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清醒时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都妒忌起昏迷的自己。

又禁不住发散思维,猜测莫靖严是不是也拥有过这种好日子。

两人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子?

沈沉蕖对他这么投怀送抱过几次?

小猫咪的嘴唇软绵绵的,那老东西把持得住吗?

聂宏烈被沈沉蕖撩拨得裆都要爆炸了。

若非沈沉蕖要走,聂宏烈甚至想一直装晕,一直享受这美梦一般的甜蜜折磨。

沈沉蕖试图解开聂宏烈的手,但男人死死钳制着他。

他只得道:“快走。”

聂宏烈仍然不肯,眼神锁定他身上的红裙,手臂甚至又收紧了几分。

沈沉蕖加重语气:“聂宏烈。”

聂宏烈粗着嗓子道:“非去不可?”

沈沉蕖点头。

聂宏烈“呼哧呼哧”口耑了几口粗气,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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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路上,尚有许多落在后头的聂家旁支。

其中那些未恋未婚的望着一袭红衣的沈沉蕖,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出来。

这沈小姐,不仅正面看着漂亮,走起路来背影也仙里仙气……说不定他踩过的地方能长出花来。

如果——只是如果,不代表他们对他已经产生任何不规矩的想法——他踩的不是庭院小路,而是身着红裙、鞋跟或足尖踩在男人的……如果恰好那个男人是自己……

半晌终于有个人问道:“沈、沈小姐……怎么往回走?”

沈沉蕖打字道:“婚戒不见了,回宴会厅看看。”

也不晓得脑子里在想什么,其中一个年轻的冷不丁道:“……和谁的婚戒?”

沈沉蕖:“……”

聂宏烈:“?”

问话之人猛地反应过来,仓促转移话题道:“那……戒指那么小,你们两个要找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也一起帮忙,一人一小片,马上就能找到。”

其余人也连连称是。

沈沉蕖颔首,唇角浮现一丝微弱笑意。

“找婚戒?”人群中陡然响起一道嗓音,“一枚小小的戒指而已,大哥总不会定不起第二枚吧,怎么还要这么兴师动众、大半夜回头找?”

对方说着,便分开人群走到前头。

两道身影,聂宏烨执晚辈礼,稍稍落后聂兆戎半步。

聂兆戎神情难辨喜怒。

聂宏烨脸上则是惯常的桀骜,欠揍得很,但神情中隐隐的酸意又将这种欠揍淡化了些许。

主支走的最早,按理说聂宏烨早该回到自己院里去了,怎么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聂宏烈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敌意。

语气故作懒散道:“当然定得起,不过你嫂子就要这一枚,它见证了我们俩相识相知相爱的整个过程,意义非凡,再定一枚无论什么样的都取代不了,你能明白吗?……哦你是不是还没谈过恋爱,除了单相思的那种?那你的确很难懂。”

沈沉蕖:“……”

聂宏烨听得脸都憋红了。

咬着牙道:“我是不懂,也没单相思,不过我毕竟还年轻,等我到大哥你这个岁数可能就懂了,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五十多岁了?”

聂宏烈面无表情纠正道:“四十八。”

又补充道:“那时候,九叔倒是五十了。”

聂兆戎:“……”

无论如何,一行人还是浩浩荡荡折返。

他们相遇的位置离宴会厅尚有几百米,而宴会厅内部及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推门之后,先要开灯,可手还没摸上开关,室内却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

很轻微,应是隔得较远,发生在宴会厅最里侧。

一男一女,不可描述的响动。

大抵是原本宴会厅关着门,且两人颇为投入,也没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男人的声音不算很熟悉,但他口中念着的名字却不陌生。

云淑。

向云淑,聂太太的闺名。

门边数十人陷入震惊、尴尬、诡异的死寂。

“啪!”

不晓得谁碰倒了窗边的青瓷花瓶,碎裂声响在静夜里,显得无比突兀。

室内两人的声音登时一止,旋即响起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嗒!”

