“花瓶。”

叶榆把客厅里已经空了,昨晚被她洗干净的花瓶拿过来。

秦黎把花放进去,调整角度:“昨晚订的?”

叶榆帮她扶住花瓶:“嗯,昨晚收拾的时候看见之前的花已经凋谢了。”

秦黎又问:“存了我地址?”

叶榆想起来:“不好意思,没问姐姐可不可以。”

秦黎向她伸手:“剪刀。”

叶榆哦了一声,去客厅找了剪刀递给她。

秦黎挑出最中间的玫瑰,给它们一支一支地修剪长度。

叶榆继续说:“姐姐如果介意,我就删了?”

秦黎把修剪好的玫瑰,重新插进被簇拥着的中间位置:“妹妹想删吗?”

叶榆歪头:“都可以。”

不等秦黎说话,她又温温柔柔地补上一句:“反正我也记下来了。”

秦黎看她一眼,微笑:“记性真好,”顿了顿,“那就删掉吧。”

叶榆看她半晌,笑起来。

秦黎把手里的花瓶推至餐桌中间,再拉开椅子坐下来:“拿铁可以喝吧?”

叶榆也在她身边坐下:“可以。”

叶榆会意地把另一杯美式递给她。

秦黎:“你尝尝。”

叶榆尝了一口。

奶泡打得细腻,入口绵密。

牛奶的甜香先一步漫开,混着咖啡豆浅焙的坚果调,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才慢慢滑下去。

不是那种被糖浆调出来的甜,是牛奶本身加热后自然析出的乳糖,淡淡的,温温的,很香。

叶榆笑着:“这家拿铁还不错。”

秦黎的目光掠过她手里的拿铁杯:“嗯,很适合你。”

叶榆寻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看见拿铁上贴着标签:

「小狗拿铁」

呃。

叶榆望过去:“姐姐的美式叫什么?”

秦黎唇角半弯,搭在杯子的指腹些微地转动。

「姐姐美式」

叶榆啊了一声:“姐姐作弊。”

秦黎:“这杯更适合我。”

叶榆:“为什么?”

秦黎看着她,眼尾半掀:“因为我的地址里,可没有那么多姐姐妹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