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叫……万、万俟仲。”

“行,万俟同学,我调了杯酒,你尝尝?”

沈沉蕖视线移向对话处。

几步开外,陌生的alpha察觉他的目光,立即转过头来,对他展露一个恣肆的微笑。

万俟仲知道那一杯里头不知混了几种烈酒,喝下去危险重重。

但摆在他面前的并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不仅有自己,还有父母,父母要工作,要谋生,他也要坚持到毕业。

万俟仲拿起那杯酒。

身侧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沈沉蕖全然不在意自己从轮椅上站起并走过来的医学奇迹有多惊悚。

他接过万俟仲手中酒水,旋即倒置。

满满一杯酒,从杯口“哗啦”倾下,全浇在那alpha头上。

“你!!!”

那人精心打理的发型瞬间塌陷,整片衣襟更是狼狈,不由腾地站起来。

他身材雄壮,自旁观者角度看来,沈沉蕖一张脸还不如他拳头大。

万俟仲吓得眼冒金星,立即扯沈沉蕖的衣袖,道:“没关系,沈同学,我喝。”

“不用你!”alpha气急败坏道,“新同学,你喝一杯,这件事我既往不咎!”

沈沉蕖既没自己喝,也没放任万俟仲喝。

他抬眸,目光里寒意如严冬深雪,与那alpha相视,道:“我还没泼完。”

alpha嗤笑道:“还想来?新同学你的确是漂亮,刚才我看迷了眼才让你泼中,但我不是木头,如果……”

话音就这么断在嘴里。

他真的像一块木头,从头到脚僵硬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持续数秒。

沈沉蕖面容冷丽,捞起旁边的龙舌兰酒瓶,把余下的大半瓶全淋到他头上!

alpha洗了个不折不扣的烈酒浴,然而满场无人在意他的惨状。

交谈声停了、舞步声停了、侍者的动作停了,连绕梁而上的乐声也戛然而止。

满场人数以万计,却宛如停滞在真空中,静得落针可闻。

“哗啦。”有人手中酒杯滑落,碎了一地。

“精神力定格……omega……你是……omega!!!”

omega——一个绝迹百年、连全场人的祖父母都未见过的性别。

但生物课本中提到过,omega具有高深莫测的精神力。

但凡与之对视,便如望进美杜莎眼中,身体僵直,失去行动能力。

怪不得沈沉蕖不似alpha般粗野蛮横,又不似beta般平平无奇。

怪不得他的信息素香气令alpha嗅了热血沸腾。

原来他是美丽的、纤细的、聪慧的、敏感的、温柔的、细腻的、脆弱的……omega。

沈沉蕖将酒瓶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派对厅。

这桩插曲并不足以令他冒着失去学分的风险离席。

但他察觉,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

——在全校参与的公开场合,居然会有人在饮食里下药。

诚然他十年前便已知晓这些上流社会人士的卑劣本质,但如今看来,他仍然低估了他们的下限。

沈沉蕖头脑越发晕眩,不知是否是幻觉,他仿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且距离他越来越近。

此时此刻无论是谁都不会太妙,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自己待一会儿。

但这药性比预料中更为猛烈。

他骨骼内犹如漫开热源,将他全身融化,连维持站姿都异常艰难。

眼前也有水雾迅速充盈,一扇扇门模糊成一片。

恍恍惚惚间,沈沉蕖扶住了一只门把手。

玉石质地,触丨手生温。

他身体委顿向下,带着门把手转动,门扉随之开启。

在他跌倒之前,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了他。

--

——【完了,新同学是omega,彻底完了。】

【1L:彻底完了,彻底没我的份儿了。】

【2L:我尼玛,omega可以不用营养仓,孕育生产还毫无痛苦,那他那个十一岁的儿子,不会是他十月怀胎生的吧?】

【3L:所以他那个死人老公到底是谁,到底哪个孙子中头彩娶到omega,死得这么早就是因为把福气提前透支了吧?】

【4L:先不说过去的事,百年一遇的omega已经够给家族长脸,看他这外貌和智商还是S级omega,再和S级alpha一结合,生出来的孩子成为S级的概率奇高,蒋家周家要有所行动了吧?】