灯光霎时间大亮,照出他们对角线方位的两人。

聂太太。

而另一个,则是聂董事长甚为倚重的堂弟、负责统筹总揽聂家下一辈教育事宜的辅叔,大名聂兆辅。

这开灯的时机倒是抓得巧,刚好让他俩穿好衣裳,但还来不及从其他出口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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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聂家后山上,花鸟鱼虫都陷入沉睡,仅余风穿枝叶的沙沙声。

在所有人的想象中,聂董事长在思恋旧情人时,大抵是深沉沧桑、惺惺作态。

典型的男人缅怀往事时的虚伪做派。

但满天星斗之下,聂董事长却匍匐在一棵古老的细叶榕下。

神情间满是超负荷的焦虑痛苦。

“薏莘……沈薏莘!”他五官都微微扭曲,将一沓符纸埋入掘出的坑中,既恨且惧道,“二十二年了,我也已经五十五岁,马上就是老头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

“明明我无意害死你,你却阴魂不散,害我夜夜噩梦不断……如果你想报仇,为什么不去找向云淑?!我暗示全家谈论你我的过去,时不时让向云淑颜面扫地,还不够吗!”

“我已经数不清给你供了多少盏海灯,”檀香味悠然飘散,聂董事长盯着已经填平如初的土壤,道,“你如果听得见,就尽快转世投胎去吧,这些功德足以让你托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不比在这一直做孤魂野鬼强吗!”

说罢,他摇摇晃晃起身准备离去,步履已显出一点蹒跚。

“啪嗒!”

几乎如同叶落的轻响。

但在这幽寂山间,在神经高度紧张的聂董事长耳中,却堪比一声惊雷。

他瞠目望着脚边。

那里静静躺着只纸包,上头拴着根红绳。

——应是原先系在树枝上,随着绳子渐渐松动,才猝然落地。

纸包掉下来便破损,内容物也撒了一点出来。

聂董事长对它们无比熟悉。

茵陈、黄精、法半夏、茯苓、泽泻、枳壳、陈皮、竹茹、郁金、苍术、红景天、灵芝、白芍、甘草、菖蒲、远志、黄连……

是医生曾经开给他的各种中药,主治梦魇、惊醒、焦虑等。

只是这些年他遍访名医,中药西药皆尝试过,症状却从未根除。

现下这一副也只是勉强能让他安睡一个时辰,过后便无济于事。

聂董事长瞪着这凭空出现的药包。

半晌,他缓慢地躬身,拾起药纸。

纸张并非空白一片,而是以殷红笔墨,书写四行不祥的谶语。

——“为非身毁,作孽家倾。恶果今至,报应立临。”

“先……先生!!!”

凄厉嘶哑的呼唤突兀地划破夜空,聂董事长心脏猛地窜到喉咙口,差点吐出血来。

他紧攥着这薄纸,霍然回首。

视野中,管家聂兆阳匆匆奔至,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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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聂家中堂灯火通明。

聂董事长坐在太师椅里,脸色已由不安的红转为激愤的紫绀色,甚至气得微微哆嗦。

聂太太与聂兆辅站在他对面,四下则是一帮小辈们。

家丑不可外扬。

尽管在场的都是聂家人,但戴绿帽这种事情,除了聂董聂太之外,其余人都是外人。

如果聂董事长能开口,他早已让其他人都走远,独自处理这桩丑事。

但很可惜,他已经被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被湿棉花堵住了喉咙。

聂太太脸色也难看得很,但却没有愧疚和畏惧,只有难堪。

她看着聂董事长像被雷劈了的神色,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还没进聂家门的时候,就听说了你和你初恋的光辉事迹,就听说了你不是真心娶我。”

“后来的每一天,我在这个家的每一天都能听见,而你不仅放任,甚至还很爱听……倒是从没考虑过我这个聂太太的感受吧?”

“甚至今天,你一个五十五岁的老头子,又一次跑到后山去凭吊自己的初恋,好像多深情款款、至死不渝似的。”

“实际上呢?如果你真这么爱,当年怎么会任由……”

“啪啦!”

聂董事长口不能言,但一把摔碎了桌上的酒瓶,截断了聂太太的话头。

酒水和玻璃碎片飞溅满地,他眼球突出,死瞪着聂太太。

聂太太继续哂笑,想起聂宏烨抱沈沉蕖回房之后,自己起疑从而查到的那些信息,道:“不仅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你祖宗的老婆、你儿子的老婆……你们聂家的男人从古至今就是戴绿帽的命!堂兄弟偷你的老婆,你就受不了,说不定你儿子的老婆要被他亲兄弟偷!”

