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那便更不像样了,简直是轻浮的调戏。

沈沉蕖又幽幽道:“而且我还有孩子,他看到会误会有人欺负我。”

他提醒了周霆东。

是,他和周霆东一样,都有亲生儿子。

差别在于,周霆东单身至今,而他却有个念兹在兹的亡夫。

周霆东眸子里的炙热渐渐消退,他完全挺直脊梁,转过身去背对沈沉蕖。

沈沉蕖一伸手臂,欲将被流放宁古塔的显示器捞回来。

然而才稍一动作,周霆东便霍然杀回,身躯雷霆般罩下,重重落在沈沉蕖唇上!

沈沉蕖睫羽剧烈一颤。

他竟未料到,周霆东这转头不是适可而止,而是再次蓄力!

周霆东在沈沉蕖唇上辗转厮磨,迟迟不肯离去。

他知道他们并不般配——从证件上的年龄来看,沈沉蕖比他小十岁,看长相的话,沈沉蕖简直像他的孩子。

他糊涂、荒唐、色迷心窍、授人以柄。

但他抬手覆住沈沉蕖面颊,掌心内的肌肤体温微低,分外引人怜惜。

沈沉蕖一闭眼,用力地推开周霆东。

他呼吸凌乱,轻喘着冷冷朝周霆东睨了眼。

周霆东终于未再梅开三度,目光定在他颊边。

好在这次脸颊没有红。

但下巴处的红痕仍盘踞着,令人难以忽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霆东道:“我去买点药回来给你擦一下。”

——【新同学今天去校董会主席办公室报到,进去一小时后,议长阁下出现在校医院,外科门诊,不知道和医生说了什么,但在取药窗口,排在他身后的人说他拿了一管药膏,活血化瘀的。】

【1L:议长阁下,下次一个电话把家庭医生叫过来,行不行,我得了绝症很急,多一个人排队,就耽误我一段就医时间,现在我他妈的就要死了。】

【2L:我尼玛,单身五十年换光速沦陷是吧,我就不该期待他能多撑几周。】

【3L:议长今年三十八。】

【4L:平民也有野心呐,新同学要是能钓上周议长,圣兰西诺大奖赛的报名推荐人不就有了,甚至一路保送进决赛金奖哦。】

……

【98L:所以到底是哪里要活血化瘀……什么情境下、多大的力气,都弄瘀肿了?】

【99L:只有周议长自己去了校医院是吧,我钻进行政楼下水道了,马上爬进顶楼办公室,看见新同学身上哪有瘀痕就来告诉兄弟们。】

……

【109L:各位急什么,现在最急的是周少爷吧。】

【110L:预言家刀了,周少爷连他的科尼赛克都顾不上启动,直接两条腿狂奔向其父办公室。】

顶楼办公室有门禁,周朔野无法硬闯。

他正要上天台再翻窗进去,却见电梯门开,现出周霆东身影。

这一层仅周霆东在此办公,周朔野便完全不控制音量,道:“他人呢,父亲把他怎么了!”

周霆东严厉道:“你在对谁大呼小叫!”

周朔野愤怒地诘问道:“父亲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凡可能不利于周家的,都不能做。如果父亲和他有什么,舆论会立即瞄准父亲和周家,对他更是不利!”

周霆东不以为然,沉声道:“你低估了周家,而且你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没有给周家带来舆论的风险吗,先约束好你自己,再来要求你老子。”

周朔野故意夸大后果被拆穿,只得摊牌道:“那您就当让一让我这个儿子吧!因为我已经爱了他十年!……父亲还记得吧,十年前我被绑架,后来我逃回家,我说是圣兰西诺的学生救了我,要周家感谢他,但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却无缘无故地消失了,那个人就是沈沉蕖,当年蒋平怀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也是他。”

“现在我终于把他找了回来,就不会再让他走远。”

“我从没求过父亲什么,现在我恳求您,我不能没有他,趁您还没无法自拔,您尽早放手吧!”

周霆东只当周朔野求他让出沈沉蕖是在放屁,但周朔野说沈沉蕖就是十年前的绯闻主角,这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他不忌惮蒋平怀,但他在意另一桩事。

关于,那段绯闻的结局。

当年他虽未曾特地了解过,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哪怕他漠不关心,也听说了最后蒋平怀远走,与蒋家再无往来,原因是蒋平怀钟意的那个学生……死了。

那现在的沈沉蕖?

