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又问:“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对吧?”

沈沉蕖已经说不出话,每每积攒一点力气要回答时,聂宏烈又不管不顾地亲他一通。

“……”既要被狗拱,还要听狗嗷嗷地嗥叫,沈沉蕖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耳光。

聂宏烈蓦地笑了,心满意足道:“看来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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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聂宏烈夜以继日、坚持不懈、不择手段地要求下,沈沉蕖答应了所谓的蜜月旅行。

晨雾还未散尽时,私人游艇平稳停靠在杜罗河北岸。

沈沉蕖撑伞立在甲板上,柔软睫毛在苍白面颊投下浅影,米色衣角被河风掀起细碎褶皱。

“冷不冷?”聂宏烈大步上前,将驼色羊绒披肩仔细裹在他肩头,双手包住他耳朵,登时皱眉道,“这么凉,吹得跟冰块似的。”

说罢便将人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往船舱走去。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急切,急切到非比寻常。

沈沉蕖面无表情。

假如他是一只猫,那么他当下即是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将自己摊成一张饼。

冷漠,麻木,失去梦想变成荷包蛋。

——这一场蜜月旅行,聂宏烈的重点放在“蜜月”,而不是“旅行”上。

由于父母在他们新婚时撒手人寰,聂宏烈整整三年没能把老婆痴甘抹静。

所以如今,他像是要把这三年所缺失的,全部连本带利地享受回来。

出发这一路,从私人飞机的卧室,到这艘私人游艇。

沈沉蕖不得不习惯某头史前巨兽时不时突发恶疾的蹂丨躏与狂吻。

但在这些交通工具上,聂宏烈至少尚存一丝理智,晓得收敛。

而在两人下榻的海边小镇Foz do Douro,那座庄园内,聂宏烈便全然没了顾忌……

任何地点任何时间,沈沉蕖都有可能被人又食又饮,弄得凌乱狼藉。

落地数日,旖旎的异国风光没欣赏到多少,每日消耗的卡路里却比徒步徜徉更多。

沈沉蕖嘴里吃薄荷巧克力小软糖,那什么里吃大狗头,不堪重负。

如若薄荷巧克力小软糖可以砸得聂宏烈的狗头不能人道,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又胡天胡地了一场,末了聂宏烈盯着沈沉蕖里自己的形状,沉沉吐息道:“回Foz?”

沈沉蕖:“……”

……天际红日才刚刚切到水面,夜晚尚未开始。

沈沉蕖艰难地口耑了口气,道:“聂宏烈,任何东西都是有使用限度的,保持合理的频率、合理的强度,才能尽可能延长它的寿命。”

聂宏烈一副永动机的豪迈模样,道:“别担心宝宝,老公这辈子都能伺候好你。”

沈沉蕖:“……”

沈沉蕖严词拒绝现在就回庄园的提议,道:“我要去市集逛一逛。”

人流如织的地方,聂宏烈当然就无法做一些天狗食月亮的事情。

聂宏烈使出缓猫之计,道:“那我们待会儿就……”

沈沉蕖毫不含糊道:“现在。”

“……”

聂宏烈将人抱下舷梯。

脱水过后,沈沉蕖不能受风着凉,是以聂宏烈拿白绒毯子将他卷成细细长长的一条。

雪白的肌肤,雪白的发丝,雪白的绒毯。

远远望去,仿佛聂宏烈抱着一只白狐狸,抑或是一束含苞待放的白芙蓉。

好乖。

聂宏烈又想亲他了。

头才压下去,沈沉蕖倏尔在他怀里转了转视线。

“怎么了?”聂宏烈立即问道。

沈沉蕖细细眯起眼瞳,宛如猫咪攻击前的准备动作,慢慢道:“有人。”

聂宏烈刹那间绷紧了浑身肌肉,视线凶戾地环顾一圈。

在涉及沈沉蕖的问题上,聂宏烈的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出门在外这一路上他已经不知道打翻了多少坛醋,旁人落在沈沉蕖身上的目光,但凡掺杂一丁点儿暧昧的意味,聂宏烈就会立即进入戒备敌对的状态,倘若周围有谁在窥视觊觎沈沉蕖,那么他往往比沈沉蕖更先注意到。

而沈沉蕖已经习惯于接受他人凝视,岸边寥寥行人此刻也都在看他,除非眼神分外冒犯,否则沈沉蕖不会刻意提及。

然而敏锐的聂宏烈,完全未找到那道格外强烈的眼神。

这愈发令他感到焦躁。

——假使有他没能发现的异常,那他很有可能无法预判针对沈沉蕖的危险。

甚至,也许他会无能为力。

“馡馡,”聂宏烈低头蹭蹭沈沉蕖的脸,道,“他在哪个方向?”

