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隔天上午, 微风,多云。大朵大朵的云缓慢地在天边游走,倪雅戴着浅绿色的口罩出现在沈意疏的病房里。

沈意疏正在翻一本画册,听见门声, 抬眸:“感冒了?”

倪雅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咳, 我昨天应该是有一点喝多了。”

她很少贪杯,只是没想到好友郭韵韵带来的甜葡萄酒后劲儿居然那么足,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面对沈意疏的色相没把持住......

一想到自己昨天鬼迷心窍地煽动沈意疏和自己接吻, 倪雅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色胆包天啊!

更何况倪雅还有更理亏的事情——被沈意疏堵在沙发里用鼻梁蹭锁骨窝的感受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直持续到昨晚回家。

入睡前她还在对那种脊椎颤栗、呼吸急促的过电感念念不忘。

也许是因为这一点反复咂摸的小心思, 未能成功撩拨到的结果和未能尝到的甜头,在虚幻的梦境中得以延展:

迷离的贴近、混沌的触碰、荒诞的唇齿勾缠和羞耻陌生的愉悦感......

这些都令倪雅在睁眼的瞬间心悸到额角微微沁出汗意。

而老倪送给倪雅的生日礼物iwatch手表则诚实地记录了她高达137的心率。

此刻, 倪雅面对沈意疏本人又想起那些碎片化的感受,心率很有要再次飙升的冲动。

沈意疏又翻过一页画册, 平淡地问:“傻站着干什么?”

倪雅讪讪地上前:“你不和我计较?”

沈意疏既往不咎:“回家后有没有哪里感到不舒服?”

倪雅打量着沈意疏舒展的眉眼,判定他的确心无芥蒂, 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举着三根手指爬上病床, 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有那样过界的行为、也绝对不会趁他生病看他好说话就占他便宜了。

沈意疏举着画册偏了偏头,终于把视线挪到倪雅身上。

他对倪雅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抬手勾下她脸上的口罩问她, 天气这么热, 戴口罩难道不会觉得闷?

倪雅做贼心虚地摸摸鼻尖:“我不是怕自己忍不住做坏事嘛。”

沈意疏好笑地摇摇头, 继续看那本画册, 倪雅也跟着凑过去,发现那是一本有关于解剖方面的手稿。

她想起沈意疏偶尔也会根据构思的案情画一些东西,多数是场景,物品,倒是很少有犯人或者被害者的详细样貌。

倪雅就这样十分自然地和他并肩挤在病床上, 从画画开始聊起各种各样的日常话题。

“沈意疏,你不擅长画人物吗?”

“差不多。”

“你学过画画啊?”

“随便画着玩玩,怎么了?”

“没有,就问问。”

厚重的云层被夏日里煦暖的风轻轻拂开,阳光从云层缝隙间迸射出来,时有时无地透过落地玻璃撒进病房。

倪雅目光落在沈意疏用医用胶布固定着输液针头的手背上。

都还没等倪雅发问。

沈意疏已经先答了:“不疼。”

倪雅有些难过地说:“其实我想象不到你会疼成什么样子,我长这么大只有手臂骨折的那次住过院,记忆里最严重的生病就是发烧。”

那是倪雅刚上中学的时候,周末,她在爷爷奶奶家里看电视里放的连续剧,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烧了。

最开始她自己还没察觉到,只和老人们撒娇说感觉自己浑身疼,可能是中了电视剧里那种九阴白骨爪。

“晚上我梦见周芷若讽刺我。”

倪雅皱着鼻子笑笑,“她说我要是真中了九阴白骨爪不可能还活着。”

沈意疏眼里有笑意:“结果是发烧?”

倪雅点头。

其实发烧也挺疼的,骨头酸软浑身没力气还总是头晕脑胀。

倪雅都不敢想象沈意疏现在该有多疼,她小声问他:“你是不是因为特别特别疼才和我说不疼的啊?”

沈意疏捏捏倪雅的脸:“不疼,止痛药压着呢。”

倪雅想了想,郑重道:“止痛药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沈意疏挑眉笑了一声。

门板上的观察窗能看到走廊,顾医生的身影一闪而过。

倪雅大惊,凑近沈意疏耳边:“我刚才的话可别千万和顾医生说,你只肯止痛这件事顾医生很生气的,我怕他把我耳朵吼聋。”

倪雅原本只是想要和沈意疏说个悄悄话,说着说着忽然想起她昨天的“前科”。

她慌乱地扫了一眼近在自己唇边的耳廓,然后更加慌乱地扫了一眼沈意疏从眼角睫羽下瞥过来的视线。

倪雅的解释僵硬又惊慌:“我、我刚才可绝对不是要勾引你做什么的啊!”