【5L:要么我为什么说没我的份儿了呢。】

【6L:但是这两家人本来就全是S级啊,娶不娶有区别吗,就算新同学真嫁进去了,那也是因为他本身是个魅魔,不管他是什么性别,都是魅魔。】

【7L:如果新同学不是平民,那身为omega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但他偏偏是平民,嫁进那种地方还能好吗?倒是我们家人全都很nice,他嫁进来的话,把他捧成公主也不成问题。】

【8L:还没到睡觉时间,楼上怎么开始说梦话了?】

【9L:哈,原来新同学之前装那么清高自傲,是觉得自己奇货可居,等着钓条最大的鱼啊?】

【10L:克夫小寡妇还带一拖油瓶,那两家也得斟酌斟酌吧。】

【11L:小寡妇是极好的,皇室也照样娶寡妇呢,但拖油瓶滚,十一岁了也该独立生活,让妈妈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12L:斟酌个鸟啊斟酌,新同学出去一分钟,蒋家的就追出去了,请问他是去:A.找新同学B.找新同学C.找新同学D.找新同学E.找新同学……Y.找新同学Z.上洗手间或者干别的事。】

【13L:呵呵,下次见面叫蒋少夫人了是吧?别钓半天没当上正头夫人,成蒋家养的小雀儿了,还得给蒋家生庶子。】

【14L:放着别人家的心肝宝贝老婆不做,硬要去挑战那些希望渺茫的,沈沉蕖你好自为之!现在回头找我还来得及!我就当你和他什么都没有!】

……

【55L:新同学出去怎么一直不回来?马上就超过一小时,他要拿不到学分了。】

【56L:话说回来,这必修学分没拿到怎么办?留级重修?】

【57L: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他尽快回来……omega就应该被好好呵护,怎么能去迷雾森林那种地方?】

【58L:迷雾森林?】

【59L:对,新学年派对未完成者的“补考”是要前往迷雾森林,上次可考的有人进迷雾森林的记录是上百年前,不过那时候还没有新学年派对,那个人是出了别的问题,而他去了趟迷雾森林,出来就疯了。】

【60L:也因为这个,这些平民生无论如何都得坚持到零点。】

【61L:上百年前?那谁知道真假。】

【62L: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不懂。】

【63L:蒋家的也挺久没回来了啊,他要是也超时,用不用去迷雾森林?】

【64L:楼上你在开玩笑?规则只约束弱者。】

……

【89L:今晚上周家的一直没出现啊。】

【90L:那又怎样,周蒋两家人就算旷课四学年,归来仍是全校优秀毕业生,今后也是知名校友。】

【91L:陆述责也没见人影。】

【92L:听学委会的人说,陆部长和蒋家的打起来那天,晚课结束之后他被人套麻袋狂殴了一顿,真假未知,但可以确定因为打了蒋少,陆家给他关禁闭了,陆董事长还要拉下脸去军部负荆请罪。】

【93L:套麻袋?是蒋家的动手?但都在学委会打过一场了,没必要再揍吧。】

【94L:同感,不过喜欢新同学的那么多,谁揍他都不意外,谁让他独享新同学穿齐笔裙这种举世罕见的美景。】

【95L:谁说喜欢新同学的很多了?谁喜欢他了?不就蒋家的那一个喜欢他?谁说喜欢他的?我说我喜欢他了吗?我恋爱卡家世的,我不喜欢平民。】

……

沈沉蕖离场后,蒋断山耳边还在循环沈沉蕖那句做陌生人的话。

行啊,做陌生人就陌生人,难不成他还上赶着去给沈沉蕖当护花使者?

但这礼堂也不是沈沉蕖开的,沈沉蕖走的路他照样能走。

蒋断山起身走出派对厅。

沈沉蕖的身影在尽头一晃而过,右拐进另一条路。

蒋断山总觉得他的姿势不太对劲,仿佛带了点踉跄似的。

正要跟上,却瞧见一个男的从更衣室冒出来,鬼鬼祟祟尾随在沈沉蕖身后。

蒋断山联想到沈沉蕖的异状,眼睑压下,显出狼一般的凶戾意味。

这男alpha的确在果汁里加了料,但也不可能算准了沈沉蕖会喝下。

若事与愿违,无论谁喝到,他不管就是了。

而一旦沈沉蕖喝了……

果然,命运还是眷顾他的。

alpha在身后,凝视沈沉蕖月要酸月退软的模样。

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占有与侵食的冲动。

两人间分明还存在间距,他却已心痒难耐地伸出手去,隔空描摹沈沉蕖的身形曲线。

仿若已摸到沈沉蕖身上,对其为所欲为。

但他才刚意丨淫到自己揽上沈沉蕖的一把细腰,手臂突然被人隔着衣袖一攥。

紧接着,来人手臂青筋暴突,肌肉偾张,像是要将他整条胳膊都卸下来一般,爆发出骇人的巨力,将他一条手臂完全反拧!