她虽豁出去了,到底还记得聂宏烈与聂宏烨也是自己的儿子,而且那些证据还并不确凿,只是她已经没有机会再进一步查证,所以她只用了“说不定”的措辞。

此话一出,聂家其余人不知道其中细节,只以为聂太太在诅咒而已,他们最多顺势浮想联翩一下。

聂宏烈与聂宏烨却是眼神一利。

不过聂董事长已经无心管儿子如何,现在他只能想得到自己。

他这一生从未有如此愤怒的时刻。

偏生时代变更,他不再有休妻之权,只能走所谓的“离婚”程序。

——诉讼离婚有多不体面就不必说了。

协议离婚,他也无法对外说明离婚缘由,又不知会惹多少流言,辱没聂家门楣。

即便不离婚,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这桩天大的丑事,怎么可能人人都守口如瓶。

哪怕不对外传,也会在家族内部迅速扩散,这让他往后如何立威?

向云淑,实在该死……

聂董事长“呼呼”地大喘气,整个人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

自然有人发现不对。

刚扬声叫家庭医生,聂董事长便骤然抽搐了下,眼白一翻,仰面昏死。

场面立时混乱。

聂宏烈与沈沉蕖并未往前凑,一直在人群最后,乔木的阴影一遮,几乎无人发现。

堂上的场景对其他人来说惊骇且荒谬。

但父母从一开始就不相爱,他和聂宏烨都清楚。

此时此刻,反倒是身侧之人令聂宏烈心头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始终没松开沈沉蕖的手腕,故而沈沉蕖稍稍一动他便立即觉察,问道:“去哪儿?”

沈沉蕖打字道:“我想自己走走。”

言下之意就是不和聂宏烈一起。

聂宏烈本就焦躁不安,听见沈沉蕖这话,无异于听见沈沉蕖要不告而别彻底离开。

一时间他越发扣紧沈沉蕖,道:“我陪你。”

沈沉蕖罕见地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要不告而别,一小时后我们在西苑见面。”

心火被沈沉蕖一句话给奇异地浇灭。

聂宏烈渐渐冷静下来,但仍不放人,固执道:“那我跟在你后头,不发出声音,你就当我不存在。”

沈沉蕖耐心告罄,威胁道:“你再不松开我,我真的会想尽办法离开。”

聂宏烈牛眼瞪他,良久终于妥协,道:“那你要带手机。”

聂宏烈在沈沉蕖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程序。

如果不答应他,这人又要暴走,沈沉蕖只得冷漠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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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起风波,整个聂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基本都集中在南苑及宴会厅周边。

沈沉蕖步履闲适,信步穿过亭台楼阁、园林花木。

身形如一道乳白轻雾,远离人群,向北而去。

行至一处冷僻角落,一片墙壁比两人摞起来还高,挡在面前。

古典园林的墙壁也颇有讲究。

甘蔗脊、花边滴水、抛坊、墙体……精致规整,仅仅一个角落都风雅难言。

沈沉蕖仰脸望着那堵高墙。

下一瞬,他不可思议地腾空一跃,坐在了那处墙头,离地数米。

夜风自广袤天际卷至,撩动沈沉蕖鬓边发丝。

他仰着脸,缓缓眯起眼睛,唇瓣显出一点上翘的弧度。

然而高处缺少遮蔽,难免凉意袭人。

沈沉蕖稍坐片刻,太阳穴便隐隐生出刺痛。

他轻轻扣住额角,天旋地转的感受越发强烈。

【母亲。】沈异形的声音突然传入他脑海,带着几分明显的紧张。

沈沉蕖凭直觉了然道:【你怕我跳下去?】

【没有、没有,】沈异形不假思索地否认道,【我知道母亲只是、只是坐在这里看看风景……】

他演技实在拙劣得很。

语气里小心翼翼的心虚与掩饰都快扑到沈沉蕖身上。

沈沉蕖迎着风晃了晃纤长笔直的小腿,声音很轻:【放心吧,跳下去也不会怎么样。】

沈异形顿时焦急起来。

正要再说,却有个人走到了沈沉蕖跟前,只得闭麦。

聂宏烨到来时,看到的就是沈沉蕖孤零零地、无所依托地坐在墙顶上。

整个人瘦得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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