沈意疏心平气和道:“知道。”

倪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是脑子抽风了吧,居然又对着沈意疏的耳朵吹了一下,亲自证明:“怎么也得是这种程度才能算勾引。”

证明完再想跑已经晚了。

沈意疏眯起眼睛,仅仅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捉住倪雅的双腕。

他语气危险地说“还闹”,边说边在倪雅耳朵边轻呵。

麻酥酥的感觉瞬间扩散到半边身,倪雅感觉自己颈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甚至分不清那种温热的触感是气流还是他的嘴唇,红着脸想躲开,又被沈意疏拉回来。

沈意疏作势要再来:“还闹不闹了,嗯?闹不闹了?”

倪雅笑着躲来躲去:“不闹了,不闹了,啊,好痒!”

沈意疏停在倪雅耳边问:“现在知道痒了?”

倪雅缩着脖颈笑得简直喘不过气:“沈意疏我错了,我不闹了,真的不闹了,啊!”

当当当——

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板。

倪雅和沈意疏面面相觑。

两个刚才还在床上闹成一团的人火速分开,各自整理衣衫。

沈意疏绷起一副平静相和站在门口同步医疗信息的护士进行对话。

倪雅匆忙间抓起床上的画册,遮住脸,从画册上面瞟沈意疏。

沈意疏碰巧也看过来,对视,然后两人动作整齐划一,都要笑不笑地偏开头。

护士离开后,沈意疏提醒倪雅画册拿倒了,倪雅于是恼羞成怒地把画册摔进沈意疏的怀里。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看着对方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倪雅有怕被沈意疏当成流氓的顾虑,后来在这方面有所收敛。

实在气不过时还是咬过沈意疏三次。

主要是沈意疏总会用他那张帅脸平静地讲地狱笑话!

一次是在七月下旬,沈意疏阶段性的止痛和补充营养治疗已经完成,办理了出院,开车带着倪雅出去露营。

露营帐篷搭在繁花盛开的湖景边,倪雅和沈意疏躺在帐篷里共用一副耳机听一首法国美学的钢琴曲。

旋律舒缓优美,景色宁静宜人,倪雅举着手机忽然发出了惊呼,仰卧起坐般的大动作把耳机都扯掉了。

沈意疏把倪雅掉落的那只耳机接进掌心,问倪雅怎么了。

倪雅举着手机里刷到的图片给沈意疏看:“我生日时候你送的花居然这么贵?”

倪雅知道束灿烂的鲜花昂贵,却没想到需要几万块。

沈意疏淡淡地说:“不算贵,留那么多钱死了又花不完。”

倪雅被噎了一下,面对沈意疏不拿生命当回事的态度越想越生气,深呼吸过好几次,差点把自己撑成河豚。

最后倪雅没忍住,扭头重重咬了沈意疏一口,又快又准,恶狠狠地咬在沈意疏肩膀上,还暗暗发力来着。

沈意疏对自己被咬的事倒是没什么反应,很想不通地问:“我不幽默?”

气得倪雅想磨牙再战,到底还是念着“莫生气”放过了他。

倪雅第二次咬沈意疏,是八月初,那天他们飞去沙漠看星星,入住的酒店是倪雅在网上精挑细选的。

倪雅原本想着住个能让沈意疏好好休息的舒适酒店,不出门也能看到星星,却不想酒店因管理不当把她订好的观星房型又卖给了别人。

酒店经理想息事宁人,免费给倪雅他们调换了更宽敞的套房。

可是房里看不到星星。

倪雅有些闷闷不乐地抱着枕头钻进沈意疏的卧室里,往他的床上一扑。

沈意疏对倪雅这种动不动就爬床的行为已经习惯了,往她松松垮垮的睡衣领口扫了一眼,无奈地收回视线继续敲电脑键盘。

倪雅扭头看着正在写稿子的沈意疏,问他怎么还能如此心无旁骛,难道就不觉得旅程被酒店毁了吗。

沈意疏说:“还好,等我写完这段带你出去看星星。”

倪雅叹气:“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你这种境界啊?”

沈意疏说:“一百岁吧。”

倪雅以为沈意疏在嘲讽,敏感地瞪过去,满脸写着:什么意思?

难道在说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变得成熟稳重从容淡定?

