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她才是对的人

电话挂断后, 叶榆坐了会儿,稍稍回了神,还没完全清醒, 又被怀里的人拉了下去。

秦黎抱着她:“阿姨让你晚上回去谈谈?”

叶榆轻拍着她的背:“嗯,没事, 你再睡会儿。”

秦黎没睁眼,声音有些闷:“几点了?”

“一点。”

“饿吗?”她又问。

“不饿。”

“那再陪我睡会儿。”

“好。”

叶榆抱着她, 秦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俩人模模糊糊地又睡着了,下午三点醒了, 才慢慢起来收拾。

俩人吃了饭, 打车秦黎陪叶榆回到家楼下。

“就送到这里吧。”叶榆停下脚步,手却没有松开,依旧握着秦黎的手,她偏头问:“姐姐一会儿晚上想吃什么?”

“你有什么好建议?”

“嗯,我建议,”叶榆话到嘴边忽然一转,轻轻叹了声气, “和我吃。”

秦黎用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摩挲着,温热的触感慢慢传过来:“明天陪你吃。”

叶榆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灯的那扇窗:“希望今天能结束。”

秦黎也顺着她看的方向抬头:“那我在楼下等你。”

叶榆又晃了晃她的手:“不用,你回酒店休息吧, 这边一结束我就回去。”

“万一上去阿姨和你彻夜长谈, 留你住家里呢?”

叶榆秒收了笑,表情严肃:“我就说,不行,我还有女朋友要陪。”

秦黎笑起来, 抬手捏住她的脸颊:“行了,快上去。”

叶榆还是没松手,指尖用了点力:“要我送你到小区门口打车吗?”

“我送你到楼下,你又送我到小区门口?”秦黎眉梢轻挑,带着点促狭地笑。

叶榆笑了笑,只能妥协:“那我结束了给你消息。”

“乖。”

秦黎忽然低下头,吻在她唇角,一触即离。凉风拂过来,牵起两人丝丝缕缕的碎发。

叶榆怔了一瞬,刚要开口说什么,秦黎已经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朝她扬了扬下巴,眼神示意她快上楼。

叶榆一步两回头,直到进了楼道才收回目光。电梯一路向上,数字跳动的间隙里,她对着光亮的电梯门理了理衣领,微微吸了口气。

门铃响过三声,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叶文心站在门口,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头发随意拢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昨晚没怎么睡好,精神有些低落。可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叶榆时,那双疲惫的眼睛又亮了些。

她侧身让开,语气平常:“回来了。”

叶榆一边换鞋,一边:“妈。”

“嗯,饭做好了,来吃吧。”叶文心说完转身往餐厅走,没两步又回头,“哎,你先去洗手,不洗手容易吃坏肚子。”

叶榆弯起眼睛笑:“不至于吧。”

叶文心却不依不饶地催她:“怎么不至于?你忘了你初中半夜急性肠胃炎那次了?上吐下泻的,快去。”

叶榆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次又不是因为……”

叶榆眉头皱了皱,还是没说出口。

那是初一冬天的晚上,屋外下着冷雨。叶文心要加班,电话里匆匆嘱咐了一句:“家里有面,自己煮着吃,别饿着。”

叶榆当时答应了,挂了电话却在冰箱里翻出了中午的剩菜,半盘青椒肉丝,小半碗隔夜饭。她不想浪费,一股脑热了热,扒拉几口就对付了一顿。

结果半夜十一点,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她蜷在床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先吐了一地。

叶文心正好推门进来,外套还湿着,一看见整个人都紧张地扑了过来。

外面暴雨如注,叶文心什么都顾不上,一把将叶榆从床上扶起来,背在背上就往外冲。

下楼的时候楼道灯坏了,她一脚踩空,膝盖磕在栏杆边缘,闷哼了一声,硬是没有松手。

雨砸在伞面上,伞根本撑不住。叶文心把叶榆往上颠了颠,确保她在伞的最中心,再埋头冲进雨幕里。到医院的时候,叶榆只湿了衣角,叶文心除了叶榆在她背上压着的那一块衣料,其它部分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急诊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肠胃炎,吃坏了东西。叶榆躺在病床上输液,手背冰凉,眼眶却热得发烫。她偏头看向叶文心,叶文心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头发还在滴水,却伸手把叶榆的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轻声说:“没事了,妈在呢。”