沈沉蕖却闭口不言。

在哪个方向?

……在上空。

并非客机直升机上的人眼,或无人机镜头之类的点状注视。

而是整片天空。

仿佛他与聂宏烈所身处的世界是微缩的,装在某个巴掌大的容器里,

而容器外的一切才是正常比例,有人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这容器,一双眼便足以观看全貌。

是故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对方的目光下,无处藏身。

沈沉蕖闭上眼,淡然道:“没了,大概刚才是错觉。”

聂宏烈哪里肯信,固执地盯着他,脚下也不肯挪动分毫。

沈沉蕖拍了下他的狗头,道:“磨蹭什么?”

近日经历了频繁密集的情丨事,聂宏烈的占有欲便分外旺盛。

恨不能将沈沉蕖团起来塞进嘴里,任凭谁都看不见,谁都摸不着,谁都抢不走。

他呼哧呼哧粗喘几下,迈开步子。

沈沉蕖早有预料,提醒道:“你走错方向了。”

聂宏烈掌心扣住他后脑勺,将他的脸都藏在自己胸膛前,再度提议道:“我们回庄园吧。”

沈沉蕖推他,一双腿也开始挣扎,作势要下来,道:“你回去,我自己去市集。”

聂宏烈赶忙将人紧紧环抱住,咬牙道:“好好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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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一片厚重广袤的墨蓝色天鹅绒,悄然覆住了波尔图。

杜罗河咸湿的风掠过老城迷宫般的陡峭小巷,穿入人流如织、温暖喧嚷的市集。

灯光次第亮起,在晚风中摇曳,将各个摊位照得晶亮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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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洋溢人间烟火,葡式三文治、猪扒包、烟熏香肠散发出浓郁肉香,海鲜饭升腾出咸鲜蒸汽,蛋挞与盐烤栗子焦甜诱人。

脚步声、询价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六组双弦吉他弹出的法朵民谣……宏伟的路易一世大桥与波尔图主教座堂都退为模糊的背景,而人世间的声响则被良夜与明灯烘托得格外真切而熨帖,同食物的香气交织,汇成一股暖流,抵御着大西洋吹来的夜寒。

尘世万象多姿多彩,每一人每一寸都能成为艺术家笔下的创作灵感来源。

因而沈沉蕖颇感兴趣,一路上收集了不少可以入画的场景。

聂宏烈则完全相反。

市集上的人可比河畔海滨处的人多多了。

异国面孔本就引人注目,何况沈沉蕖长这副模样。

这一路他都牢牢地扣着沈沉蕖的手,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杀神脸。

既不与沈沉蕖分开一寸,又不许陌生人接触到沈沉蕖。

聂宏烈一路上给沈沉蕖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能寻回遗失物的瓷质圣安东尼、翅膀胖胖的小瓷燕、巴掌大的草编小马、针脚细腻的手绣披肩……精致不足,但胜在独特。

无论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还是随处可见的陈设摆件,聂宏烈随时随地都想献给沈沉蕖。

最好用漂亮的小东西把他团团包围,教人一见便知他是公主。

当然,他每一次购买之前都要请示沈沉蕖的旨意。

每到这时,聂宏烈便觉得沈沉蕖落在这些小东西上的目光十分可爱。

面上是十足的冷淡自持,实则万般好奇挑剔。

必得十分合心意的,才有资格用于装点猫窝。

聂宏烈买的瓷燕子是蓝色,近似沈沉蕖眉心痣的颜色。

沈沉蕖又从摊位上拿起一只纯黑色的。

旁侧是鲜果摊位,草莓、樱桃与青提色泽饱满鲜润如繁花。

干冰的白雾正徐徐缭绕在他周身,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瞧着仙气飘飘,可眉眼又靡丽多情,恍惚间几如艳鬼。

聂宏烈注视着他,陡然没头没脑问道:“馡馡,你每个表情动作是不是都精心设计过?”

沈沉蕖:“……?”