沈意疏把笔记本电脑合起来,地狱笑话随口就敢开:“死到临头就都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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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雅磨牙霍霍,爬过去咬人。

倪雅没想到沈意疏会在这种时候低头,还怕他躲开,挺用力的想咬下巴,就这样一口咬上沈意疏的下唇。

嘴唇皮肤哪有下巴皮厚,倪雅这一口直接给人家咬破了。

倪雅心慌意乱地退开没说话。

沈意疏默默舔掉唇上的血,也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倪雅结结巴巴地道歉,沈意疏这个人看起来挺大度,垂着眸子摆摆手,叫上倪雅出门去外面看星星。

不过沈意疏应该还是有些生气的,当天晚上倪雅被他连人带被子裹成一条竹筒粽抱回她那间卧室了,拒绝再同床聊天。

倪雅在她的卧室里发微信控诉他,沈意疏这样回复倪雅——

S.:【怎么说?】

S.:【我过去?】

倪雅握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一套拳,心想,过来什么过来!

各睡各的挺好!又不是孤枕难眠!

然后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复人家——

Nia:【来吧。】

Nia:【先去帮我买瓶饮料再来。】

沈意疏唇上的血痂凝了几天未愈,倪雅也夹着尾巴做了几天人。

等倪雅不长记性地再敢这样造次,已经是八月份了。

那时候倪雅有些忙,在准备复课手续也在准备剧本资料。

她的研究生专业是MFA方向,毕业作品是剧本创作。之前状态不好搁置了些,回校之前多多少少也要该开始做些准备了。

出发前一周,沈意疏带着倪雅去山谷里露营过一次。

那地方被人游客称为风之谷,说是能听到大自然母亲的呼吸与吟唱。

深更半夜,倪雅裹着鹅绒被缩在帐篷里,不敢置信地扭头问沈意疏:“大自然妈妈就是这样呼吸的?”

露营帐篷被山风吹得呼呼作响,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用修饰,直接就能拿去给惊悚片和恐怖片做背景音乐了。

沈意疏闷声笑起来:“不是你说想听?”

沈意疏垂眸轻笑时的模样特别吸引人,倪雅恍神良久,被一声尖肃凄厉的风声惊醒了。

她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没想到夜里是这样的。”

她把脑袋缩进被里,拉拉沈意疏的手臂,“你也进来吧,太吓人了。”

沈意疏只把手臂伸进被里揉倪雅的脑袋,温声安慰:“别怕,明早带你换个地方。”

山谷里信号不太好,隔天早晨他们换了个方位重新支起露营帐篷后沈意疏的手机忽然接连响了几声。

这是很罕见的事情,倪雅问:“你欠费啦?”

沈意疏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手指擦干净:“我弟。”

倪雅想起来,据说沈意疏的母亲再婚后给沈意疏生了个弟弟。比他小十岁,九月就要去大学报道了,是个十六岁就能考进国内顶级政法大学的学霸。

阳光软软地趴在他们头顶,暖意融融,大自然母亲的吟唱声终于温柔起来。

倪雅抱膝坐在杳无人烟的山谷里,问:“你弟弟和你很亲近吗?”

沈意疏说:“两三年才见一次面,不算亲。”

倪雅有些心酸地薅了一把枯草:“他这不是都给你发微信了吗?”

沈意疏轻描淡写:“算是书迷,正和我要最新一本小说呢。”

春天时倪雅曾迫切期盼沈意疏的新书能够开始预售,前几天她已经从他手里拿到新书了却迟迟没看。

倪雅更想和他本人就这样待着,说些没有营养的话,毫无计划、说走就走地来几场突发奇想的旅行。

要是永远都能这样生活就好了。

沈意疏和他弟弟发微信的时候,倪雅闲极无聊搜了搜沈意疏那些推理小说的网络评价。

本来有些低落,结果她看着看着忽然发出一声爆笑。

沈意疏转过头。

倪雅笑倒在沈意疏身上,举着手机给他看上面的内容。

那是沈意疏第二本推理小说的评价,某不知名读者这样说:

沈意疏这家伙肯定没怎么谈过恋爱,好牛逼的本格推理啊!好灾难的感情线对白啊!