那一整晚,叶文心没有合眼。叶榆迷迷糊糊醒来好几次,每次都看见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手撑着头,一手轻搭在叶榆空出的另一只手背,生怕有点动静她没注意到。

从那以后,叶文心再忙再累,都会挤出时间回来给叶榆做饭。哪怕只是匆匆炒一个菜,煮一碗面,也要看着她吃下去才放心。次数多了,叶榆站在厨房门口,看得多了,打下手多了,慢慢地也学会了做饭。

叶榆洗了手出来,在叶文心旁边坐下。餐桌上方那盏浅黄色的吊灯把整张桌子照得亮堂堂的,小龙虾的红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

“来尝尝,我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麻辣小龙虾。”叶文心一边说,一边戴上一次性手套,从盘子里拎起一只色泽红亮的小龙虾。

叶榆看了看满盘堆得冒尖的小龙虾,笑着:“原来都到了吃小龙虾的季节了。”

“嗯,菜市场早就有了,我一直等你回来才做。”叶文心低着头,拧掉虾头,剥开虾壳,扯出完整的虾尾,一连剥了好几只,全放进叶榆碗里,堆在小山似的米饭边。

叶榆也戴上手套,剥起来。她剥得慢一些,但格外仔细,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剥好一只,就也放进叶文心碗里。

两人你一只,我一只,剥壳的动作渐渐快了起来,像是较上了劲。没一会儿,各自的碗里都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小龙虾山。

叶榆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叶文心的碗:“又开始剥虾比赛了吗?”

叶文心也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些:“你数数看谁赢。”

叶榆真的放下手套,认认真真地数起来,指尖点着一只只虾尾:“一、二、三……十二……十四、十五。”她抬起头,“我赢了。”

叶文心看着她好一会儿,慢慢地说:“你长大了,终于也是让你赢了回。”

叶榆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碗里那些剥得整整齐齐的虾肉,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比赛剥虾她总是输,输急了还哭鼻子。

那时候叶文心总会不在意地说你还小,下次会更好,可这个下次,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轻轻抿了抿唇。

叶文心没看她,低头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三只虾肉又挑回到叶榆碗里:“干嘛,赢了还不开心啊。”

叶榆垂眼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那三只,正想说什么,叶文心却催促着:“快吃,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趁热吃。”

“那你也吃,别剥了。”叶榆说着,把自己碗里的虾肉又夹了两只回去。

叶文心没再推让,慢吞吞地摘下了一只手套,露出微微泛红的指尖。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撩动纱帘,带起一小片柔和的光影。

叶文心忽然开口:“小龙虾是我今天和你小姨一起去买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将另外一只手套叶脱了,再抬起头时,她的目光落在叶榆脸上,慢慢地说,“我想,我可能是从你小时候起,就有些忽略了你的想法。”

她停了一停,头顶的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

“很多事,可能都只是我以为,以为你会同意,以为你会理解,以为你也这么想,甚至以为你还小。从来没有具体地问过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又顿了顿:“上次我去你那边的时候,你说那些话,我以为你只是厌倦了相亲,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可你这次回来……”

她忽然噤了声,眉间皱得更紧,像是在整理措辞,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叶榆在一旁接过了话:“妈,我没有骗你。那时候确实还没有喜欢她,或者说,我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

叶文心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脸上:“现在你明白了?你是真的喜欢她?不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

叶榆笑了声:“不是。”

“为什么?”叶文心的声音微微发紧。

叶榆抬眼看她:“因为我想和她走下去。”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沉入水面,叶文心半晌没说话,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弯。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们在一起……会过得好吗?”

叶榆放下筷子,双手搭在膝盖,坐的端正:“如果要做个对比的话,我觉得会比你和我爸过的好。”

很平静的一句话,却像一把薄刃,利落地划开两人之间那片长久以来无人触碰的话题。

空气凝了一瞬,叶榆继续说:“至少我和她不会吵架。”

叶文心不信,扬起眉:“怎么可能?”

叶榆歪着头,眨眼睛:“因为我说不过她。”

叶文心还想说什么,可看见她那个样子,又有些无奈。

“还有你说不过的人?”她摇了摇头,“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跟我有来有回的,我说什么都能顶一句。”

叶榆笑意漫出来:“所以,她才是对的那个人。”

叶文心怔了怔,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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