只是呼吸。

他继续端详手中的小黑瓷鸟。

它的釉色均匀浓郁,如同墨色湖泊,沈沉蕖可以清晰瞧见自己的倒影。

当然,绝大多数人不会想到它可以当镜子。

其中也包括那位防备心很重的、沈沉蕖一路上借助镜面与水面反射都未发现的,偷窥者。

沈沉蕖掌心托着那枚光可鉴人的瓷燕,骤然将手转了个角度,直直对着自己的上空。

燕子腹部那片小小的弧面,映出墨黑的苍穹。

以及一双幽暗深邃的、鹰隼般的眼眸。

甚至,在与沈沉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双瞳孔陡然一缩,转瞬便消失不见。

沈沉蕖眼神登时幽深。

……他的确是正在看自己,也知道自己看见了他。

但是对方闪躲太过迅速,且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沈沉蕖未来得及辨认身份,便无从寻觅。

“怎么了?”见沈沉蕖冷冷看着这小摆件,聂宏烈不解问道。

沈沉蕖将这枚瓷燕买下,道:“聂宏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气味?”

“这地方人太多,空气肯定不清新,”聂宏烈立刻罩住他口鼻,顺势道,“是不是闻着难受?那我们赶紧回……”

沈沉蕖拨开他的手,道:“是雨水的气味。”

聂宏烈一顿,道:“什么?”

“春天,并不冰冷的雨水,但是一直潇潇地下,没有结束的时刻,整个人都很潮湿,慢慢就觉得寒意从骨骼缝隙里往外渗,温度低得有点疼。”

沈沉蕖陷入回忆似的出神,道:“从你父母三周年祭日那天开始,我就一直闻到这个气味,在我身上、在空气里……在妈妈的身上。”

聂宏烈猛地收紧五指,神色却还一派轻松,道:“是不是画画太累?你们这些艺术家最耗费精神,必须得注意心理健康,我好好一个宝宝怎么就幻嗅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医生跟你说说话。”

沈沉蕖不置可否。

聂宏烈紧接着凑近他,道:“老公身上有没有雨味?没有的话再离老公近一点。”

沈沉蕖:“……”

说话间他们又前行了一小段。

距离最近的这位摊主中气十足,扬声道:“Pastel De Nata!”

喊出一声“蛋挞”之后,又指向明确地用葡语问沈沉蕖要不要来一枚尝尝。

这些露天制作的市集小吃,大多数人能正常食用,但沈沉蕖脾胃那么虚弱,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看上去再美味,聂宏烈也万万不敢给沈沉蕖吃。

他摸了摸沈沉蕖的腰腹,觉得有点扁扁的,便道:“还逛吗?回去给你包泡泡小馄饨?”

一晚上数不清说了多少个“回去”。

他是恨不能将沈沉蕖用常年恒温恒湿的小包袱裹起来。

只他一人能看见,只他一人能亲亲摸摸揉揉,只他一人能听沈沉蕖“咪呜咪呜”地叫。

沈沉蕖委婉谢绝摊主,同聂宏烈悠悠道:“晚回去一小时,泡泡小馄饨也不会长翅膀飞走吧?”

聂宏烈忽而浮夸地“嘶”了声,揉了揉耳朵,凑近沈沉蕖,鼻尖都贴在沈沉蕖侧脸上,道:“你能再说一遍‘泡泡小馄饨’吗?泡——泡——小——馄——饨。”

他重复时还特地模仿沈沉蕖的语调。

只是他声线粗犷,听起来怪模怪样,仿佛下一秒即将变身狼外公,支着獠牙叼起沈沉蕖。

沈沉蕖:“……”

有什么方式能将聂宏烈毒哑?

一阵强劲的音乐传来。

两人途经道路拐角,空间相对宽阔。

一个健硕的男人正面对他们,抱着吉他。唱一首葡萄牙民谣。

不同于经典法朵哀婉凄清的风格,他口中的曲调热烈明快。

聂宏烈沉下脸,心中补充:甚至,有些过、于、热、烈。

他听不懂这个外国佬的嘴里叽里咕噜唱什么。

但对方眼睛都快长在沈沉蕖身上,一脸轻浮玩味。

且路人的表情里都写着不可置信与揶揄,以及一些男的眼中隐隐透着酸味儿,他便能大致猜到。

沈沉蕖白日被聂宏烈顶得狠了,腰腿都仍微觉酸胀,因此行走速度也慢。

那男人越唱越近,最终停在沈沉蕖正前方一步之外,魁梧身躯将沈沉蕖的前路完全堵死。

聂宏烈从扣住沈沉蕖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腰,将人藏在自己身后。

他的个头在黄种人中高得罕见,在这外国佬面前仍旧可以平视,两人的气场亦旗鼓相当。

男人察觉到聂宏烈周身强烈的敌意,也毫无退缩之意。

视线越过聂宏烈肩头,朝沈沉蕖扬声道:“美人儿,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

转角遇到爱显然令他惊喜万分,因此格外亢奋,道:“我还从没亲眼见过像你这样漂亮得像珍珠一样的人,有没有人说过你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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