沈意疏谦虚地点头:“评价很中肯。”

想起沈意疏和人搭讪那句“天气不错”倪雅笑得更欢,上气不接下气,给沈意疏那本小说点了个评分。

倪雅幸灾乐祸地说,没事没事,这也不是他沈意疏的错,“我刚才给你打了满分,比这个读者多了整整0.5分呢。”

沈意疏说:“谢谢,虽死犹荣。”

倪雅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怎么高兴地扭头咬沈意疏。

这个角度只能咬脖颈,差不多就喉结的位置,但沈意疏的皮肤实在冷白得过分,别人在夏天都是越晒越黑,只有他带着些平时不易察觉的病气越来越白皙。

倪雅突然心软起来,原本准备好的呲牙咧嘴也临阵变卦了。

她雷声大、雨点小,真正落在沈意疏喉结上的只有已经闭合的唇瓣,像一个吻。

沈意疏按在手机屏幕上回复微信的拇指动作停了停。

倪雅面红耳赤地退开之后,又过了几秒钟他才继续输入语句,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警告地拍了下倪雅的额头。

明明不重,倪雅却被拍得晕头转向,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心脏乱蹦,跳得比做梦那次还要快。

倪雅心想,完了完了,沈意疏终于还是把自己拍傻了。

八月下旬,倪雅从学校赶回来和沈意疏见面,约见地点定在沈意疏家那套宽敞到令人发指的大平层。

倪雅提着清粥小菜走进沈意疏家。

外面天气热得很,沈意疏穿着长袖长裤的家居服姿态随意地倚在沙发里,茶几上面堆满了点给倪雅的重口味外卖。

倪雅吃着串串说:“我本来想陪你吃粥的,干嘛这么诱惑我?”

沈意疏说:“出门路过,顺手就买了。”

沈意疏从来没和倪雅提起过关于国外治疗的任何事,倪雅也没问过,若无其事地拿出自己写的几页剧本给沈意疏看,还给他看她以前收藏在卡包里的一张旧便利贴。

倪雅说这是她意外得到的指导建议,那个人就是她的雷锋、守护天使、恩人、大救星......

沈意疏敲了敲茶几上水煮鱼的打包盒:“我是什么?”

倪雅想了一下:“哦,你是花几万块买鲜花的冤大头,是两个人吃饭买十人份菜品的败家子。”

沈意疏眯着眼睛“啧”了一声,直接把那盒肉质嫩如豆腐的水煮鲈鱼从倪雅面前挪走了。

“......”

倪雅从善如流地改口:“你是审美好品味高、积极推动我们国家经济发展的大善人!”

水煮鱼到底还是被倪雅吃掉了半份,撑得趴在沙发上直哼哼。

沈意疏点进外卖软件,准备给倪雅下单一份消食片,忽然听见倪雅说:“沈意疏,我晚点再回家吧。”

沈意疏“嗯”了一声。

倪雅说:“我想留在你家看看夜景。”

“看吧。”

沈意疏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倪雅则抱着靠枕半侧身趴在沙发里。

她的下颌抵着靠枕:“上次那个山谷里的风声真恐怖。”

“嗯。”

倪雅小声说:“沈意疏,我找到比那里更美的地方了,瑞士的劳特布龙嫩山谷你一定会喜欢。其实我有很多地方想和你一起去,这个世界真的很神奇,北半球现在烈日炎炎热的要命,南半球却有很多城市下着鹅毛大雪。”

倪雅这几天没怎么睡好过。

她很困,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嗡嗡:“我们还没一起看过雪呢......”

沈意疏下楼拿过一趟消食片,再回来时倪雅还在睡着,鸦翎般的睫毛乖顺地垂在下眼睑上,云鬓蓬松,唇瓣微启。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蹙着,忽然皱起鼻子,眼泪从内眦滑落汇在鼻梁一侧,汪成一洼令人心疼的湖泊。

全景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色,一轮蛾眉月悄然挂在天边。

月光溶溶漾漾,却是苦的。

沈意疏俯身把她的眼泪擦干,是时候从倪雅的故事里退场了。

倪雅做了个梦,梦到春天时那颗被她用陶瓷黄油盒珍藏在冰箱里的烂柠檬。

那颗烂柠檬变成了心头肉,被一个神秘的黑影放在她手里。

软的,冰冷的。黑影说道:如果你希望沈意疏能痊愈,就要把你的心头肉也挖下来送给我,你愿意吗?

倪雅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她甚至有些急切地想要拉住那个黑影的手,希望黑影快些兑现诺言。

可是黑影如同雾霭,不论怎么抓也抓不到,急得她满头汗。

倪雅从梦里挣扎着醒过来正对上沈意疏担忧的目光,她压抑着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轻轻吸了吸鼻子:“梦到骗子了嘿嘿。”

沈意疏沉默地凝视倪雅,然后伸手把倪雅拉进怀里:“倪雅,一起去南半球看雪吗?”

作者有话说:来评论区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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