……他的肤色的确总是苍白。

可是,又并非僵冷的灰白,很是晶莹剔透,并且眼尾、两腮、鼻尖、唇瓣晕着淡淡的微红……

但不是还有艳鬼这一说吗?

而且他体温亦偏低,周霆东每每与他触碰,总被他冰得一惊。

何况他初秋便裹上了大衣,仿佛全身都不能产热似的。

他方才说……

“我的心脏已经无药可救,只能任凭死亡一次又一次降临。”

一次,又一次,降临。

周霆东猛然闯进办公室!

门开得太过突然,甚至“砰”一声撞到墙壁。

动静过于震撼,沈沉蕖便抬起头来。

周霆东大步上前,一根手指横放在他人中处。

……虽然又细又弱,但是有均匀的呼吸。

又低头观察他脚下。

……有影子,很漂亮。

难道,现在的艳鬼已经可以伪装到这种程度、能在活人中以假乱真了吗?

沈沉蕖推开周霆东的手,蹙眉道:“做什么?”

周朔野紧随其后进来,也奔上前端详沈沉蕖。

一眼便瞧见他下颌处盘踞的指痕。

稍稍淡了一点,但仍如美玉遭了摧残糟践。

“疼吗?”周朔野捧起他的脸,嗓音绷紧。

“不疼。”沈沉蕖也拍开周朔野的手。

周霆东适才的确未用力,只是他身上太容易留印子,这种程度,他大抵要戴口罩到明天。

周朔野不顾父亲在旁,直接挑拨道:“父亲很不好相与,你做这个会很累,还是申请学生会吧。”

学生会接触的不过是学生管理层面的事宜,而校董负责的却是学校管理层面。

沈沉蕖想要更开阔的眼界,便不能只局限于学生之间。

这便是他为什么不选学生会,而报名校董秘书。

是以他当下也拒绝道:“我对学生会没兴趣。”

面前堵着两座大男人,将他的阳光都挡住了。

沈沉蕖一挥猫爪道:“两位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工作。”

周朔野直直望着沈沉蕖。

论起先来后到,他只比蒋平怀晚一点而已。

甚至父亲见到沈沉蕖时,他和沈沉蕖在床上!

为什么父亲还是要插足?

为什么沈沉蕖……

他知道,沈沉蕖这样的人,身边有源源不断的仰慕者、追求者是再合理不过的事,而他只是其中之一,沈沉蕖不可能给予他任何优待。

可是……可是……!

周霆东朝周朔野不耐道:“回去上你的学。”

周朔野却倏然抓住了沈沉蕖的手。

“十年前,”他嗓音沙哑,“你离开圣兰西诺之前,有个人翻窗进了你的宿舍,宿舍里关着灯,他捂住你的嘴,说如果你敢出声就杀了你。”

“但是他还没说完,就看清了你的样子,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走的时候,问他能不能抱抱你,你说可以。”

“他偷偷拿了一条你用过的小丝带,霁蓝色的。”

随着周朔野的叙述,沈沉蕖终于从久远的回忆里拼凑出当年那两日。

周朔野前脚离开,后脚他便借助沈异形突然出现的契机,与蒋平怀决裂。

他说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绝情的话,将蒋平怀作为贵族少爷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终于迫使蒋平怀恶狠狠说再也不会想跟他结婚,不会死乞白赖凑到他跟前,不会再追查他的去向,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个人就完全陌路。

但沈沉蕖并不确定此番蒋平怀是否会彻底放手,因为过往蒋平怀亦说过类似的话,但从说完到蒋平怀再次找上他,从未超过二十四小时。

唯一的希望是这一次的矛盾足够激烈,给蒋平怀戴的绿帽足够大。

他担心迟则生变,以最快速度收拾行李、办齐了退学手续,离开了圣兰西诺乃至首都特区。

至于那个小孩子……

他自然默认对方离开后,两人的缘分便就此终结。

沈沉蕖眸光渐渐变得冷而锐,道:“为什么现在和我说这些,你会把我回来的事告诉蒋平怀吗?”