alpha惨叫尚未出口,来人又将他踹翻在地,硬实靴底踩在他脸上。

蒋断山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拍摄照片记下他的长相。

一字一顿,压迫感如山:“你最好祈祷沈沉蕖没事,不然你活不到明天。”

他撂下话,抬步向前。

alpha仅存一丝清醒,还侥幸以为今日先告一段落。

可下一瞬,通身骨骼却迸发出粉碎般的剧痛。

S级alpha信息素携着怒火狂飙而出,铺天盖地兜头照下。

alpha胸腔巨震,口鼻喷血后昏死过去。

蒋断山方才眼见沈沉蕖进了洗手间,处理完那渣滓后,他转开洗手间门,扬声道:“沈沉蕖?是我。”

无人回应。

蒋断山神情中的暴怒焦虑益发高涨。

他环视内里,包括几个隔间,却全部空空如也。

洗手间有两个出入口,另一个在对面,不经过方才的走廊。

蒋断山瞪视那出口须臾,霍然转身出去,前往监控室。

圣兰西诺全校配备智能监控系统,洗手间里头没有,但外界几条通道自然尽在画面中。

蒋断山屏退工作人员,自己寻到方才的时间点。

屏幕里,沈沉蕖跌跌撞撞进入后,不一会儿,一个男的抱着他从另一侧走出。

沈沉蕖明显被药性控制,一反孤冷常态。

乖乖抱着对方的脖子,酡红的面颊柔柔地磨蹭对方颈侧。

双眼中两汪水雾蓄得饱满,一呼吸便淌下泪来。

这监控系统的确太过先进。

先进到,连沈沉蕖的每一根湿漉漉的长睫毛都纤毫毕现。

先进到,沈沉蕖朝那男人撒娇时,对方急促滚动的喉结都刺进旁观之人眼底。

而沈沉蕖身上不知哪里来的猫耳与九尾,柔软的、厚蓬蓬的长毛,也朝那个男的身上贴过去。

蒋断山将这段录像拷贝到自己手机上,并将原监控删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手机屏幕,盯着沈沉蕖身上那些奶油白色的绒毛。

耳尖的聪明毛、耳内的犟种毛都很明显,说明这是一只极有个性的小猫。

……先不管这个。

主要是抱着沈沉蕖的那个男人。

他的好兄弟,周、朔、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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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起权力,无非军政法三方。

蒋家把持着军部,而周家这几代人便是正副总丨统、议长、行政部门首丨长、警检法系统一把手等的常见人选。

如今周家子弟半数盘踞在权力中枢,势力盘根错节。

周朔野的父亲周霆东时任议长一职,月上中天,周霆东自官邸返回周家庄园。

才刚进了家里的健身房,大门处便传来响亮的警报声。

管家急急上楼,道:“议长,蒋家少爷突然来访。”

小辈而已,周霆东不认为自己有立即下去招待客人的必要,道:“请他去会客室等待,我稍后过去。”

“但是,但是……”

他已经杀上来了!

周霆东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道:“事急从权,周议长,很抱歉我等不了。”

周霆东一挑眉,回过头。

蒋断山这小子立在健身房门口。

看起来的确很急,脸红脖子粗的,眼睛里血丝都冒了出来。

是蒋家起火了、军部暴动了,还是老婆让人偷了?

周霆东也不同他计较,道:“什么急事?”

蒋断山视线扫过左右这条长廊,道:“周朔野回家了吗?”

周霆东看向管家。

管家一头雾水道:“少爷没回,今天圣兰西诺的派对不是还没结束吗?”

蒋断山分辨得出管家没有撒谎,但仍然继续坚持道:“周议长,我要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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