“不会!”周朔野答得斩钉截铁,“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一直在找你。”

“一直……爱着你,馡馡姐姐。”

“我爱你,沈沉蕖。”

他朝沈沉蕖低下头去。

沈沉蕖却略一侧脸避开,淡声道:“我心里还有人。”

周朔野硬生生在半空中僵住。

但他又捂住沈沉蕖的唇,亲在自己手腕那根沈沉蕖的丝带上。

周霆东立在他俩旁边,凉凉道:“自我感动无病呻丨吟的偶像剧演完了吗?”

沈沉蕖:“……”

他正待开口,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猝然炸响。

沈沉蕖接听。

数秒之后,他瞳眸一颤,撂下听筒便向外跑去。

此时此刻,图书馆一楼角落的alpha洗手间内,聚集了至少十余人,这样的拥挤在占地广阔、洗手间数量亦宽裕的圣兰西诺从未出现过。

警戒线外,也站着密密麻麻的围观学生。

沈沉蕖拨开人群,挤到洗手间门外,视线所及是满墙喷溅的、满地流淌的鲜血。

一名alpha横躺在地,腹部衣物已被染成殷红色,生死难料。

正是新学期派对上,那个因欺凌他人而被沈沉蕖泼酒并使用精神力的人。

而被alpha压迫的那个平民学生,万俟仲,手握着一把很短、刃长不会超过十公分的折叠刀,身上也有明显血迹,不晓得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刀尖上的血液已经干涸。

除此之外,室内还有数名学生受了轻重程度不一的外伤。

其余毫发无损的学生显然是目击者,面露鄙夷与愤慨,瞪着万俟仲。

“我已经报警自首了。”

望见沈沉蕖出现,万俟仲在报警后一直保持沉默,此刻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他眼中呈现出一种心如死灰般的漠然。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到毕业的。”

沈沉蕖与周家父子才到,救护车与校领导亦匆匆赶至。

而后是极富穿透力的警笛声,撕开渐渐昏暗的天幕。

沈沉蕖凝望他的神情,道:“你找律师了吗?”

万俟仲苦笑道:“我没有钱请律师,只能申请法律援助律师。”

沈沉蕖倏然近前一步,道:“我想帮你辩护。”

万俟仲霍然抬首。

其余还清醒着的那些学生也目露诧异,继而转变成与看万俟仲类似的怒意。

沈沉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而用力。

仿佛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他已计划好了接下来数月、他应对这件事的每一步。

“我不是法学专业,对法律只是略有涉猎,也没有任何诉讼经验,警方侦查阶段我不能介入,只有等移送检方后我才能见你,和你沟通案件细节和辩护方案。”

“但我会尽我全力保你,等待开庭这段时间,我会尽可能多地翻阅与校园暴力相关的法律规定、案例、论文……和律师做好沟通协调,为你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如果你相信我,可以委托我。”

“我相信你!”他话音将落,万俟仲便迫不及待地回答。

他低声但坚定道:“但是沈同学,凡事不要勉强,如果结局无法改变,那你先保护自己。”

数名警员大踏步进入图书馆。

万俟仲被铐走,其余未受伤的学生被带去做笔录。

不知不觉间,里里外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沉蕖身上。

等着看这个语出惊人的平民学生,下一句又有什么以卵击石的话。

沈沉蕖却未再发一言,径自走向电梯。

他按下了六楼,去往全联盟最大的法学专业书籍借阅室。

——【新同学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1L:天真啊,血呼啦躺地上那个,他老爸是塞斯菲那州的州长,老妈是诺斯银行首都特区分行的行长,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跟他一伙,家里多多少少有些背景,校内当然有比他们权势更高的,但其中不包括新同学。】

【2L:不过这小子确实挺狂妄的,比蒋家的和周家的还能嘚瑟,我都撞见过好几回他对那些平民生非打即骂,这次不用想也知道是把那个平民生逼急了,挨一刀不管死活都是给他个教训。】

【3L:一个水平未知的法律援助律师,一个临时入行的学生,有胜算吗?】

【4L:以前有过类似的平民学生杀伤贵族学生的案件,最后全都判刑了。】

……

【45L:别人不可能,但是该死的,我居然对新同学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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